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阿巴顿。”
荷鲁斯走到阿巴顿身边，他的步伐轻缓而沉稳，如同一个父亲走向自己久别重逢的儿子。
他在阿巴顿身侧停下脚步，转过身，与阿巴顿并肩站在那扇高大的窗前，目光投向窗外那轮悬挂在塔兰夜空中的满月。
然后，他伸出手，就像真正的父子之间那样，将那宽大的、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掌，轻轻搭在阿巴顿的肩膀上。
那手掌的温度透过阿巴顿的衣服传递到他的皮肤上，带着一种如同篝火般的温暖。
“我知道你和布鲁图斯的矛盾，也知道你的不满，也知道你沉睡十几年之后对未来的不适应。”
荷鲁斯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客室中回荡，带着一种如同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般的温柔和耐心。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的满月上，但他的手依然搭在阿巴顿的肩膀上，没有移开。
“没关系的，这些都很正常。换了任何人，在沉睡十几年后醒来，发现一切都变了——军团的名字变了，涂装变了，连自己曾经的位置都被别人取代了——都会感到不适应，都会感到失落和愤怒。”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向阿巴顿的侧脸，声音变得更加柔和：“没关系，我会陪在你身边的。无论你需要多长时间来适应，无论你需要什么样的帮助，我都会在你身边。你是我最骄傲的子嗣之一，阿巴顿。这一点，从来没有改变过。”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在忏悔般的沉重：“我对不起你，阿巴顿……我的骄傲，让我将影月苍狼军团这个伟大的名字，改为了荷鲁斯之子。”
“我当时以为，这是对军团的一种升华，是对我们共同荣耀的一种彰显。但现在我明白了——那名字是属于你们的，是属于每一个为军团流血流汗的战士的。我没有权利擅自更改它。”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如同在揭开一道旧伤疤般的痛苦：“我的自傲，让我改变了军团盔甲那如同这满月般的银色，换成了现在的深绿色。”
“我当时觉得，新的军团需要新的形象，需要与过去做出区分。”
“但我没有考虑到，军团战士们的感受，那些穿着银色盔甲征战了数十年的老兵们，他们对那颜色有着深厚的感情。我忽略了他们的感受。”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那轮满月，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在向某个更高的存在忏悔般的虔诚：“我没能做到，在父亲那边为你们争取到更多。那些来自泰拉的限制条款，那些试图削弱星际战士权力的凡人官僚。”
“我应该更坚决地为你们抗争的。但我没有。我选择了服从，选择了妥协，选择了相信父亲自有他的考量。我辜负了你们对我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头，目光直视着阿巴顿的眼睛，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在许下承诺般的郑重：“在远征结束之后，我希望你可以和布鲁图斯一起，屹立于我的身侧。我不奢求你原谅我，阿巴顿。我只是希望，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并肩作战，共同面对未来的挑战。”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那轮满月，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在自我反省般的坦诚：“同时，我也对不起布鲁图斯。我把他推到了那个位置上，让他承受了本该由我来承担的质疑和敌意。”
“他也是我的骄傲——你们都是我的骄傲，影月苍狼的骄傲，军团的骄傲，我的骄傲……”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转过身，走到旁边的柜台前。
他伸出手，取下一瓶陈年的葡萄酒。
那是塔兰总督赠送的礼物，瓶身上还贴着当地酒庄的标签。
他自顾自地倒满了两杯酒，深红色的酒液在月光下泛着如同宝石般的光泽。
他放下酒瓶，双手各端起一杯酒，转身走回阿巴顿的身边。
他将一杯酒轻轻地放到阿巴顿的手中，那动作小心而温柔，仿佛在递出一件珍贵的礼物。
然后，他平举起自己手中的那杯酒，目光在月光下与阿巴顿的目光相遇。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客室中回荡，带着一种如同在满月之下立下神圣誓言般的庄重和真诚：“阿巴顿，抱歉。”
“我将在这满月之下立下誓言——我希望我们可以并肩作战，直至人类的荣光洒满银河，直至父亲的伟大理想可以实现。你愿意与我一起吗，阿巴顿，我的儿子？”
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期待和真诚，他的嘴角带着一抹温和的笑容，他的手举着那杯酒，等待着阿巴顿的回答。
“我愿意，父亲。”
阿巴顿抬起头，他的瞳孔之中闪过一丝泪光。
那泪光在月光的照耀下晶莹剔透，仿佛凝聚了所有的感动、所有的释然、所有的和解。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杯酒，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和那透过杯壁传递而来的、来自父亲的温度。
“父亲，我想问您一件事。”阿巴顿突然开口。
“怎么了，阿巴顿。”荷鲁斯问道。
“牺牲……”
“牺牲是帝国的基石吗……”布鲁图斯淡淡开口道。
“是的。”荷鲁斯点了点头说道。
“牺牲，是帝国，是远征的基石……”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们。”
“塞扬努斯。”
“洛肯。”
“阿西曼德。”
“托嘉顿。”
“布鲁图斯。”
“还有你……”
荷鲁斯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布鲁图斯的身后。
“你们都是我的子嗣，我最爱的子嗣。”
“父亲。”
阿巴顿声音落下，荷鲁斯扭头看向阿巴顿。
“怎么了？”
“对不起，父亲……”
“对不起，父亲……”
“父亲……”
阿巴顿两颗眼泪落下。
荷鲁斯走到阿巴顿身边，再次把手搭在肩上。
“父亲……”
阿巴顿声音落下，在满月的照耀下，他做出了选择。
匕首的寒光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如同一颗宝石，又如同一滴眼泪。
那光芒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短促而致命的弧线。
那柄造型漆黑的、古朴的匕首，从阿巴顿的袖口中滑出，落入他的手中，然后在荷鲁斯那毫无防备的、充满了信任和期待的目光中，直直地刺入了他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