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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城墙成棺!公输班封死墙芯,顾长清地窖验骨

    “墙能补,人也能封。”


    公输班这句话在城洞里回荡。


    雷豹最先反应过来。


    他转身,整张脸几乎贴在冰冷城砖上。


    他闭上眼,呼吸压到最细,耳朵捕捉着墙芯里的动静。


    “声音在往上走。”


    “南偏东,三丈长的一段。”


    雷豹睁开眼,额头全是冷汗。


    “听凿击的频次,里面至少有几十个在凿,后头还有人递油,递木楔。”


    “若这条墙芯暗道够长,塞进去的人恐怕不下一两百。”


    “他们在凿主砖,还在往里倒猛火油。”


    “两三百人,通道一定窄,只能容一人弯腰前行。”


    公输班抱起木箱。


    “通道越窄,越好封。”


    他低头打开木箱。


    “他们把退路挖成了一条直道。”


    沈十六扶着墙站着,右膝肿得厉害,每动一下都似有钢针在骨缝里搅。


    他看着公输班。


    “怎么做?”


    “烧矿,碾粉,加水。越快越好。”


    公输班拿起炭笔,在城防图上飞快画了两个圈。


    “雷豹,帮我找出这段墙芯暗道最高处的气孔,还有最低处的漏油口。”


    程铁山问:“你想干什么?”


    “把顾大人给的火灰泥,从上面灌进去。”


    公输班眼底带着技术疯劲。


    “这种泥浆不怕潮,遇水反能结。”


    “半个时辰能起硬壳,撑住一时。”


    “一夜之后,才会真正咬死砖缝。”


    “我们要的不是立刻修好墙,是先把那条墙芯暗道堵死。”


    “只要堵死两头,墙芯里的人出不来,空气也进不去。”


    沈十六冷冷接上后半句。


    “里面的人一旦急了。”


    “火折子一掉,猛火油在窄道里一燃,先烧掉能喘的气,再灌满毒烟。”


    “人出不来,吸进去的每一口都是死。”


    公输班点头。


    “连尸骨带铁甲,最后都会跟火灰泥裹在墙芯里,铸进石头。”


    “墙塌不了,还会比旧灰浆更硬。”


    “不过,要先堵。”


    “碎石,黏土,烂砖头,什么都行,从上面往里倒。”


    程铁山急了:“那不是白费力?他们一凿就通了。”


    “买命。”


    公输班把石头砸进铁锅。


    “每多堵一刻钟,我就多一刻钟烧泥。”


    城洞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些钻进墙里的人,出不来了。


    虎牢关会踩着他们的尸骨,多站两日。


    “干!”


    程铁山一把抽出老刀。


    “小满,生火!砸石头!”


    虎牢关的死灰里,再次迸出火星。


    按顾长清的方子,真正烧透至少要一日一夜。


    可他们现在等不了。


    公输班只挑最碎,最涩,最易烧透的一批,烧成半熟灰粉。


    修墙不够,堵洞却够。


    带回来的活命石被砸碎,丢进架起的铁锅里猛火煅烧。


    烧透后,老兵们用刀柄,用石头,甚至用头盔。


    拼命将石块碾成细粉,再掺入黏土和细砂。


    半个时辰后,第一锅半熟粗灰被倒了出来。


    雷豹趴在城头,手指在城砖上画了一个圈。


    “最高气孔,在这下面三尺。”


    又跑到墙根,画了另一个圈。


    “最低点在这。”


    沈十六下令。


    “凿开。”


    几名齐王亲卫抡起铁锤,狠狠砸向雷豹画圈的地方。


    砖石碎裂,一股浓烈油腥味和墙体内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倒!”


    公输班大喝。


    公输班不许人一桶水倒下去,只让小满用破瓢一点点添。


    灰粉遇水发热,白气腾起,最后被搅成浓粥似的灰浆,顺着最高处豁口灌入墙芯。


    紧接着是最低点,同样被大量火灰泥堵死。


    墙芯里,原本有节奏的凿击声停了。


    过了三息,底下传来沉闷惊呼。


    接着是用刀疯狂劈砍砖墙的声音,夹杂瓦剌语的咒骂和惨叫。


    公输班蹲在灌浆口,手指摸了一下边缘溢出的灰泥。


    火灰泥正在吸干墙内水汽,开始发热,结块。


    一刻钟后,表面已经结出灰白硬壳。


    外面敲着邦邦响。


    公输班知道,里面还没咬死。


    还要半个时辰。


    雷豹听着墙里的声音。


    “他们发现出不去了。”


    “他们在拼命挖泥。”


    “挖不动了。”


    忽然,城外高坡上响起一阵号角。


    特木尔不是蠢货。


    墙内掘子军发出的绝望动静,加上城头突然倒下的灰白泥浆。


    让他意识到,派进去的三百精锐,被堵在里面了。


    “攻城!撞开那段墙!”


    特木尔在坡上暴怒狂吼。


    瓦剌营盘中,上千重甲步兵推开拒马,架起云梯,疯狂扑向东段裂缝。


    他们试图从外面砸碎城墙,把里面的人掏出来。


    公输班大喊:“外墙不能破!再撑半个时辰,泥就彻底硬了!”


