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来到1月16日,这天一大早还没出门就听到巷子里的报童喊着“长沙大捷,长沙大捷”。
林言直接出门在巷子口的摊位点了稀饭包子,顺便买了一份早报查看。
这份早报是抗日小报,价格偏贵,但它是站在中国人视角的报道,还是受欢迎的。
林言在摊位前坐下,要了一碗稀饭、两个包子,把早报摊开。
头版上“长沙大捷”四个字印得又粗又黑,底下正文密密麻麻排了半版。
他咬了一口包子,一边嚼一边看。
报道从十二月二十四日日军强渡新墙河写起,一路写到一月十五日日军退回新墙河北岸,前后二十多天,写得比之前那些战报细得多。
小报的记者大概是从第九战区那边拿到了比较完整的战报材料,行文带着一股子痛快的劲头。
新墙河防线是杨森的二十军顶的,日军两个师团轮番强渡,打了三天三夜,二十军伤亡过半才撤。
紧接着是汨罗江防线,日军以为过了新墙河就能一路推进,结果在汨罗江南岸又撞上了三十七军和九十九军的阵地,耗了四天。
再往后就是长沙城下的血战,第十军守城,预十师在冬瓜山和日军反复拉锯,方先觉的遗书是战前就写好的。
报道里原话引用了一句方先觉的话:“师长死了有副师长,副师长死了有参谋长,只要还有一个人,长沙就在。”
林言看到这儿,把包子咽下去,端起稀饭喝了一口。
再往下看,就是“天炉战法”的细节。
报道写得挺内行,说薛岳把兵力分成了三线:
第一线是伏击消耗,新墙河到汨罗江之间埋了无数小股部队,日军一过河就到处挨打。
第二线是诱敌深入,汨罗江防线守军边打边撤,把日军往长沙方向引。
第三线是长沙城本身,第十军死死钉在城里,把日军主力吸住。
与此同时,外围九个军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往中间收,日军越往长沙钻,包围圈收得越紧。
报道里有一段话写得挺形象:“日军如入炉膛,初时尚可横行,待四面火起,进退皆不得,始知中计。”林言看到“炉膛”两个字,点了点头。
天炉天炉,就是这个意思。
薛岳在湖南修了这么个炉子,等的就是阿南惟几自己往里钻。
最下面一栏是战果统计,林言仔细看了看。日军投入兵力约十二万,伤亡接近五万,具体数字是“毙伤敌军四万八千余人”,里头还包括几个联队长级别的军官。
中国方面,第九战区投入约三十万,伤亡不到三万,其中第十军守城的部队伤亡最大,预十师打到最后缩编成了一个团。
林言把稀饭喝干净,把报纸叠好搁在桌上。
这个战损比,放在抗战打了快五年的当口,确实提气。
日军十二万人折损近一半,等于把两个师团打残了。
上一次长沙会战日军损失不到两万,这回翻了一倍还不止。
阿南惟几这回回去,挨的骂恐怕比上次圆部和一郎还重。
他正想着,面摊老板过来收碗,顺嘴问了一句:“林医生,看报呢?长沙那边打赢了?”
“打赢了。”
“好!”老板咧嘴一笑,“我儿子在老家江西,那边也在传这个消息,说是长沙那边打死了好几万鬼子。”
“传得挺快。”
“那可不,报童喊了一早上了,这条街上都听见了。”
林言付了钱,驱车回到医院。
刚上楼就听到护士医生们在讨论长沙大捷,一个比一个说得开心。
回到办公室,桌上已经有了一叠报纸。
桌上的报纸是什么都有,林言简单翻了一下。
果然,亲日报纸再一次宣布胜利。
亲日报纸直接说这次第11军就损失6000人,而国军损失超3万,优势依然很大。
林言都懒得看,毕竟这事靠说假话是糊弄不了人的。
看着看着,林言突然看到报纸上看到美国总统罗斯福评价"盟军胜利全赖华军长沙大捷"。
林言知道,1月1日,中、美、英、苏等26国在华盛顿签署《联合国家宣言》后,反法西斯战线已经成立,而这一次的“第三次长沙会战”将是国军少有的高光时刻了。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黄东平在门外对林言招手,说:“林主任,佟院长办公室。”
“好,来了。”
林言心里嘀咕,这佟自陌消失几个月又出现了,不知道又有啥事。
跟着黄东平上了三楼,进入佟自陌办公室,关上门然后坐下。
坐下后,佟自陌眉头一皱说:“两位,出事了,青霉素价格崩盘了。”
“啊?多少了?”林言最近没怎么关注青霉素的市场价,还不知道青霉素崩盘的事。
“现在三条大黄鱼一瓶,我听说美国那边一天就能生产上万瓶,要不是美国马上参战,我估计掉到一条大黄鱼以下都是轻轻松松。”佟自陌连连摇头,“我听说滇缅公路上,美国人一车药品一车药品往云南运,然后那些国军高层安排人疯狂往上海北平这些大城市倒卖。甚至还有人向刚刚被日本占领的香港卖。”
“这么离谱吗?”林言想过他们往北平上海卖,倒是没想到他们会往香港卖。
要知道,香港可是刚刚被日本人占领啊,这个时候往香港跑,要想保证人身安全就得跟日本人合作。
真是没底线了。
“就是因为离谱,所以想要让你们两个过来商量,医院要不要现在买入青霉素。”佟自陌说道。
“买入?”林言和黄东平同时确认道。
“对,买入。”佟自陌点了点头,“我们医院的青霉素也就剩下20多瓶,该卖的也卖得差不多了,我们现在的资金去买3条大黄鱼一瓶的青霉素至少可以买300瓶。我看了地图,关注了日本人在南洋的进展,我估计最多半年滇缅公路就得被日本人切断,到时候青霉素肯定会涨价。”
林言一听这话,想到历史上滇缅公路确实会被切断接近三年。
但青霉素会不会涨价还真不好说。
毕竟现在延安可是生产青霉素的,谁知道会不会突然扩产。
正准备开口,黄东平先开口道:“佟院长,这件事我我觉得不急,我托朋友打听打听,我总感觉还有一个变量,那就是红党那边会不会加大生产,到时候价格还有下降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