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三辆九五式轻型坦克被打得抱头鼠窜的时候,石原庆二中佐也接到了手下的报告。
通讯兵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送话器,声音又急又尖:“报告中佐阁下,我们在山谷出口遇到了支那人的反装甲火力。三辆战车被击毁两辆,剩余一辆已撤退。请求紧急支援!”
石原庆二不假思索,声音又硬又急:“慌什么?命令后面的战车立即跟上,进行火力压制!一定要把支那人的火炮消灭掉!他们只有几门炮,我们有一个大队的战车。压上去,压死他们!”
“哈依!”
通讯兵转身跑了,不一会儿,后面那十几辆坦克慢慢开了上来。它们排成一字横队,炮管对准山谷出口的方向,一边前进一边开火。
三十七毫米坦克炮的炮口焰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七点七毫米机枪的弹道在暮色里划出一道道亮线,打在公路两侧的山坡上,溅起一串串泥土和碎石。
迫击炮也加入了射击,炮弹落在山谷出口附近,炸开一团团黑色的烟云。
一时间,山谷出口前方尘土飞扬,爆炸声四起,弹片横飞,连空气都在颤抖。
石原庆二蹲在一辆坦克后面,举着望远镜,盯着前方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开阔地。他的嘴角微微翘起,觉得胜利在望了。
可打了十几分钟,他渐渐觉得不对劲了。
前方的阻击火力并不强,翻来覆去就是那些战防炮,打几炮就换一个地方,打完就跑,跑了再打。
炮弹落得也不密,隔几分钟才有一发,打在坦克装甲上叮当响,可就是打不穿,九五式的装甲虽然薄,可隔着五六百米,三十七毫米穿甲弹的威力也打了折扣。
日军的坦克炮也不容易打中那些战防炮,实在是目标太小了,又藏在伪装网下面,打完就跑,等炮弹落下来的时候,炮位早就空了。
双方你来我往,打了快半个小时,炮声隆隆,硝烟弥漫,可谁也没伤着谁。日军的战车冲不出去,每次刚冒头就被几发炮弹赶回来。
支那军队也不打算冲进来,就是在那儿不紧不慢地吊着,打几炮,歇一会儿,再打几炮,再歇一会儿。
石原庆二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的时间有限,联队长园田良夫给他的命令是天黑之前赶到老虎口,与第113联队会合。
现在天已经快黑了,他还被堵在山谷里,一步都走不动。对面那些支那人显然不急着打赢他,也不急着打跑他,就是拖着他,把他钉在这里,一步都不让他往前走。
“难道支那人的目的就是要拖住我?”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想了想,又重新钻进了战车,关上舱盖,对身后的通讯兵说:“你马上打开电台,我要和联队长通话。”
“哈伊!”
石原庆二按下送话键:“联队长阁下,我是石原。我部在山谷出口遭遇支那军战防炮阻击,已经打了快半个小时,无法突破。对方的火力不强,但位置很刁钻,打完就跑,我们的炮打不中他们。他们不急着打赢我们,也不急着打跑我们,就是在拖时间。我怀疑支那人另有企图,请求指示。”
“纳尼?”园田良夫心中涌起一丝不详的预感,握着送话器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连忙追问:“那他们的步兵呢?看到他们的步兵出现了吗?”
“没有发现他们的步兵。”石原庆二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焦急,“现在我们的部队都被支那军的反装甲火炮拦在山谷内,无法动弹。由于支那军的火炮隐蔽得很好,我部没有步兵,无法有效压制敌方炮火。请联队长阁下火速派出山炮联队或步兵前来支援!”
“八嘎!”
园田良夫只感到两侧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嗡嗡的。他咬着牙,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1044军的部队。
只有那支部队,才会打得这么刁钻,这么不紧不慢,这么让人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石原君,他们的目的就是牵制我们,阻止我们和第113联队会合。既然他们没有步兵,也没有其他重武器,你们就不要管了。抓紧时间前进,不要再被他们拖住。天黑之前,必须赶到老虎口!”
“哈伊!”石原庆二放下送话器,把话筒递给机枪手,转身对驾驶员说:“全速前进。不要停,不要管那些炮。冲过去!”
“哈依!”驾驶员挂上档,松开离合,油门踩到底。坦克猛地往前一窜,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履带碾过碎石,轰隆隆地朝前冲去。
后面的坦克和装甲车也跟了上来,排成一字长蛇阵,沿着公路往前冲。步兵跟在后面,端着枪,猫着腰,利用坦克的掩护往前跑。
可山谷太窄了。公路两边是陡坡,坦克开不上去,只能沿着公路往前冲。
公路最窄的地方不到五十米,两辆坦克并排都勉强,后面的卡车和装甲车挤在一起,像一条被掐住脖子的长蛇,想快也快不起来,想散也散不开。
石原庆二蹲在炮塔里,眼睛贴着观察窗,盯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开阔地。他的心跳得很快,手指搭在机枪按钮上,随时准备开火。
可他不知道,前方那片开阔地的尽头,老虎口的山谷里,张铁山的二师已经等了快一天了。
王琦趴在草丛里,望远镜的镜头死死盯着那些开始往前冲的坦克,嘴角慢慢翘起来。他看见那些坦克排成一字长蛇阵,沿着公路往前冲,就像一条被人踩住了尾巴的蛇,拼命往前挣,可挣不脱。
他扭头看了朱顺利一眼,压低声音说:“发报,告诉师部,鬼子开始往前冲了,让他们准备好,别放跑一个。”
朱顺利应了一声,按下送话器:“老巢老巢,壁虎呼叫。鬼子开始往前冲了,请求步兵准备接敌。”
耳机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滋滋声,然后是一个沉稳的声音:“老巢收到。步兵已就位。继续观察,随时报告鬼子位置。”
朱顺利放下送话器,把望远镜举起来,继续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坦克。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呼吸压得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