    沈十六拔出靴筒里的短刃。


    “守住东段。”


    程铁山拦了一下:“少将军,你的腿……”


    “死不了。”


    沈十六踏上女墙,右腿落地时整个人晃了一下。


    他咬牙站稳。


    “洛风守城楼。雷豹策应。”


    沈十六纵身跃上女墙,短刃在月光下划出冷光。


    “过此墙者,死。”


    最先爬上云梯的一名瓦剌悍卒刚冒出头,沈十六的刀已经到了。


    没有多余招式,一刀枭首。


    无头尸体砸落下去,砸翻一串人。


    第二人。


    第三人。


    前三刀干净利落。


    第五刀开始,右腿渐渐吃不住力,身子歪了。


    第八刀砍完,他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城砖上。


    程铁山从侧面补了一刀,替他挡住翻上来的瓦剌兵。


    沈十六撑着刀站起来。


    就在城头血战至酣处时。


    城墙内部,传出一声沉闷巨响。


    地底似有凶兽被按死在厚被里。


    雷豹回头:“火起了!”


    墙芯里的瓦剌掘子军慌了,有人打翻火折子。


    猛火油先亮,热浪沿窄道一冲。


    随后因为两头封死,气息不足,火势反被黑烟压住。


    里面的人不是被火直接烧死。


    热烟和气闷,会一点点夺走他们的命。


    抓挠声在墙砖内疯狂响起。


    那是人临死前,指甲抠在石头上的声音。


    仅仅持续半炷香。


    然后,死寂。


    城外,特木尔眼睁睁看着东墙没有塌,反而从砖缝里渗出灰白石浆。


    夜风一吹,那些石浆表面迅速泛白结壳,给裂墙补了一层丑陋厚甲。


    他知道,里面的三百人,全成了给虎牢关续命的肉砖。


    “撤。”


    特木尔咬着牙,抬手压下第二波冲锋。


    号角声低沉响起,瓦剌前锋潮水般退回拒马后。


    瓦剌退兵。


    沈十六靠着垛口滑坐下去。


    右腿整条都在抽搐,膝盖肿得护膝快绷不住。


    公输班蹲过来看了一眼。


    “伤了筋腱,骨缝生水。”


    “不是骨头的事。”


    他从木箱里翻出冷铁片敷上去。


    “歇一夜,明天能站。”


    “再歇一天,能跑。”


    沈十六闭着眼,呼吸渐渐平了。


    “够了。”


    公输班摸着坚硬如铁的墙面,长出一口气。


    “顾大人的方子,成了。”


    “这墙,现在能多撑两日。”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京城。


    德王府旧邸前的一条死巷里,秋风卷起落叶。


    一辆挂着慈宁宫封条的灰布马车,无声停在暗处。


    车帘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两口新木小棺。


    顾长清骑着马停在巷口,青色常服外披了一件深色斗篷。


    冷锋带人封住前后巷口,火把全放低,只留地窖门前一点冷光。


    顾长清提着验尸箱翻身下马,径直走向幽暗地窖。


    冷锋手按绣春刀,守在门外。


    “大人,封石被动过。没有尸臭,全是防腐香药的味道。”


    “封石新撬,棺木新换,地上还有慈宁宫车辙带来的沉香灰。”


    顾长清垂眼看着地窖口。


    “今晚有人来过。不是祭奠,是换骨。”


    他走进地窖。


    地窖中央,摆着两口棺材。


    太小了,根本装不下一具完整尸体。


    顾长清上前,推开左边那口棺盖。


    里面,静静躺着一副泛黄白骨。


    他戴上皮革手套,没有去看旁边散落的陪葬品,直接拿起颅骨和一截股骨。


    只端详片刻,顾长清眉梢轻抬。


    “这不是同一个人的骨。”


    冷锋一愣,凑上前来。


    “大人怎么看出来的?”


    “这截股骨的关节面磨损很轻,骨质紧实,死者不会超过三十。”


    “可这块颅骨牙槽萎缩明显,臼齿磨耗重,至少四十开外。”


    顾长清把两块骨并排放下,声音在阴冷地窖里如仵作般沉静。


    “有人把两个人的骨头,拼成了一具尸。”


    冷锋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换走了真正的骨头?”


    顾长清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胯骨上,伸手拿起产骨接缝的部分。


    看了一会儿,他抬起眼,目光锋利。


    “这具拼凑出来的尸骨里,胯骨是真的。”


    顾长清放下耻骨。


    “产骨接缝,骨缝磨损痕迹,还有胯骨的宽窄,都指向同一件事。”


    他放下骨片。


    “她生前,至少生产过一次。”


    这句一出,整个地窖被寒意吞没。


    南岭李氏。


    先帝的女人。


    齐怀璧的母亲。


    “若这块骨是真的,那十三年前死在德王府地窖里的女人,不只是李氏。”


    顾长清抬眼。


    “她还是一个母亲。”


    齐怀璧也一直靠着这股恨意活到了今天。


    顾长清取出最后一块胯骨,指尖忽然停住。


    骨面内侧,有一道细刻痕。


    不是刀伤。


    是有人在她死后,用细针一笔一笔刻上去的字。


    冷锋举近火把。


    “什么字?”


    顾长清看了很久,攥紧那块骨头,声音沉入谷底。


    “不是德王。”


    “是宗。”


    “若这个宗字不是嫁祸,那太后这些年追着宇文家讨的血债,源头恐怕要换个方向查了。”


    顾长清把骨片收入布袋。


    “有人让她恨错了人。”


    “也可能,是她自己不敢记得。”


    就在这时,地窖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


    “顾大人,夜闯皇家禁地,验太后钦封旧棺,您这胆子,可比先帝还大啊。”


    魏安那张阴鸷的脸,出现在地窖入口处。


    身后,是十二名手持重弩的慈宁宫死士。


    顾长清低头把骨片包好,语气仍旧不疾不徐。


    “魏公公来得正好。”


    “这骨头上刻着你主子的姓,我正愁没人认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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