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俺带几个兄弟上去,把他们拿下审一审?”年轻亲卫请示道。
在他看来,这些探子就是苍蝇,烦人得很,直接拍死就清净了。
“别动!”
典韦抬手拦住了他,脸色有些严肃。
换做平时,他早就一戟砸过去了。但今天,皇上有令,他不敢乱来。
虽然心里也痒痒得不行,但他还是强忍住了动手的冲动,只是恶狠狠地瞪了远处的探子一眼。
年轻亲卫有些不解:“典将军,为什么啊?就让他们这么跟着?”
“这是皇上的命令!”典韦没好气地说道,“不该问的别问,执行命令就行!”
就在这时,御驾的车帘被掀开一角,李修平淡的声音传了出来。
“让他们看。”
“看不清,他们反而不敢信。”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了周围几个亲卫的耳中。
众人心中一凛,顿时明白了什么。
原来,皇上不是没发现这些探子,而是故意让他们看的!
年轻亲卫脸上闪过一丝恍然和羞愧,他本以为自己火眼金睛,没想到一切都在皇上的算计之中。
车队又向前行驶了十余里,前方出现了一个规模不小的驿站。
按照正常的行军速度,此时还远不到扎营休息的时候。
但李修却突然下令:“传令,全军在前方驿站短暂停留,检查车马,饮水休整。”
命令一下,典韦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传达了下去。
庞大的车队缓缓驶入驿站,士兵们纷纷下马,牵着战马去饮水,或是拿出水囊猛灌几口。
而负责押运重车的军士们,则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有的拿着工具,假模假样地敲打着车轴和车轮,有的则在检查捆绑货物的绳索是否牢固。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名军士在检查一辆位于车队中段的重车时,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踉跄,手下意识地往车上一抓。
“刺啦——”一声。
那蒙在车上的巨大黑布,竟然被他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口子不大,但足以让人看清里面的东西。
刹那间,一片刺眼的银光,从那破口处泄露了出来!
阳光下,只见那辆大车的内部,码放着一个个用厚木板钉成的箱子,箱子都用封条封着,但其中一个箱子的边角,似乎在运输过程中被颠簸得有些破损,露出了里面排列得整整齐齐的……银锭!
那雪白耀眼的银光,瞬间刺痛了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的眼睛!
“快!快遮起来!”
负责押车的校尉脸色“大变”,冲上去一脚将那个“笨手笨脚”的军士踹开,然后手忙脚乱地用另一块布,将那破口给堵上了。
整个过程,发生得极快,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但那惊鸿一瞥的银光,却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远处那些探子的眼中!
“看到了吗!是银子!真的是银子!”
一个躲在远处茶棚里喝茶的探子,激动得手里的茶碗都差点摔了。
“我看到了!码得整整齐齐的,全是官银!错不了!”另一个同伴压抑着兴奋,声音都在发抖。
“快!快把消息传回去!就说我们亲眼看到了!车里装的,就是从江南抄来的银子!”
立刻,就有一个探子悄悄地离开了茶棚,骑上一匹瘦马,朝着金陵的方向,绝尘而去。
车队里,那名年轻的玄甲亲卫,看着那个探子消失的背影,再看看那辆被重新蒙好的大车,以及那个正被校尉“痛骂”的倒霉军士,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的表情。
他现在要是再不明白,那他就是个傻子了!
什么脚下被绊倒,什么不小心撕破了黑布,全都是演的!
这一切,都是皇上安排好的!就是为了让那些探子亲眼看到车里有银子,好让他们回去报信!
我的天……
年轻亲卫的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皇上这心思,也太可怕了!他不仅算到了敌人会派探子来,甚至连探子会怀疑什么,该怎么打消他们的怀疑,都提前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已经不是在行军打仗了,这简直是在牵着敌人的鼻子走啊!
他对李修的敬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然而,李修的表演,还远远没有结束。
在驿站短暂停留了半个时辰后,车队重新启程。
李修又下达了一个让典韦和一众将士都感到匪夷所思的命令。
“典韦,抽调五百骑兵,脱离主队,到前方十里处探路。再抽调五百骑兵,在车队后方五里处殿后。其余部队,将护卫队形拉长,前后绵延五里。”
这个命令,直接让典韦懵了。
“皇上!”他急忙策马来到御驾旁,压低声音道,“咱们本来人手就紧张,现在再把队伍拉得这么长,兵力一分散,要是真有不开眼的冲出来,咱们首尾不能相顾,很容易被截断啊!”
这完全是兵家大忌!
李修却只是隔着车帘,淡淡地回了一句:
“执行命令。”
典韦还想再劝,但接触到李修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只能无奈地闭上了嘴。
军令如山,他只能照办。
很快,庞大的车队,队形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原本紧凑的护卫阵型,被拉成了一条长蛇。前方的探路骑兵和后方的殿后部队,与主队都拉开了相当长的距离。
从远处的高山上望去,整个车队显得声势浩大,绵延不绝,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样的阵型,虚有其表,中看不中用,一旦遭到突袭,处处都是破绽。
而这,正是李修想要让敌人看到的。
李修的命令,在玄甲军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听说了吗?皇上让咱们把队伍拉长,前后五里地呢!”
“这不是瞎搞吗?兵力这么一分散,万一真有敌人冲出来,中间的辎重车队怎么办?”
“嘘!小声点!皇上的心思,是咱们能猜的?执行命令就完了!”
士兵们虽然满腹疑虑,但出于对李修的绝对信任和服从,还是不折不扣地执行了命令。
庞大的车队,像一条被拉长的蚯蚓,在官道上缓缓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