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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三口棺里藏活人

    魏安那张脸刚露出来,冷锋已经横在了石阶口。


    刀没出鞘。


    可那股子挡人的狠劲,已经足够说明一件事。


    今天这地窖,谁也别想轻易走出去。


    “顾大人。”


    魏安抬了抬下巴,声音像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阴冷得发干。


    “主子钦封的旧棺,你也敢撬?”


    顾长清连头都没抬。


    他还蹲在棺边,指尖正沿着那副拼凑出来的骨架一寸寸摸过去,神色平静得像在看一盘没下完的棋。


    “棺是你们送来的。”


    “我不过开棺验一眼,算是给你家主子留脸。”


    魏安冷笑。


    “留脸?”


    “你先想想,自己还有没有命把话说完。”


    柳如是靠在石壁边,右臂吊着白布,血色已经从布底洇出一圈暗痕。


    她左手短刃贴袖而藏,身子微微侧开,正好挡在顾长清背后。


    “少废话。”


    “想抢东西,先把命留下。”


    魏安扫她一眼,眼角微微一抽。


    “柳姑娘也在。”


    “那倒省了咱家再跑一趟。”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主子有令。”


    “德王旧邸遭贼人夜闯,盗挖旧棺,亵渎宗庙血脉。”


    “贼人若敢拒捕——”


    他手指轻轻一抬。


    “就地格杀。”


    窄窖里的十二名死士齐刷刷抬弩,弩机上弦时发出的细响,像一群毒虫同时张开了口。


    顾长清这才缓缓抬头。


    他目光淡淡扫过魏安,像是终于从一堆脏东西里挑出一个还能看的。


    “格杀之前,你先看看这个。”


    他说着,把那枚刻着“德”字的旧铜扣举到火把下。


    铜面反光一晃,背后那圈细若蚊足的小字便显了出来。


    “南岭李氏。胎存。三皇子府旧扣为信。崇善乙转三七。待主亲验。”


    魏安脸上的肌肉很轻地抽了一下。


    那一瞬太短,换旁人未必看得出。


    可顾长清看见了。


    他就是靠这种极细微的变化,一点点把人心拆开。


    “这东西,不是德王府的旧物。”


    顾长清语气平稳。


    “是宫里出去的。”


    “慈宁宫的沉香灰,还沾在车辙里。”


    “昨夜进巷子的,不是德王府的人,是你们慈宁宫的人。”


    他抬眼看向魏安,眸色冷了几分。


    “你们把尸搬到这里,不是安葬,是改口供。”


    魏安唇角一压。


    “胡说八道。”


    顾长清没理他,低头又去看那具骨架。


    他捏起胯骨,对着火光比了比,手指缓缓划过交骨,又轻轻敲了敲盆口。


    “交骨有产后愈合之迹,盆口也宽。”


    “她生前生过孩子,而且不是难产死的。至少活过一段时日。”


    他停了一下,指尖又落到颅骨旁几枚弯曲得异样的指骨上。


    “再看这几根手指。”


    “指骨末端有细碎裂痕,甲根残黑泥,死前抓过棺板,而且抓得很用力。”


    他抬眼,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缓缓压到人脖子上。


    “她不是死后入棺。”


    “是活着被封进去的。”


    地窖里静了一瞬。


    连柳如是都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魏安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顾大人验尸,倒是越验越像胡扯。”


    顾长清轻笑一声。


    “胡扯不胡扯,你家主子最清楚。”


    “真正该问的,是这骨上为什么刻着一个宗字。”


    他指尖落在那道细刻痕上。


    “刻得急,刀口发抖。”


    “不是仇家补刀,是凶手补记号。”


    “心虚的人,才会刻。”


    魏安眯起双眼,目光如刀。


    “闭嘴。”


    “慈宁宫懿旨在此,你敢污蔑宗家?”


    顾长清像没听见,反而又往下看了一眼。


    “窄刃,双面开锋,刃背略厚。”


    “这骨上的伤口,和桐花寨旧案里那把匕首,是同一种制式。”


    “宫里刑人用的,不是江湖短刀。”


    魏安脸色一变,猛地踏上一步。


    “拿下!”


    两名死士同时前扑,弩箭一压,便要往顾长清肩头钉去。


    可他们才刚动,冷锋就已经出手。


    他没退,反而横跨半步,刀背狠狠压住弩臂,刀锋顺势一削。


    “咔”的一声脆响。


    最前头那名死士腕骨当场被削开,弩机脱手坠地。


    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冷锋第二刀已经从下颌直接穿了进去。


    血顺着刀身滴下,一连串,干净,利落,像他这个人一样冷。


    另一名死士立刻补上。


    柳如是眼神一冷,左手短刃硬生生撞偏弩箭。


    “叮!”


    弩矢擦着顾长清肩侧飞过,狠狠钉进棺板,木屑四溅。


    她右臂一震,脸色又白了几分,可人却连退都没退半步。


    “你们慈宁宫的人,就这点本事?”


    魏安目光阴得像毒蛇。


    “再放。”


    “先把顾长清的手废了。”


    第二轮弩机迅速上弦。


    可顾长清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手掌一掀,直接将半开的棺盖顺势推了出去。


    “砰!”


