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雷镇,苏巴托的宅邸。
气氛压抑。
苏巴托坐在铺着虎皮的大椅子上,脸色阴沉地能滴出水。
塔贡断了条胳膊,脸色惨白地站在一旁。几个手下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码头烧了,货丢了,人手折了十几个,塔贡也废了。
你们就给我带回来几箱子破烂?”苏巴托指着墙角几个盖着帆布的箱子,声音不高,但透着寒意。
“老大,那怪物太猛了,枪子儿打不动……还有一伙不明身份的人,装备精良,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一个手下战战兢兢地解释。
“不明身份?”苏巴托抓起桌上的酒杯砸过去,“废物!查!给我查清楚是谁干的!陈启明那老泥鳅肯定脱不了干系!”
“是,是……”
这时,一个心腹快步走进来,在苏巴托耳边低语了几句。
苏巴托眉头一挑:“真的?人在哪?”
“在镇外的‘棕榈叶’旅店,说是从欧洲来的买家,想谈笔大生意。口气很大,带着两个保镖,看着不像普通人。”
“欧洲来的买家?”苏巴托眯起眼睛,“这个时候出现?带他们到老仓库,多派点人,我亲自会会。”
半个小时后,苏巴托在老仓库的二楼见到了来客。
来人是个穿着得体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白人,自称“史密斯”,带着两名神情冷峻的保镖。
他说的英语带点北欧口音。
“苏巴托先生,久仰。”史密斯微笑着伸出手。
苏巴托没握手,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打量着对方:“史密斯先生,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听说苏巴托先生手里有些……特别的货物。我们公司对这类不同寻常的生物材料很感兴趣,愿意出高价。”史密斯开门见山。
“哦?什么货物?我怎么不知道。”苏巴托装糊涂。
史密斯笑了笑,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几张照片,正是码头上那黑色怪物和变异技术员的模糊影像,以及几箱样本碎片的照片。
“这些。我们消息很灵通,苏巴托先生。我们知道您和远星公司有合作,但也知道,您最近的合作……似乎不太愉快。码头损失可不小。”
苏巴托眼神闪烁:“你们消息确实灵通。不过,货已经给远星公司了。”
“一部分而已。”史密斯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们感兴趣的不是那些碎片。我们想知道,这些东西从哪里来,远星公司拿它们做什么,他们的实验室在哪里,下一步计划是什么。还有……占碑地下,到底有什么。这些信息的价值,远高于那些碎肉。”
苏巴托盯着他:“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和远星公司有仇?”
“商业竞争而已。远星公司想独占某些资源,我们觉得,有竞争对大家都有好处。当然,对苏巴托先生您这样的合作伙伴,好处更大。”
史密斯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推到苏巴托面前,“这是订金。如果我们得到的信息有价值,后续还有三倍。而且,我们可以为您提供更先进、更安全的装备,弥补您这次的损失。”
苏巴托瞥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眼角跳了一下。
这比他卖给远星公司那些碎片的钱多得多。
“远星公司可不好惹。他们在这里势力不小。”苏巴托摸着下巴。
“所以,我们需要可靠的本地伙伴。我们不会像远星公司那样,让您的人在前面送死。我们提供情报和装备支持,您提供便利和信息,利润分成。”史密斯语气诚恳。
苏巴托沉默了几分钟,手指敲着椅子扶手。塔贡在一旁欲言又止。
“我需要考虑。”苏巴托最终说。
“当然。这张支票您先拿着,算是我们的诚意。24小时,我们等您的答复。”史密斯站起身,带着保镖离开了。
苏巴托拿起支票,仔细看了看,哼了一声:“查查这个史密斯,什么来头。还有,联系我们在古晋的眼线,打听一下远星公司实验室的位置和守卫情况。”
“老大,真要跟这来历不明的人合作?远星公司那边……”塔贡忍不住开口。
“远星公司?”苏巴托冷笑,“他们让我损失这么大,连句像样的道歉都没有,还催着我打捞剩下的碎块。真当我苏巴托是泥捏的?谁给的钱多,谁能让我赚钱,我就跟谁合作。去查!”
