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某军方医院特殊病房。
林慕德胳膊上打着点滴,脸上贴着纱布,眼睛盯着天花板。
沈怀安坐在旁边椅子上,腿上摊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复杂的频谱分析图。
病房门被推开,哈里斯走进来,手臂缠着新绷带,脸色比之前好了点,但眼神里的疲惫挥之不去。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深色西装、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
“林博士,沈医生,感觉怎么样?”哈里斯问。
“死不了。”林慕德坐起身,“封锁情况怎么样?”
“b-4周边五十公里已划为永久禁区,外层是军事管制区。我们对外宣称是地下毒气泄漏和地质灾害。
消息暂时压住了,但那么大的动静,瞒不了多久,尤其是对岸那些被‘污染’的丛林,变化太明显。”
哈里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这位是特别调查处的李处长,上面新成立的部门,专门负责‘阿斯特拉’及相关事件的后续。权限很高。”
李处长对林慕德点点头,声音平稳:“林博士,久仰。哈里斯的报告和你们带回的数据,我们连夜分析了。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
“怎么说?”
“第一,河水样本化验结果出来了。”
李处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下游三百公里内,十七个取样点,有九个检测到微量的、与b-4样本类似的未知有机化合物和能量残留。
浓度极低,但分布很广,而且……似乎有生物富集倾向。已经有渔民报告,捕捉到的鱼群出现异常行为,个别鱼类体表有不明增生。”
林慕德和沈怀安对视一眼,脸色都沉了下来。
“第二,”李处长继续道,“我们对婆罗洲东北部,以及苏拉威西、爪哇等地的二战时期德裔移民档案,特别是与矿业、地质、生物工程相关的,进行了交叉筛查。
发现了十七个疑似与‘阿斯特拉’计划有间接关联的人物,其中九人已确认死亡,三人移民海外失去联系,还有五人……”
他顿了顿,“下落不明,档案在战后有被篡改或销毁的痕迹。其中一人,名叫埃里希·冯·克劳斯,曾参与帝国‘特殊资源勘探部’,战后失踪前,最后一次出现在苏门答腊的占碑地区。”
“占碑……”林慕德若有所思,“那里有什么?”
“有二战时期日军和德军都曾短暂使用过的旧机场和地下工事遗迹。更重要的是,占碑附近是南洋最大的沼泽湿地之一,地形复杂,人迹罕至。
我们的卫星热成像显示,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那片区域有间歇性的、无法解释的低频能量脉冲信号,与你们在b-4记录的‘沉睡者’活跃期信号,有部分相似特征。”
“你的意思是,那里可能还有另一个‘阿斯特拉’相关的设施,或者……样本封存点?”沈怀安声音发紧。
“只是猜测,但可能性不低。伯格博士的父亲是‘阿斯特拉’计划的发起人之一,伯格继承了研究,但以他的年龄和当时战败的混乱,他一个人不可能完成‘种子’的转移和长期封存。
他一定有同伙,或者继承了部分资源的其他研究者。埃里希·冯·克劳斯,可能就是其中之一。”李处长道。
病房里一阵沉默。哈里斯打破了寂静:“还有第三件事。陈启明老板那边,有消息了。”
林慕德看向他。
“他手下的人在几条主要河流的下游村镇活动,打听最近有没有‘怪事’或者‘陌生人’。
今天早上传来消息,在卡普阿斯河下游的一个偏僻渔村,有渔民说,一周前的暴雨夜,看到河上游冲下来一个‘发光的木箱子’,卡在村外红树林的烂泥里。
第二天去看,箱子不见了,但周围烂泥里有挣扎的痕迹,还有……带血的碎布条,布条材质很好,不像当地人的东西。”
“施密特?”林慕德问。
“陈老板的人把碎布条秘密取样送来了,正在和施密特之前衣物残留的dna比对,结果很快出来。但更重要的是,”
哈里斯眼神锐利,“渔民说,在箱子消失后那几天,村里的狗一到晚上就冲着红树林方向狂吠,不安宁。
有人还听到林子里有奇怪的、像是人又不像人的呜咽声。但进去找,什么都没发现,只有泥地上有一些……奇怪的脚印,很大,很深,形状不规则。”
“样本和他融合了……他没死,而且发生了某种变化,上了岸。”林慕德低声说。