    棺盖横撞石壁,恰好挡住两支弩箭。


    其中一支反扎进右侧死士的小腿,另一支钉进同伴手背,窄窖里一下乱了套。


    顾长清趁着这空当,伸手从棺底抽出一张薄帛。


    帛面上只有三行短字,墨迹旧得发褪,却比任何口供都更要命。


    “宗女一,入德邸。”


    “血尽,封三七。”


    “勿入玉牒。”


    柳如是接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彻底沉了。


    “像慈宁宫的私记。”


    顾长清点头。


    “封蜡也是慈宁宫旧用的白蜡,里面掺沉香末。”


    “写字的人,和封棺的人,是一条线。”


    魏安右手拇指在袖中轻轻蜷了一下。


    很细微。


    可顾长清还是看见了。


    他没笑,只是眼底那点散漫忽然褪尽,剩下的全是锋利。


    “原来你不只是来灭口的。”


    “你还怕我从这帛上,查出这条线通向谁。”


    魏安喉头一紧。


    “胡说。”


    “这东西,明明是十三司旧档里——”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


    可已经晚了。


    顾长清慢悠悠抬眼。


    “这帛不是棺里原物。”


    “是有人从十三司旧档里抄出来,再塞回棺底的。”


    魏安眼皮猛地一跳。


    “你怎么知道是旧档?”


    窖里安静了一息。


    顾长清唇角微动,不像笑,倒像终于对上了凶器的验尸人。


    “我没说一定是。”


    “是你自己替我认了。”


    魏安终于意识到失言。


    他脸上最后一点镇定,碎得干干净净。


    “杀了他!”


    三名死士同时扑了上来。


    冷锋迎头顶上,刀锋一挑一压,喉管断裂声干脆得吓人。


    第二人还没站稳,已经被他一脚踹进石壁,肋骨碎响清晰可闻。


    第三人绕到顾长清背后,刀尖几乎已贴上脊骨。


    柳如是刚要起身,右臂伤口却猛地一抽,动作迟了半息。


    就在这一瞬,顾长清忽然抬手,掀起一截朽木尸架。


    “咔!”


    那死士的刀砍在尸架和骨盆之间,竟被硬生生卡住。


    顾长清侧身,抓起那枚铜扣,狠狠抵进对方齿关。


    “别咬。”


    他声音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下一刻,膝盖猛地顶上对方腹部。


    那死士嘴里的毒囊还没来得及咬碎,人已经软软往后栽去。


    顾长清站起身,顺手将铜扣收回袖中。


    “你们来得急,连棺都没封好。”


    “这是怕我看见什么?”


    魏安终于彻底撕破了脸。


    “怕你看见什么?”


    “怕你活着走出去!”


    他猛地一抬手。


    “把那具骨架带走,地窖烧了!”


    顾长清眼神一冷。


    “烧?”


    “烧了也没用。”


    他指着那道“宗”字刻痕。


    “窄刃,双面开锋,刃背略厚。”


    “这骨上每一道伤口,我都记住了。”


    “和桐花寨旧案留下的匕首一样。”


    “左侧第三根肋骨旧裂,是被硬物顶碎的。”


    “右侧胯骨有拖痕。”


    “乱民拖尸,痕乱;宫里拖尸,痕只集中在胯骨、肩胛、足踝三处。”


    “这是宫里惯用的省力法子。”


    “不是第一次干的人,拖不出这么干净的痕。”


    他抬眼,目光像一下子穿透了魏安的皮肉。


    “宗氏。”


    “你们主子,当年亲手下过这道手。”


    地窖里那点火光晃了晃。


    魏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可顾长清知道,他已经开始怕了。


    他继续往下说,语速不快,却字字压得极准。


    “这具骨,不是简单的死人。”


    “是证据。”


    “是有人故意留给我看的。”


    “而你们现在急着烧,不是怕我验尸。”


    “是怕我验出第三口棺。”


    魏安瞳孔骤缩。


    “什么第三口棺?”


    顾长清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向地上的车辙。


    他蹲下身,指尖在泥土上轻轻一划。


    “左轮压得深,右轮轻。”


    “这里有三次停顿。”


    “第一处脚印深,第二处乱,第三处最急。”


    “每一次,都有人抬重物上下车。”


    他抬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验骨单。


    “昨夜这辆车,不止两口棺。”


    “至少三口。”


    “还有一口,被你们半路换走了。”


    魏安背脊一僵。


    柳如是眼神一动。


    “还有一口?”


    “谁的?”


    顾长清没答,只盯着那道车辙,像是顺着痕迹看进了更深的黑处。


    “能让你们主子半夜亲令换棺的,不会只是死人。”


    “是活人。”


    魏安脸上终于露出真正的急意。


    “放箭!”


    弩弦刚响,窖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在巷尾撞翻了木桶。


    紧跟着,一支黑铁短弩从上方破窗而入,钉在魏安脚边,弩尾兀自发颤。


    魏安猛地抬头。


    破开的地窗边,露出一截陌生的黑铁弩臂。


    不是锦衣卫常用的鱼鳞纹。


    也不是慈宁宫的重弩。


    更不是十三司的路数。


    顾长清盯着那截弩,眼神一点点收紧。


    另一路人马。


    而且来得比魏安还准。


    那支箭不是朝他来的。


    箭头对着的,是魏安后颈。


    下一瞬,弩机松响。


    可箭没有射向魏安的喉咙。


    它只是偏了半寸,贴着魏安耳侧掠过,狠狠钉进他身后一名死士的眉心。


    那死士手里,正攥着一枚即将捏碎的黑色药丸。


    毒囊。


    顾长清眼神骤然一沉。


    “不是救我。”


    他低声道。


    “是有人,不想让魏安死得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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