南极,冰原营地。狂风呼啸。
林慕德裹紧防寒服,盯着仪器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对银色巨“茧”的穿透性扫描图像,中心那个规律脉冲的能量源清晰可见。
旁边另一台仪器,正在尝试发送经过“种子”频段调制的低功率探测信号。
“信号强度调到最低,脉冲间隔拉长,注意反馈。”沈怀安的声音从耳机传来,他正在后方通过卫星链接提供远程支持。
“明白。开始第一次主动扫描。”林慕德操作着控制面板。
一道无形的、经过特殊调制的低功率电磁波,缓缓扫向冰层下的巨“茧”。几秒钟后,仪器接收到了微弱的反馈信号。
“有反应!”一名科考队员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变化。
反馈信号很杂乱,充满了无法解析的噪音,但在噪音中,隐约能分辨出一些有规律的脉冲片段,与“种子”和“引导器”的信号片段有相似之处。
“它在‘回应’,但很混乱,像是无意识的反射,或者……系统沉睡中的本能反应。”林慕德分析道。
“尝试发送更简单的指令编码,比如……唤醒询问,或者身份识别请求。”沈怀安建议。
林慕德输入一段从“种子”基础协议中解析出的、代表“请求连接”的简单编码,再次发送。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更长。
就在众人以为没有回应时,屏幕上的波形突然出现一个清晰的、强烈的脉冲峰!
紧接着,整个扫描图像上,代表巨“茧”内部结构的光点,有至少七八处,同步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多个内部单元被激活!生命信号读数在上升!虽然幅度很小,但确实在上升!”另一名队员惊呼。
“停止发送!立刻停止!”林慕德果断切断了信号发射。
屏幕上的脉冲峰和光点迅速黯淡下去,恢复原状。
帐篷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的嗡鸣和外面的风声。
“我们……刚才是不是差点唤醒了里面的东西?”一个年轻科考员声音发干。
“不是唤醒,是某种深层的共鸣。我们的信号,像是用一把形状接近的钥匙,去捅一把尘封的锁。锁没开,但里面的机关被触动了。”
林慕德后背渗出冷汗,“这个‘茧’的防御机制比我们想的更敏感。任何不当的刺激,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远星公司那边什么情况?”沈怀安问。
“他们很安静。钻探设备停在那里,好像在等什么。但他们的营地多了几个大箱子,用隔热材料包裹,不知道是什么。”负责监视远星营地的工作人员报告。
“提高警惕。林博士,停止一切主动信号接触,只做被动扫描和记录。我这边会加快对‘引导器’信号模式的分析,看能否找到更安全的交互方式。”沈怀安语气严肃。
“明白。”
通讯暂时中断。
林慕德走出帐篷,看向远星公司的营地。
风雪中,那些帐篷和设备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
直觉告诉他,远星公司肯定在谋划着什么。他们用激光尝试切开“茧”的外壳失败,不会轻易放弃。
这时,他的卫星电话响了,是李处长。
“林博士,哈里斯副局长那边有进展。他们派人和苏巴托接触了,苏巴托似乎有动摇的迹象,但很谨慎。
另外,我们通过其他渠道确认,远星公司有一艘注册在巴拿马的货轮‘海鸥号’,明天傍晚从古晋离港,目的地是公海。我们怀疑,那批样本碎片和可能的相关设备,就在那艘船上。”
“能拦截吗?”
“公海拦截很麻烦,而且容易引发外交纠纷。我们正在协调,看能否在它离港前,以安全检查的名义登船检查。但需要确凿证据,或者……让它自己出点‘问题’,无法按时离港。”
李处长顿了顿,“哈里斯副局长和陈启明在策划一次针对远星公司古晋临时实验室的行动,如果能拿到关键证据,或者制造足够大的混乱,或许能拖住‘海鸥号’。”
“太冒险了。远星公司在古晋肯定有准备。”
“所以需要时机。苏巴托是关键。如果他愿意反水,提供实验室内部情报,成功率会大增。哈里斯在等苏巴托的答复。”
“南极这边,远星公司很安静,我感觉他们在准备什么。”林慕德说出自己的担忧。
“保持监视。增援已经在路上,最快四十八小时内抵达你那里。在这之前,不要轻举妄动,保证自身安全。”
“明白。”
挂断电话,林慕德心情沉重。婆罗洲,南极,两边的局势都像绷紧的弦。
苏巴托的贪婪是变量,南极冰盖下的巨“茧”是最大的未知数。而远星公司,则在暗处虎视眈眈。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远星公司营地那边,几个人影正抬着其中一个用隔热材料包裹的大箱子,走向那个被激光切开过的小缺口。
他们想干什么?
林慕德心中一紧,立刻拿起望远镜看去。
只见那几个人将箱子放在缺口附近,打开,从里面取出几个金属罐状物体,小心翼翼地将罐口对准那个拳头大小的缺口。
那是……液氮罐?还是别的什么?他们想通过那个小缺口,往“茧”内部灌注什么东西?
“所有人注意!远星公司有动作!他们正试图通过缺口向内部注入某种物质!”林慕德立刻向营地内通报。
南极的风雪似乎更急了。
冰层之下,那沉默的银色巨物,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