“很可能。如果那样本真的具有伯格所说的‘适应性’和‘生物质同化’特性,施密特现在的状态……”沈怀安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必须找到他,在他造成更大危害,或者被其他势力找到之前。”
李处长语气坚决,“施密特本身是危险因素,他手里的样本更是。而且,如果他真的和样本融合,获得了某些非常规能力或知识,他可能会去寻找其他‘钥匙’或者设施,比如占碑那个可能的据点。”
“陈老板的人还在盯着那个渔村和红树林区域吗?”林慕德问。
“盯着,但不敢深入。陈老板说,那片红树林面积很大,地形复杂,蛇虫毒瘴多,本地人都不太敢深入。他需要更专业的装备和人手。”哈里斯回答。
“装备和人手我们来提供。李处长,你们部门能协调一支精干的丛林追踪和生物危害处理小队吗?”林慕德看向李处长。
“可以。但林博士,你的身体……”
“我没事。沈医生留下继续分析数据,尤其是占碑地区的信号和档案关联。我必须去。我对‘阿斯特拉’和样本的了解最深,如果施密特真的变异,常规手段可能无效。”林慕德拔掉手背上的点滴针头,动作有些猛,血珠渗了出来。
“林博士!”沈怀安想阻止。
“老沈,你在这里更重要。我们需要搞清楚占碑那边到底有什么,是不是另一把‘钥匙’,或者另一扇‘门’。
还有,继续分析河水的污染扩散模型,评估潜在生态和公共安全风险。”林慕德用纱布按住手背,眼神坚定。
哈里斯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一起去。卡尔的小队可以配合。李处长,后方协调和占碑方向的初步侦查,就拜托你了。”
“没问题。我会调集卫星和无人机资源,对占碑区域和卡普阿斯河下游红树林进行二十四小时监控。
另外,关于那个可能存在的第三方势力我们也有了一些眉目。”
李处长从公文包又拿出一张模糊的卫星照片,上面是公海上一艘中型货轮,“这艘船,注册地在利比里亚,但实际控制方很可能是‘远星资源勘探公司’,一家背景复杂的跨国矿业和生物科技投资集团。
他们在南极、亚马逊和西伯利亚都有高风险的勘探项目。我们有理由怀疑,他们对‘阿斯特拉’计划的兴趣,可能不止于历史遗产。”
“远星公司……”林慕德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们很可能也在寻找施密特,或者其他‘钥匙’。你们的行动必须快,而且要隐蔽。”李处长提醒。
就在这时,哈里斯的加密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微变。
“卡尔报告,在卡普阿斯河下游另一个支流,靠近山口洋市的地方,有当地警方接到报案,说河边发现一具严重残缺、疑似被野兽袭击致死的尸体。但尸体创口很怪,不像是已知动物造成的。而且……尸体周围有少量暗绿色的粘液残留,已经采样送检。”
“又出现了……”沈怀安深吸一口气。
“通知陈老板,让他的人立刻去山口洋,配合当地警方封锁消息,控制现场。我们准备出发,直接飞过去。”林慕德对哈里斯说,然后看向李处长,“占碑那边,一有确定消息,立刻通知我们。”
“明白。一切小心。”
半小时后,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直升机从医院楼顶起飞,朝着西北方向,婆罗洲内陆的雨林深处飞去。
机舱里,林慕德检查着随身携带的仪器和样本检测工具。
哈里斯和卡尔在检查武器装备。陈启明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他已经先一步带人赶往山口洋。
“林博士,哈里斯副局长,山口洋这边情况有点邪门。死者是个偷伐林木的,尸体一半在岸上,一半在水里,像是从河里爬上来的。
伤口……我看不像野兽,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融’掉了一部分。周围的粘液,和我们之前在基地看到的有点像,但颜色更浅。另外,”
陈启明顿了顿,“有村民说,前两天晚上,看到河上游方向,有‘鬼火’一样的光在树林里飘,还听到像哭又像笑的声音。”
“发光的样本,还有变异后的施密特……”林慕德低声对哈里斯说,“他可能顺流而下,在某个地方上岸,然后沿着河岸活动。他在适应,或者……在猎食。”
“必须在他造成更多伤亡,或者被远星公司的人发现之前,找到他,处理掉。”哈里斯冷声道。
直升机下方,是浩瀚无垠、如同绿色海洋般的热带雨林。
蜿蜒的河流如同银色的血管,在绿海中穿行。谁也不知道,在那片深邃的绿色之下,隐藏着多少来自旧时代的噩梦,以及被其唤醒的、新的恐怖。
而追踪,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