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炮火阻隔把日军先头部队的节奏彻底打乱了。他们本来计划在天黑之前赶到老虎口,在天黑之后越过山谷,在午夜之前到达枣阳以西。
现在路被炸烂了,车走不动了,人乱成一团了,军官喊破了嗓子也没用。等他们重新整好队形,天已经快黑了。
天黑之后行军,速度至少慢一半。
等他们赶到老虎口,已经是半夜了。
半夜穿过一个两边是陡坡、中间只有五十米宽的狭窄山谷,还是在不知道对面有没有埋伏的情况下,没有哪个指挥官敢这么做。
就在王琦和朱顺利仔细观察炮击战果的时候,第147联队的园田良夫却被气得不轻。
他站在路边,脸色铁青,手里的马鞭攥得咯吱响。刚才那一顿炮火虽然没给他的联队造成多大伤亡——七五野炮炸在人堆里,杀伤力有限,可整个联队的队形却被搅得七零八落。
有两辆九五式轻型坦克在躲避炮弹的时候撞在了一起,履带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谁也动不了。
驾驶员从舱盖里探出头来,互相骂了几句,又缩回去了。
还没等他们把履带解开,一发炮弹落在两车之间,弹片削掉了左边那辆的炮塔顶盖,右边那辆的履带被炸断了。
这下好了,两辆车都动不了了。
147联队的坦克队长石原庆二中佐气得在战车里破口大骂,骂驾驶员不长眼,骂工兵修路太慢,骂支那炮兵打得太准,整整骂了一圈。
可骂完了,还得收拾烂摊子。九五式坦克没有配备无线电,作战时全靠旗语指挥。
他不得不从炮塔里钻出来,站在车体上,从腰间抽出两面小旗子,一左一右,开始摆弄。旗子在暮色里翻飞,红白相间,像两只扑棱蛾子。
周围的战车看到指挥官发出的旗语,立刻安定了下来。驾驶员们踩下离合,挂上档,拉正方向。
三辆坦克加快了速度,从队伍里冲出来,沿着公路两侧朝前冲去。其余的坦克拉开距离,分散开来,一边朝前开,一边朝公路两侧的山丘开炮。
三十七毫米坦克炮的炮口焰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七点七毫米机枪的弹道划出一道道亮线,打在远处的山石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靠,小鬼子的反应倒挺快。”王琦趴在草丛里,望远镜的镜头跟着那三辆坦克移动,嘴里低声骂了一句。
他没想到,被打成这样了,鬼子的坦克兵还能这么快组织起反击。三辆坦克呈三角队形,沿着公路两侧朝前冲,速度很快,队形很散,机枪和火炮交替开火,压制着公路两侧可能藏有伏兵的山丘。
朱顺利趴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送话器,眼睛盯着那三辆越来越近的坦克,手指搭在按钮上,随时准备呼叫炮火。
就在这三辆坦克快冲出山谷的时候,公路右侧的一处隐蔽角落里忽然火光一闪。那火光不大,像有人划了一根火柴,又像是相机快门按下时的闪光。
紧接着,冲在最前面那辆坦克猛地一颤,车身剧烈抖动了一下,然后“轰”的一声,炮塔被炸上了半空。
一发炮弹击穿了坦克的炮塔装甲,引爆了炮塔内存放的三十七毫米炮弹。弹头在炮塔内部爆炸,形成了几百兆帕的超压,钢铁被撕裂,火焰从舱盖和观察窗里往外喷,像一只被踩扁的铁盒子在喷火。
炮塔在半空中翻了几个滚,落下来砸在公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接着滚了两圈,最后停住了。而它的车身已经歪在路边,履带在空转,排气管在冒烟,里面的人已经不在了。
“不好!支那人有战防炮!”后面那两辆坦克的车长几乎同时喊了出来。两辆坦克猛地打方向,一辆往左,一辆往右,试图冲出山谷。
刚才击中日军的九五式轻型坦克的,是二师三团部署在山谷口的反坦克火炮——德制pak37型三十七毫米战防炮。
说实话,这款战防炮的穿甲能力并不算出众,甚至可以说有些偏弱。在德国人自己的评估里,它打打早期的轻型坦克还行,碰上法国的索摩亚、英国的玛蒂尔达那种厚皮货,就力不从心了。
可顾修远思虑了一段时间后,还是决定让部队装备这款反坦克火炮。
原因很简单——它太方便了。全炮重量只有四百多公斤,安放在两个充气轮胎上,别说用车辆或者牲畜牵引了,就是三四个士兵拉着它都能跑。
在山地作战、巷战、快速穿插这些场景里,这种机动性比穿甲能力更金贵。而且,它的反装甲能力虽然不算强,但用来对付日军现有的坦克却是绰绰有余了。
毕竟就现阶段来说,日军的战车装甲一般都很薄弱,正面装甲很少有超过二十毫米的。
就拿现在第113联队和第147联队装备的九五式轻型坦克来说吧。这款全重只有七点四吨的轻型战车,最厚的炮塔前装甲也只有十二毫米,车体正面装甲八毫米,侧面、后面、顶部就更薄了,最薄的地方只有六毫米。
这种厚度,也就勉强能挡住机枪子弹。大口径机枪换上穿甲弹,在近距离都能打穿它,更别提专门用来打坦克的战防炮了。
“轰——”
“轰——”
又是两声巨响。
又有两辆九五式坦克被打成了一团火炬。
炮弹从正面击穿了炮塔装甲,引爆了车内储存的弹药,火焰从舱盖和观察窗里往外喷,像两只被点燃的铁皮罐头。
三辆冲锋的战车,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被打爆了两辆,里面的乘员连爬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剩下的最后一辆见状,来不及转弯,驾驶员一脚离合,一脚刹车,挂上倒挡,油门踩到底,坦克猛地往后一窜,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轮胎和履带在地上刨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全速退了回去。
退到山坡拐角处,车身一歪,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再也不敢露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