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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震山鼓与废道!两场战争同时打响

    养心殿偏殿。


    顾长清把柳如是最后一条飞鸽传书摊在桌上。


    右手食指按在“坤宁宫承德十年封修”几个字上。


    指腹一下一下地敲。


    “薛姑娘,坤宁宫后殿至养心殿之间,承德十年那次封修,除了西侧传膳甬道,还有没有其他暗道?”


    薛灵芸眉心微蹙。


    她闭上眼,像翻开一本只有她能看见的书。


    “坤宁宫后殿东北角,暖阁地道。”


    “永熙十二年塌顶暴露后封砖填土,承德十年二次加固,三层青砖封死。”


    她停了一下。


    “施工图纸我记得很清楚。”


    “每一栏都填满了。”


    “只有验工签字人一栏——”


    “空白。”


    这个字落在偏殿里,比任何名字都重。


    空白?


    顾长清抬头看向吴公公。


    老吴,这条暖阁地道的另一端,通到御花园什么位置?


    吴公公擦着额头的汗,声音发颤:“回大人,老奴入宫时听老一辈的人说过……”


    “暖阁地道尽头,是御花园东北角那口枯井。那口枯井三十年前就封了,上头盖了一座假山。


    顾长清站起来。


    她从枯井进来。


    “暖阁地道尽头是枯井,枯井上头盖了假山。”


    顾长清指腹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柳姑娘说阿宁换上宫女衣服被带走,义学堂走廊仿的是传膳路线。”


    “但传膳路线的终点是养心殿,不是坤宁宫。”


    “她要从坤宁宫废道穿过来。”


    他抬头。


    “枯井。假山。”


    “御花园夜里没人巡那个角落。”


    沈十六靠在门框上,刀柄搁在肩头。


    “废道我去。”


    你守皇上。


    顾长清头也没回。


    你进去能干什么?


    沈十六声音压得很低,遇上机关你拿头拆?


    “废道里有齐怀璧十年前埋的东西,暗弩、毒粉、天蚕丝,一样都不会少。”


    顾长清转过身,看着沈十六,“但最难对付的不是机关。”


    “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孩子。”


    他停了一下。


    “你进去,看到端碗的人,第一反应是拔刀。”


    “但她手里那碗汤如果摔了,天蚕丝蜡珠碎在地上,整条废道就是毒室。”


    “我去,她还有可能停下来。”


    你守皇上,我拆地道。


    沈十六盯着他。


    盯了很久。


    然后从腰间解下一柄三寸短刃,反手塞进冷锋掌心。


    他少一根头发。


    你拿命赔。


    冷锋单膝跪地,接刃入袖。


    顾长清转向薛灵芸:“王英带人封住坤宁宫外围三十丈,只盯不拦,看有没有第二个人接应。”


    薛灵芸应声去传令。


    顾长清最后看了一眼龙榻上宇文朔苍白的面容,轻声道:“韩菱,把皇上移到偏榻。”


    “龙榻底下那根铜丝,十六会处理。”


    韩菱点头,没多问。


    ……


    城南,济世堂后院。


    柳如是站在药柜旁,用左手把一张纸条折成拇指大小。


    她把纸条递给苟三姐派来的小乞丐。


    方齐住在后院第三间。


    纸条塞门缝,别敲门。


    小乞丐接过去,咬了口干饼子就跑了。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


    妹妹进宫。


    柳如是站在药柜旁,听着小乞丐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


    ……


    千里之外,虎牢关。


    公输班蹲在城墙角,面前摊着一张画了十七遍的拆卸图。


    他盯着的不是图。


    是城外三百步处,瓦剌人刚运到阵前的那面巨鼓。


    鼓面直径一丈二,牛皮蒙面,铁架固定。


    白天敲了三通,北崖裂缝多了两条。


    徐敬之站在城楼上,白发被风吹得散乱。


    公输班,那面鼓有什么名堂?


    公输班没说话。


    他从腰间抽出一根铜尺,放在城墙石面上。


    第四通鼓响。


    铜尺跳了一下。


    鼓底暗藏铜簧和石锤。


    公输班把铜尺收回去,语速很快。


    敲击产生低频震动,通过铁架传导到地面,再经石脊裂缝放大。


    他在拆卸图上画了个叉。


    隐者改造过的共振机关。


    目标是北崖。


    雷豹从墙根一瘸一拐走过来,看了三遍那张图。


    这是拆鼓图还是蚯蚓成亲图?


    公输班面无表情地指了两个位置。


    铜销。牛筋主弦。


    拆掉这两样,共振频率错位,鼓就废了。


    雷豹咧嘴一笑,拍了拍左腿。


    绑腿上的旧伤裂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把布条染成暗红色。


    今晚我去拆。


    入夜。


    雷豹带二十名斥候含猪尿泡出关。


    羊油涂身掩味,匍匐前进。


    三百步的距离,他们爬了小半个时辰。


    巨鼓底部的铁架扎进冻土里,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雷豹把身子贴死在鼓底,右手摸到第一枚铜销。


