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一种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手电光柱射向声音来源的黑暗通道，只见地面上，墙壁上，密密麻麻爬来了无数手指粗细如同粗大蚯蚓或藤蔓的东西！
它们蠕动着，相互缠绕，所过之处留下湿亮的粘液痕迹，正是陈启明之前看到的那种！
“是那些‘样本’！它们扩散出来了！”一名队员惊呼。
“开火！”陈启明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最前面的几条“藤蔓”上，打断了几截，断口喷出暗绿液体，但后面的立刻涌上，速度不减反增！
枪声大作。
子弹能打断它们，但这些东西似乎没有痛觉，也没有要害，除非彻底打烂，否则断掉的部分还会扭动，而且数量太多了，从通道各个缝隙涌出。
“不能硬拼！门还没开！”林慕德急道，手下敲击设备的速度更快了。
“用手雷！”蔡金来喊道。
“不行！通道结构撑不住！”陈启明阻止，一边换弹匣一边扫射。
那些东西已经爬到十几米外，最近的一条猛地弹起，像鞭子一样抽向一名队员！
队员躲闪不及，小腿被缠住，立刻被拖倒，更多“藤蔓”蜂拥而上将他覆盖！
“救我！”队员惨叫挣扎。
陈启明冲过去，用砍刀疯狂劈砍缠住队员的“藤蔓”，粘液飞溅，腐蚀了他的衣袖。
蔡金来和另一人也过来帮忙，终于将队员拖出，但他腿上已被腐蚀出大片水泡，惨不忍睹。
“门开了！”林慕德大喊一声。
金属门发出“嗤”的泄气声，缓缓向内打开一条缝。
“撤进去！快！”陈启明和蔡金来架起伤员，其他人一边开枪一边后退，退入门内。
林慕德最后一个冲进来，立刻在门内侧的控制面板上操作。
“关门！关门！”
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合拢。
几条“藤蔓”试图钻进来，被门夹住，剧烈扭动，喷出粘液。
门最终“砰”一声紧闭，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声和刮擦声隔在了外面。
门内是一个相对宽敞的控制室，布满老式仪表盘和闪着幽光的屏幕。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众人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它们……它们怎么会跑这么远？竖井离这里应该很远！”一名队员惊魂未定。
“在扩散，在适应管道和通风系统。”林慕德脸色发白，看着监控屏幕上零星几个还在工作的摄像头拍到的画面。
一些通道里，确实能看到细小的、蠕动的影子。
“震动和声波刺激了它们，改变了它们的活性和行为模式。
必须尽快找到主控系统，看能不能启动基地的内部防御机制，或者找到抑制它们的方法。”
“哈里斯呢？能联系上吗？”陈启明问。
“进来后通讯就断了，这里有强屏蔽。主控系统如果完全启动，或许能恢复内部通讯。”林慕德走到主控制台前，尝试启动。
一些屏幕亮起，显示出残缺的基地结构图和状态报告。
“能源水平低……生命维持系统部分在线……样本储藏区b-7状态：外溢警报……多处隔离门失效……”林慕德念着，“主控权限需要更高等级密码或物理钥匙。”
“找！这里肯定有！”陈启明对众人说。大家立刻分散，在控制室里翻找可能存放钥匙或密码的地方。
与此同时，在基地更深层的某个区域。
施密特终于拧开了那扇高危样本封存库大门的最后一道锁栓。
沉重的门向内打开，一股冰冷、陈腐、带着奇异甜腥味的空气涌出。
他用手电照进去。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靠墙摆放着几个类似大型培养罐的玻璃容器，但大部分都破碎了，干涸的污渍在地上形成诡异的图案。
房间中央，有一个金属操作台，台上固定着一个较小的、密封的金属圆筒，筒体上连接着几根断裂的管线。
施密特走过去，圆筒表面有个小小的观察窗，但蒙着厚厚的灰尘。
他擦去灰尘，用手电照进去。
圆筒内，悬浮在某种透明凝胶中的，是一个巴掌大小像是某种矿物结晶又像是生物角质聚合体的暗红色物体。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这就是……更高阶的‘样本’？还是‘核心部件’的碎片？”施密特眼中露出痴迷的神色。
他试着打开圆筒，但密封很死。他拿出工具，开始小心翼翼地撬动边缘。
就在他专注于圆筒时，没有注意到，房间角落里，那些破碎的培养罐残骸中，一些不起眼的、干涸的黑色残留物，似乎因为他呼出的热气和他身上伤口散发的微弱血气，而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基地另一侧，哈里斯带着几名队员，正在一条堆满废弃设备的通道中艰难前行。
他们刚刚遭遇并击退了两个身份不明的武装人员，对方很警觉，一触即退，没留下活口。
“副局长，这些人不是施密特的手下，装备更杂，像是拼凑的。”一名队员检查着地上的弹壳。
“第三方……到底有几拨人盯着这里？”哈里斯感到事情越来越复杂。
