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开口道:“陛下,此间如此炎热,为何不取些冰来降降暑气?凌阴中的藏冰,怎么也够用吧。”
(注:凌阴是古代藏冰之所的正式名称,最早见于《诗经·豳风·七月》:“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阴。”贞观时期,“凌阴”便是皇家或贵族专用冰窖的通称,这一称谓一直延续至后世。)
李世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些无奈。
“文爱卿有心了。朕也想啊。可夏日的冰,保存不易,花费又大。朕也只能紧着后宫,再赏赐些给那些老臣。至于朕,这点暑气,还是能抵御得住的。”
文安听着,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李世民见他欲言又止,倒是来了兴趣。
“文爱卿,你今日来,除了那牛痘的条陈,还有别的事吧?”
文安点点头,道:“陛下圣明。臣确实还有一事,想与陛下分说。”
“哦?”李世民挑了挑眉,“什么事?”
文安道:“臣有一制冰之法,不知陛下有没有兴趣?”
李世民愣住了。
他盯着文安,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他忽然笑了。
“制冰之法?文爱卿,你莫不是在跟朕开玩笑?这大热天的,怎么制冰?”
文安道:“陛下,臣岂敢跟陛下开玩笑。这制冰之法,臣去年就弄出来了,尉迟伯伯等人都见识过,确实可行。”
李世民坐直了身体,眼睛亮了起来。
“哦,细细说来。”
文安道:“回陛下,此法说起来也简单。用一种叫硝石的矿物,溶于水中,便能吸收大量热,使水结冰。”
“硝石?莫不是火药中的硝石?”李世民皱起眉头,“这东西,其他的效用朕也知道一些。药铺里常有,治什么……热病、便秘。这东西除了能制造火药,还能制冰?”
文安赞许道:“陛下真是博闻强识。这硝石除了能治病,能制造火药,也能制冰。臣去年夏天,就用此法在家中制过冰。效果极好。”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文安,眼神里有些复杂。
“文爱卿,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什么都能弄出来?”
文安道:“陛下过奖了。臣不过是多看了些杂书,有些胡思乱想罢了。”
李世民笑了笑,没再多说。
宇文氏秦岭深冢里的东西,他几乎让人全部搬出来了,藏书不少,只是文安所说的杂书,他一本都没见过。
“看来这小子另有际遇。”李世民想着,并没有揭破文安的谎话。只要文安能为他所用,为大唐所用,这就够了,其他的,李世民也不是很在意。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制冰……若真能制出冰来,这大热天的,可真是救命的东西。”
他顿了顿,又道:“你那法子,可好推广?可能量产?”
文安道:“回陛下,硝石制冰,工艺简单。只要硝石供应得上,便可大量生产。而且,硝石可以反复使用。用过的水晒干,硝石又回来了。成本极低。”
李世民的眼睛更亮了。
“成本极低?能量产?那岂不是……能赚大钱?”
他说到“赚大钱”三个字时,语气明显有些不一样了,双眼都仿佛冒出绿油油的光芒。
文安看到李世民如此模样,心中有些紧张,面上却不动声色。
“回陛下,若能推广开来,确实是笔不小的进项。”
李世民点点头,没说话。
他手指敲着扶手,敲了好一会儿。
文安跪坐在那儿,也不催他。
他知道,这位陛下在盘算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李世民忽然开口。
“文爱卿,你这制冰的法子,打算怎么弄?”
文安道:“臣正想请教陛下。这生意,臣一个人做不了。想着拉人合伙。”
李世民看着他,眼睛眯了起来。
“你想找谁合伙?”
文安道:“臣想着,尉迟伯伯、程伯伯他们几个,轻车熟路。再做一回,也没什么。”
李世民点点头,道:“敬德他们几个,倒是合适。可……”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下面的话,他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文安心里明白,暗自好笑。不过还是要让李世民将话说出来,不然他让皇帝跟他合伙做生意,被人知道了,轻慢皇帝的帽子便少不了了。
于是文安硬着头皮问:“可什么?”
一旁的张阿难看了文安一眼,带着些莫名意味。
李世民脸皮抖了几下叹了口气,道:“文爱卿,你那些生意,跟敬德他们几个做得风生水起。朕的内帑,可是眼红得很呐。”
他说着,看了文安一眼。
那眼神里,有几分幽怨,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期待。
文安忍住笑,道:“陛下,臣岂敢忘了陛下。这制冰的生意,若是陛下有兴趣,臣愿与陛下合伙。”
李世民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哦,若如此,爱卿真乃朕之股肱。”
李世民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满意,还有一点点……不好意思。
“朕一个皇帝,跟臣子合伙做生意,说出去,怕是不好听。让魏老匹……爱卿知道了,少不得又得念叨朕了。”
文安道:“陛下多虑了。士农工商,虽说商人末等,但到底是四民之一,他们从事商业,也不过是想多赚取钱财贴补家用。”
“就算是农户、百姓,也会在闲时买卖一些东西,换取铜钱。寻常百姓尚且如此,陛下作为皇帝,作为丈夫,作为父亲,努力赚钱,贴补家用,谁人能说什么?”
李世民闻言,双眼亮了起来,拍了一下桌案,说:“爱卿此言大善,朕虽然是皇帝,但也为人夫,为人父,如今家中困顿,朕确实应该要负起责任。”
文安点点头,说道:“陛下,此言正是。”
李世民坐正身体,有些急切地对文安说道:“那依爱卿之意,这生意,你打算如何进行?”
文安想了想,道:“臣以为,这制冰的生意,要分几大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