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猫战机在距离地面不到一百五十米的高度拉平了,机腹几乎贴着树梢掠过。布谷鸟大口的喘着气,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可他不敢停。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架长机追下来了,可它的机翼正在剧烈抖动,机身左右摇摆,飞行员显然在拼命拉杆,可飞机不听话。
九二式战斗机的结构强度本来就不如野猫,设计的时候为了追求机动性,减轻了重量,翼梁和机身骨架都比野猫细得多。
在大过载俯冲中,机翼承受不住压力,先是蒙皮撕裂,然后骨架变形,最后在空中解体了。
机翼从机身脱落,机头往下栽,飞行员连跳伞的机会都没有,连人带飞机砸在地上,炸成一团火球。
“还真让大队长说中了。”布谷鸟喃喃了一句。大队长梁添成在训练的时候说过,九二式为了减重,结构强度不足,高速俯冲的时候容易解体,遇到这种情况不要慌,往低空扎,他们不敢跟。
今天一试,果然如此。
可他的危险还没结束。头顶上还有一架僚机,正在调整姿态,准备再次俯冲攻击。
布谷鸟没有惊慌,他没有爬升,没有转弯,而是压低机头,沿着公路低空飞行。公路两侧是山谷,两侧山壁陡峭,飞机钻进去就像钻进一条窄巷子,稍有不慎就会撞山。
可他不怕,他左手按下投弹按钮,机腹下悬挂的一枚一百磅高爆炸弹脱离挂架,沿着抛物线落向公路。而后轻轻拉杆,野猫战机瞬间从树梢上方掠过,贴着山壁转向。
“轰——”
炸弹在公路上炸开,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冲天而起,碎石和弹片飞出去几十米远。正在抬头看空战的日军士兵被炸飞了十几个,公路上多了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大坑,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和伤员。后面的车队被迫停下,前面的卡车还在往前开,堵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布谷鸟没有回头看爆炸,他的眼睛盯着上方那架还在盘旋的九二式。那架飞机没有跟下来,在高空转了两圈,似乎在等他的高度爬升上去再攻击。
布谷鸟正准备拉杆爬升,跟那架九二式单挑,余光却瞥见北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不是一架,不是两架,是几十架,黑压压的,像一群扑食的秃鹫。
“妈的,小鬼子来真的了!”布谷鸟嘴里骂了一句,左手推节流阀,右手拉杆,野猫战机猛地拔高,朝南边的山谷钻去。
他一边飞一边按下送话键,飞快的报告着:“基地基地,我是布谷鸟。发现几十架日机正朝老虎口方向飞来,请求立即派出战机增援!”
电台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滋滋声,然后是一个沉稳的声音:“基地明白。增援战机已经派出。布谷鸟,你立刻返航,不要恋战。”
“布谷鸟明白!”
布谷鸟关掉电台,左手推满节流阀,右手握紧杆,野猫战机在山谷里灵巧地穿行,贴着山壁转向,钻进了暮色里。
身后,那片黑压压的机群越来越近,发动机的轰鸣声像闷雷一样从北边滚过来,震得山谷都在颤抖。
“报告,日军第106师团第147联队已经进入老虎口,与第113联队汇合!”
传令兵站在临时指挥部门口,声音又急又亮,脸上还带着一路跑来的汗水和尘土。
张铁山正蹲在弹药箱上喝水,听见这话,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和孙振华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点了点头,不需要多余的商量,这个口袋他们等了一整天,从凌晨趴到傍晚,等的就是这一刻。
“命令二师各部,全线进攻。”张铁山站起来,把腰间的武装带紧了紧,“通知四师,从后面把口袋扎上。咱们二师和四师今天要包饺子了,一个都不许跑。”
“是!”传令兵立正敬礼,转身跑了出去。
张铁山走到指挥部门口,举起望远镜,盯着远处老虎口的方向。暮色已经沉下来了,山谷里的光线昏暗,可他仿佛已经能看见,那支长长的日军队伍已经全部钻进了口袋,整个被卡在狭窄的山谷里,进退不得。
孙振华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地图,铅笔在上面飞快地划着,嘴里念叨着旅的位置:“二旅在左翼,已经到位。三旅在右翼,正在收拢。一旅在正面,已经和鬼子的前卫交上火了。四师那边,施师长已经插到了鬼子的屁股后面,正在构筑防线。”
张铁山点点头,放下望远镜,从腰间抽出驳壳枪,朝天开了一枪。
“砰——”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像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老虎口两侧的山丘上,几十颗信号弹同时升空,红的、绿的、白的,拖着长长的尾迹,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各种口径火炮的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向山谷里的日军车队,炸开一团团黑色的烟云。重机枪的弹道在暮色里划出一道道亮线,交叉成一张密集的火网,把公路上的日军卡车打得千疮百孔。
步兵端着冲锋枪和半自动步枪,从山丘上往下压,一边冲锋一边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那些还在慌乱中组织防御的日军。
“咚咚咚——”
“咚咚咚——”
天空中,上百架战机在老虎口上空交战,到处都是弹道,到处都是爆炸的火光,分不清是日军的还是自己的,也顾不上分了。不时有战机拖着黑烟从空中坠落,撞在山壁上,炸成一团火球。
地面上的步兵只顾得上自己眼前的敌人,谁还有工夫抬头看天?偶尔有飞机拖着黑烟从头顶掠过,撞在远处的山壁上,炸开一团火球,他们也只是本能地缩一下脖子,然后继续扣扳机。
天上的事,交给天上飞行员,1044军的战机没有败绩!
园田良夫坐在临时挖掘的防炮洞里,手里攥着指挥刀,刀尖插在泥土里,撑着他的身体。
他的军装上全是灰,钢盔歪了,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黑灰。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盯着洞口外面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天空,耳朵里全是爆炸声、枪声、喊杀声,混成一片,什么都听不清。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上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