他手里的探测器显示，前方有较强的能量读数。
“继续前进，去能量源看看。注意警戒，可能还有埋伏。”
他们又绕过几个弯，前方通道尽头，出现一扇虚掩的、印有“主能源接入与调节站”标识的门。
门缝里透出稳定的、不同于应急灯的白色光芒，还有低沉的、有规律的机器运转声。
哈里斯示意队员散开，自己轻轻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布满巨大变压器、电缆和嗡嗡作响的发电机组的房间。
大部分设备都处于休眠或低功率运行，但房间中央，一个被层层防护栏围住的、圆柱形的巨大设备，正发出稳定的运行声，表面有规律的蓝色流光划过。
设备连接着许多粗大的管线，深入地下和墙壁。
“地热发电机？还在运行？”一名队员惊讶。
“不止，看那里。”哈里斯指着房间一侧的控制台。
控制台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复杂的参数和图表。
而控制台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口，穿着脏兮兮的白色工作服，头发花白凌乱，正埋头在控制台上操作着什么。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苍老布满皱纹和污渍的脸，眼神浑浊，但看到哈里斯等人时，却露出一种奇怪的了然和……嘲讽？
“你们终于来了。比我预计的晚了些。”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口音，但说的是英语。
“你是谁？”哈里斯枪口指着他，慢慢靠近。
“看守人。最后的看守人。”老人咧嘴笑了笑，露出残缺的黄牙，“我等了很久，等有人来重启它，或者……关掉它。”
“重启什么？关掉什么？”哈里斯追问，同时示意队员检查房间其他角落。
“系统。‘守望者’系统。”
老人指向那个发出蓝色流光的巨大圆柱设备，“它维持着这里最低限度的秩序，控制着那些‘小宠物’的活动范围，也监控着更深处的‘沉睡者’。
但现在，它快没电了，而且被外面的吵闹声惊动了。”
“‘小宠物’？你是说那些像触手的东西？‘沉睡者’又是什么？”哈里斯心中一凛。
“宠物？算是吧，失败的、活泼的宠物。”
老人咯咯地笑起来，声音有些癫狂，“沉睡者……是更安静、也更危险的宠物。
它们被放在更深、更冷的地方，睡得很沉。
但系统不稳了，屏障在减弱。你们听到的震动，就是它们在翻身。”
仿佛印证他的话，地面又传来一阵明显的震动，比之前更强烈，控制台上的仪表指针也跳动了几下。
“怎么关掉系统？或者加强它？”哈里斯急切地问。
“关掉？那所有宠物都会醒来，包括沉睡者。加强？”
老人摇摇头，“需要能量，很多能量。或者……找到‘钥匙’，真正的控制钥匙，在‘园长’手里。”
“‘园长’？是谁？伯格博士？”
“伯格？那个逃跑的胆小鬼？不，他不是园长。
园长是建造这里的人，是定下规则的人。他把钥匙带走了，或者藏起来了。”
老人眼神飘忽，“我只知道，钥匙不在这里。你们找不到的。”
哈里斯盯着老人，判断他话的真假。
“你怎么知道这些？你在这里多久了？”
“多久？记不清了。从他们撤退，留下我，就一直在。”老人喃喃道，“我看着系统一点点变老，看着小宠物们偶尔闹腾。现在，你们来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突然，控制台的一个屏幕变成刺眼的红色，警报声凄厉地响起！
老人看着屏幕，脸色大变。
“不……不可能……沉睡者的生命信号……在增强！它们被唤醒了！谁干的？谁刺激了深层样本库？！”
他猛地扑到控制台前，手指颤抖地操作，但屏幕上的红色区域仍在不断扩大，代表生命信号的波形剧烈跳动。
震动变得更加频繁和强烈，整个房间都在摇晃，灰尘和碎屑从天花板落下。
“离开这里！快离开！”老人对哈里斯嘶吼，“去主控室！如果还能启动最终防御协议，也许还能争取一点时间！但钥匙……你们需要钥匙！”
“钥匙到底是什么？在哪里？！”哈里斯抓住老人的衣领。
老人看着他，眼中充满绝望和疯狂：“是声音，是频率，是特定的能量共鸣……是打开最深处那扇门，也是关闭一切的门……在……在最初发现它们的地方……”
他的话没说完，房间一侧的墙壁突然“轰”的一声裂开一道缝隙，一股极其冰冷带着硫磺和腐朽气息的气流涌出，隐约还夹杂着一种低沉、缓慢、仿佛来自洪荒深处的……呼吸声？
哈里斯和队员骇然变色。
“走！”哈里斯当机立断，带队冲向门口。
老人却站在原地，看着裂开的墙壁，脸上露出解脱般的怪异笑容。
“终于……终于可以休息了……”
哈里斯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裂缝中，似乎有一只巨大、惨白、覆盖着角质和冰霜的……什么东西，缓缓地、慵懒地，探出了一点点边缘。
他头皮发炸，拼命向外狂奔。
身后的房间里，传来老人最后一声满足的叹息，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湿冷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