    拧。


    没动。


    再拧。


    铜绿把螺纹咬死了。


    他从靴筒里抽出一截铁片,垫在铜销根部,用掌根猛地一拍。


    第一枚铜销弹了出来。


    第二枚。


    他刚把铁片探进去,铜销弹飞了。


    金属撞在铁架上,发出一声脆响。


    三十步外,巡骑的火把晃了一下。


    马蹄声朝这边来了。


    雷豹整个人贴死在鼓底,连呼吸都断了。


    火光从铁架缝隙扫过去。


    一息。


    两息。


    三息。


    马蹄声远了。


    他咬着牙继续。


    烧断牛筋主弦的时候,火绒味窜了出来。


    他用掌心闷住火星,把另一半鼓面割出三道口子。


    频率错位,共振对不上了。


    撤。


    被发现是在爬过第二道壕沟的时候。


    弓弦声。


    一支箭钉进他后背,箭头嵌在肩胛骨边缘。


    他咬住嘴里的皮条,一声没吭,连滚带爬翻进壕沟。


    回到关内,公输班和徐敬之在城门洞里等着。


    拔箭的时候血溅了半面墙。


    左腿旧伤撕裂,血和脓混在一起,流了满靴子。


    公输班把最后半瓶韩菱留的止血粉撒上去。


    雷豹冲他咧嘴:“药没了?那下回出去拆东西你自己去。”


    公输班面无表情:“我不会爬。”


    徐敬之蹲下来,用干净布条帮雷豹缠腿。


    手法不熟练,绕了三圈才绑紧。


    老先生没抬头,声音很轻。


    “老夫教了一辈子书,送走过不少学生。”


    他把布条末端塞进绑腿缝里。


    “你不许走在他们前头。”


    雷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角都是血。


    ……


    京城。


    坤宁宫后殿。


    冷锋趴在地上,鼻尖几乎贴着砖缝。


    大人,这里。


    顾长清借着油灯光看过去。


    两块砖的灰浆颜色比周围浅半分,抹灰方向是反的。


    冷锋搬开砖。


    一股陈旧的潮湿气味涌出来。


    黑洞洞的废道口,像一张张开的嘴。


    顾长清蹲下身,把油灯伸进去。


    灯火歪了一下,没灭。


    “有气流。”


    他伸手在洞口外沿摸了一圈,指腹擦过砖缝,放到鼻下。


    “没有砒霜和雄黄的味道。”


    “空气薄,但不致命。”


    他观察了三息,声音压得很低。


    “每隔三十步左右,有一处砖缝被人凿宽了半指。”


    “形成微弱气流。”


    空气稀薄,但不至于窒息。


    刚好够一个人慢速通过。


    冷锋的手按在短刃上。


    他把药箱的皮带收短,帮顾长清系死在后腰。


    药箱磕在砖壁上发出闷响,顾长清没吭声,弯腰钻了进去。


    废道很窄。


    肩膀两侧几乎贴着砖壁。


    每走一步,衣料磨过粗糙的砖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油灯照出的光只够看清前方五步。


    顾长清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这条道太安静了。


    安静到连砖缝里渗出的水滴,落在靴面上的声响都清晰可辨。


    这种安静是人为的。


    隔音。


    齐怀璧连声音都算好了。


    第十步。


    他看见了第一个朱砂圆点。


    画在右侧砖壁上,拇指大小,颜色鲜艳,没有风化。


    最多半年内画的。


    冷锋跟在身后,声音压得极低:“有人定期维护这条废道?”


    顾长清没回答。


    他注意到朱砂圆点的高度。


    不高不低。


    恰好在十几岁少女平视的位置。


    顾长清的手在砖壁上停了一息。


    朱砂圆点画得很圆。


    不是随手抹的,是用什么东西比着画的。


    齐怀璧怕她走错路。


    怕她在黑暗里害怕。


    所以画得很认真。


    顾长清收回手,没有说话。


    第三十步,第二个圆点。


    第六十步,第三个。


    转弯处,他停下了。


    砖壁上除了朱砂圆点,还有一组炭笔画的简易图示。


    圆圈套方块。


    圆圈旁画了一道弧线,像磁石的符号。


    方块里有一个十字,像铜锁的钥匙孔。


    操作示意图。


    顾长清盯着那组图示,声音沙哑。


    齐怀璧画给阿宁的。


    告诉她走到终点后,怎么打开最后那扇门。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冷锋从废道口接过一张撕下来的衣角,上面是沈十六的字。


    龙榻左后脚,地毯下,铜丝。


    一端缠暗扣,一端入墙壁。


    废道终点开锁时铜丝会震。


    顾长清看完,把衣角攥在掌心。


    继续往前。


    他把油灯举高了半寸。


    龙榻那边,交给十六。


    冷锋咬了下牙,跟上去。


    废道越来越窄。


    空气越来越稀薄。


    朱砂圆点的间距开始缩短。


    前方黑暗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均匀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


    像在义学堂走廊里练了几千遍的步伐。


    顾长清停下来。


    油灯光照到一双沾泥的绣花鞋。


    针脚细密整齐。


    少女穿着宫女的衣裳,袖口略长,遮住了大半个手背。


    很瘦。


    手腕细得像一截枯枝,端着白瓷盅的姿势却稳得不正常。


    那是练了几千遍才有的稳。


    热气隔着纱布袅袅升起。


    她抬头。


    笑了。


    不是十几岁的女孩该有的笑。


    弯弯的,浅浅的,挂在脸上像一层面具。


    声音很细,很轻,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先生说,开门要笑。”


    顾长清盯着她手里的白瓷盅。


    盯着她脸上那个弯如月牙的笑。


    和郑安草席底下那张涂鸦上的笑,一模一样。


    他没有后退。


    油灯在废道里跳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阿宁。


    他叫了她的名字。


    少女的笑僵在脸上。


    只僵了一瞬。


    然后,她的手指收紧了盅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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