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片刻,一个巨大而密集的铁桶大阵就在后营的空地上成型了。
五千人,五千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此刻凝聚成了一个散发着滔天凶气的杀戮机器。
他们仗着人多势众,仗着这坚不可摧的战阵,企图拼死顽抗,甚至妄想着能杀出一条血路,冲进京城,把整个天都给捅个窟窿。
……
与此同时,在西大营的外围,那些饿了三天的底层普通士兵,正远远地观望着。
他们看到了后营那冲天的火光,听到了那山呼海啸般的咆哮。
当他们看到那五千名精锐刺头,竟然成建制地拔刀列阵,组成那密不透风的铁桶阵时,所有人都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股子破釜沉舟的凶悍气势,那片如同森林般竖起的长枪,让这些底层士兵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我的天……王定国手底下这帮人,这是要造反啊!”一个老兵哆哆嗦嗦地说道。
“这阵势……太吓人了。五千个不要命的疯子,这要是冲起来,谁挡得住?”
“完了完了,我本以为新皇的骑兵一来,就能把事情平了,现在看来……要出大事了!”
孙二趴在泥水里,被人扶着坐了起来。他看着后营那片钢铁森林,脸上刚刚浮现的一丝希望,又被浓浓的恐惧所取代。
他心里骇然。
他本以为新皇的雷霆手段,足以碾压一切。
可现在,他却惊恐地意识到,一旦这五千个疯子真的发起冲锋,整个西大营恐怕会立刻变成一个巨大而惨烈的血肉绞肉机。
他们这些手无寸铁、饿得头昏眼花的普通士兵,绝对是第一波被碾碎的炮灰。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再次笼罩了所有底层士兵的心头。
就在这剑拔弩张,所有人都觉得一场惊天血战在所难免的时候。
一个身影,策动着一匹神骏无比的黑色巨兽,缓缓地从前营那片尸山血海中走了出来。
正是李修。
他坐下的墨麒麟,四蹄踩在混着鲜血的泥水里,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一个人,一匹马,就这么不紧不慢地穿过了满地狼藉的前营,来到了后营那座巨大的铁桶阵前。
他身后,无论是杀气腾腾的大雪龙骑,还是刚刚浴血奋战的讲武堂学员,都停下了脚步。
李修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
他竟然要一个人,独自面对那五千名已经陷入疯狂的叛军!
典韦握着双铁戟,急得抓耳挠腮。
贾兰和柳湘莲也愣住了,他们紧紧握着还在滴血的兵器,屏住了呼吸,不明白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点将台上,王定国看到李修竟然真的敢一个人上来,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狂妄到极点的大笑。
“哈哈哈哈!不知死活的小崽子!你以为你是谁?战神吗?”
他指着单骑立在阵前的李修,脸上的肌肉因为狂笑而扭曲。
“你还真敢一个人上来送死!”
“弓弩手!”王定国猛地收住笑声,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厉声下令,“给老子瞄准了!把他射成刺猬!”
“放箭!”
“放箭!”
王定国那声嘶力竭的吼叫,在死寂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点将台下,铁桶阵前排的弓弩手们早已拉满了弓弦,手臂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根根暴起。
随着王定国一声令下,这些平日里凶悍惯了的兵痞没有丝毫犹豫。
“嗡——”
一阵密集的弓弦震动声响起。
数百支闪着寒光的箭矢,瞬间脱弦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如同一片乌云,铺天盖地地朝着阵前那个孤零零的身影笼罩而去。
这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
“陛下!”
远处,典韦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他提着双铁戟就要往前冲,却被身边的大雪龙骑死死拦住。这是陛下的命令,没有命令,他们不能动。
“殿下!”
贾兰和柳湘莲等讲武堂的学员,全都看傻了眼。
他们刚刚还在为自己的战绩而心潮澎湃,可眼前这一幕,却让他们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那可是数百支箭矢啊!
就算是铁打的人,在这样密集的箭雨之下,也会被瞬间射成一个血肉模糊的筛子。
贾兰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地握着手里的短刀,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陛下要一个人上前?为什么要把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难道……难道是陛下太过自信了?
不,不可能!
贾兰猛地摇了摇头,他想起在讲武堂时,陛下教导他们的话。
“战场之上,永远不要轻视任何一个敌人,也永远不要高估自己的能耐。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一个如此谨慎的人,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无法解释。
那箭雨已经到了李修的头顶,下一秒,就要将他吞噬。
整个西大营,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无论是后营那五千名红了眼的刺头兵,还是外围那数万名心惊胆战的底层士兵,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片箭雨之下。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年轻的君王被万箭穿心,从马上栽落下来的血腥场面。
王定国站在点将台上,脸上露出了狰狞而扭曲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胜利在望。
弄死李修!
只要弄死了李修,这三千大雪龙骑和那些新兵蛋子群龙无首,必定大乱!
到时候,他就可以带着自己的五千精锐,裹挟着这十万大军,冲进京城!
这泼天的富贵,唾手可得!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修必死无疑的时候。
那个端坐在墨麒麟背上,从始至终都未曾有过一丝慌乱的年轻君王,终于动了。
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片已经近在咫尺的箭雨。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了一丝看蝼蚁般的……不耐烦。
“聒噪。”
李修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紧接着,他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