周卫国的声音从送话器里传出去,传到每一辆坦克的车组耳朵里,传到每一个步兵连的步话机里。
“兄弟们,冲啊!”
“冲啊!”
坦克的发动机同时咆哮起来。
一辆辆索摩亚s-35撕开身上的伪装网,露出墨绿色的钢铁身躯,排气管喷出一股股黑烟,履带碾过碎石,轰隆隆地朝日军阵地冲过去。
有人从炮塔里探出半个身子,举着信号旗朝后面打手势。有人蹲在驾驶舱里,把油门踩到底,发动机的转速表指针甩到了红区。有人握着炮闩手柄,眼睛贴着瞄准镜,十字线对准了前方那片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的阵地。
一师的进攻正面最宽,三个旅一字排开,像三把烧红的铁锥,同时捅向日军阵地。
左翼是一旅,旅长张明山,矮个子,嗓门大。他蹲在坦克后面二十米处,左手攥着步话机,右手端着mp28冲锋枪。
他的兵趴在坦克碾出的车辙里,猫着腰,跟着坦克往前跑。一团长赵大柱跟在他旁边,边跑嘴里边念叨着各营的位置。
“一营跟头车,二营跟左翼,三营跟右翼。别掉队,掉队了坦克不等人。”
右翼是二旅,旅长胡海东,湖南人,瘦高个,脸上有道疤。他端着m1加兰德步枪,带队跑在队伍中间,嘴里骂骂咧咧的:“狗日的小鬼子,刚才不是打得挺欢吗?这会儿怎么不打了?”
右翼是三旅,旅长张明秋,湖北人,敦实,不爱说话。他拿着汤姆逊冲锋枪一马当先,弹鼓挂在胸前,跑起来叮当响。
李铁柱蹲在阵地后方的一处高地上,那只独眼盯着前方的战况。防空旅的重机枪团拆成四部分,一部分在高地上架高射机枪防鬼子飞机,另外三部分配属给三个主攻师。配属给一师的是二营,营长姓马,蹲在一师长后面三百米处,手里攥着步话机,等着命令。
“二营跟上,在坦克后面展开。鬼子的火力点一露头就给老子压下去。”李铁柱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过来,闷闷的,像从罐子里发出来的。
马营长应了一声,朝身后挥了挥手。几十个机枪手扛着mg34通用机枪往前跑,三脚架在肩上晃荡,弹药手背着弹药箱跟在后面,箱子里的弹链哗啦啦地响。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把那些已经被炸得荒凉无比的敌军阵地再蹂躏一遍。
碾过去,压过去,用履带把那些还没死透的日本鬼子再杀一次。用装甲撞,用炮轰,用子弹和机枪扫,让他们连魂魄都回不了日本。
周卫国蹲回炮塔里,关上舱盖,透过观察窗盯着前方。他的坦克冲在最前面,左右两翼是钢铁洪流,黑压压的,像一道从地平线上卷过来的铁墙,朝枣阳县城推过去。
装甲团的出发阵地距离日军约为十公里。以索摩亚s-35坦克三十公里的时速计算,冲到日军阵地只需二十来分钟。
按照常理,防守一方应该在对方刚开始冲锋时就用火炮覆盖前沿,打乱冲锋阵形,等坦克进入射程后再用反坦克炮摧毁。但这一切并没有发生。日军的阵地上依旧寂静无声,连一枪都没有。
“快……再快点。各单位拉开距离。”周卫国一边紧盯着前方的日军阵地,一边在无线电里喊,“二营、三营,你们那么多坦克靠那么近干什么?不想死的话赶紧拉开,每个单位保持二十米距离!”
各车组纷纷打方向,坦克群在前进中缓缓散开,像一把张开的扇子,朝日军阵地压过去。
二十多分钟过去了。
坦克团冲上日军第一道防线时,偶尔有零星的枪声从弹坑里传出来,有几个没被炸死的日军士兵趴在坑底举枪射击,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溅起一串火星,叮当响了几声就没了。
“二排,左边那个弹坑!”马营长喊了一声。
一个机枪班冲上去,在弹坑边缘架起mg34,枪手趴在地上,托着枪托,眼睛盯着准星。副手在旁边压弹链,手指飞快地把子弹塞进供弹口。
枪响了,子弹像暴雨一样泼过去,弹坑边缘的泥土被削掉一层,那几个日军士兵连头都抬不起来。
坦克从这几个日本兵头顶碾过去,履带压过弹坑边缘,泥土哗啦啦往下塌,那几个士兵连喊都没喊出来。
一旅的兵跳进弹坑,端着mp28冲锋枪朝里面扫了几梭子,确定没有活口了,又爬出来继续往前跑。
“冲,继续向前冲!”周卫国在无线电里吼。
第一道防线被甩在身后,坦克群没有停留,直接朝第二道防线扑过去。履带碾过被炸烂的铁丝网,碾过散落的枪支和钢盔,碾过那些分不清是土还是肉的黑色泥浆。
一师的三个旅像三股洪流,裹着坦克,卷着硝烟,朝日军阵地深处猛推。没人后退,没人停下,前面的人倒下去,后面的人跨过去继续冲。
藤江惠辅已经转移到另一个隐蔽的观察哨里。他蹲在掩体后面,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那些轰隆隆冲过来的坦克,脸色铁青。望远镜的镜头在抖,不是手抖,是地面在抖。
他放下望远镜,转过身,对刚回来的中泽三夫问了一句:“司令部的电话打通了没有?”
中泽三夫面色如灰,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声音又低又涩:“师团长阁下,司令部的电话打不通,估计是电话线被切断了。电报也没有回复,我估计……估计……”他说不下去了。
电话线被切断,电报也打不通,在战时只有一个结果。
藤江惠辅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倒下来。
中泽三夫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声音又急又尖:“师团长阁下,现在最要紧的是指挥部队打退支那人的进攻!支那人的战车就要冲过来了!”
藤江惠辅在中泽三夫的搀扶下站稳了脚步。他站直身子,整了整军装,脸上闪过一丝绝望,可那绝望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