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鸥号”甲板上，那团不断增生的暗红肉瘤在液氮的喷射下表面凝结白霜，但内部的搏动并未停止，反而更加有力，如同一个畸形的心脏在顽强跳动。


    几条新生的、更粗壮的触手顶开冰壳，胡乱挥舞。


    “液氮效果有限！它在适应低温！”一名队员边后退边喊。


    “用铝热剂！快！”哈里斯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斩钉截铁。


    “船上用铝热剂会引起火灾！”


    “顾不了那么多！在它长得更大之前烧掉它！清理射界，准备灭火！”现场负责人咬牙下令。


    一名队员迅速从携带的装备箱中取出铝热剂枪榴弹，装上发射器。其他人用高压水枪和灭火器清理肉瘤周围的甲板区域。


    肉瘤似乎感知到危险，搏动加剧，猛地从顶部裂开一道缝隙，喷出一股墨绿色的、带有刺鼻酸味的黏液。


    “小心！腐蚀液！”有人惊叫。


    黏液溅在附近的集装箱上，金属表面立刻冒出白烟，被腐蚀出坑洞。一名躲闪不及的警察被溅到手臂，防护服瞬间被蚀穿，他惨叫着倒地。


    “开火！”


    铝热剂枪榴弹拖着白烟射出，精准命中肉瘤中心。


    轰！


    炽白色的烈焰瞬间爆开，将整个肉瘤吞噬。


    可怕的高温将甲板都烧得发红，粘液被蒸发，增生组织在火焰中剧烈收缩、碳化，发出噼啪的爆响和一种尖锐的、仿佛无数虫子临死嘶鸣的声音。


    “持续燃烧！不要靠近！”队员们举起水枪，控制火焰范围，防止引燃其他货物。


    烈焰持续了半分钟才逐渐减弱。肉瘤被烧成了一堆蜷缩的、冒着青烟的焦炭，不再动弹。


    “目标停止活动，确认消灭。”现场负责人松了口气，立刻指挥灭火和救治伤员。


    “检查其他冷藏箱！全部用液氮预冷后再打开，一旦发现活性样本，就地用铝热剂销毁！通知港口消防和医疗支援！”哈里斯命令。


    “船长和部分船员乘救生艇跑了！”有队员汇报。


    “追！通知海警拦截，绝不能让他们跑了！”哈里斯立刻说，随即又对陈启明道，“苏巴托提供的密码是真的，但冷藏箱有报警和促发聚合的陷阱。他知道会有这一出，这混蛋在耍我们。”


    “也可能是远星公司防了一手，没告诉他全部。”陈启明面色阴沉，“现在怎么办？”


    “逼他吐出真东西。他不是要我们解决猜曼吗？计划照旧，但加点料。


    让猜曼‘重伤垂危’，然后把苏巴托想借刀杀人、还和外国公司勾结贩卖危险生物样本的消息，透给猜曼的家族和本地有份量的其他人。


    再把苏巴托和我们的‘交易’录音，剪掉我们的部分，匿名寄给远星公司。让他们互相咬去。”


    哈里斯冷笑，“我们趁乱，去拿信号模拟器。苏巴托给的实验室防卫图，核实过了吗？”


    “核实了，基本正确。模拟器在地下二层加强型屏蔽实验室，有独立电源和守卫。


    常规进入很难，但实验室的通风系统老旧，有一个维修通道可以直通地下室上方夹层，地图上没标，是我一个老兄弟当年参与建造时知道的。”陈启明说。


    “好。就从这个维修通道进去。速战速决，拿到或摧毁模拟器，立刻撤离。南极那边情况不对，沈医生刚传来紧急消息。”


    南极，冰裂在蔓延，低沉的轰鸣越来越响。巨茧散发的蓝光将整个冰原映照得如同鬼域。


    “所有非必要设备放弃！带上核心数据和样本，上车！立刻撤离到三公里外的预设安全点！”林慕德对着所有队员大喊。


    科考队员们快速而有序地收拾最重要的设备、数据硬盘和采集的冰芯样本，登上全地形车和雪地摩托。


    “我们的干扰信号被压制了！冰茧内部涌出的能量读数在几何级增长！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操作员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曲线，声音发颤。


    “别管了！撤！”林慕德将最后一块硬盘塞进背包，跳上一辆雪地摩托。


    车队轰鸣着驶离营地，冲向冰原高处。


    身后，冰裂的“咔嚓”声如同雷鸣，不断响起。远星公司的营地也乱成一团，他们也在慌忙撤离，但似乎有人舍不得那台刚刚空投下来的共振发生器，还在试图将它装上运输车。


    突然，一道巨大的、蓝色的能量脉冲以巨茧为中心，呈环形向四面八方猛烈爆发！


    所过之处，冰面瞬间被削低数米，腾起漫天冰晶，又被高温瞬间汽化，形成浓密的白色蒸汽。


    “冲击波来了！抓紧！”林慕德吼道。


    能量冲击波追上撤离的车队，最后一辆全地形车被气浪掀得差点侧翻。


    狂暴的气流裹挟着冰粒，打得车身噼啪作响。好在他们已经冲出核心范围，冲击波威力减弱。


    众人惊魂未定地回头，只见原先营地的位置已经被翻滚的蒸汽和冰尘笼罩，什么也看不清。


    只有那穿透迷雾的、越来越盛的蓝光，以及冰层深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如同金属扭曲又像巨兽咆哮的怪响。


    “远星公司的人……”一名队员看向他们营地的方向，那里已被蒸汽彻底吞没。


    通讯器里传来刺耳的杂音，随后是沈怀安断断续续、充满震惊的声音：“林博士……你们……情况……”


    “我们撤出来了，在安全点。远星公司营地可能被波及。冰茧发生了什么？”林慕德急问。


    “能量爆发……读数……无法理解……冰盖下方……有巨大物体在移动……不止一个生命信号……多个……强烈……”信号受到强烈干扰，断断续续。


    “你说什么？巨大物体？移动？”林慕德心头剧震。


    “信号特征……和婆罗洲黑色怪物……同源……但庞大得多……冰盖在抬升……你们必须继续后撤！至少再撤五公里！不，十公里！”沈怀安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


    林慕德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那蓝光冲天的方向。冰盖在抬升？下面不止一个？


    “所有人，继续后撤！目标，十公里外二号备用营地！快！”


    车队再次启动，向着更远处飞驰。


    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脚下冰原传来的、越来越明显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冰层下苏醒、翻身。


    婆罗洲，安全屋。


    沈怀安脸色发白地盯着从南极传回的最后一段清晰数据，以及卫星遥感图像。


    图像显示，麦克默多站附近的冰盖出现了异常的、大范围的隆起和裂痕。


    “哈里斯副局长，南极情况失控。冰茧内部能量爆发，冰盖下方检测到多个巨大生命体反应，正在活动。冰盖结构可能发生大规模变动。林博士他们正在紧急撤离到更远的安全点。”沈怀安语速极快。


    “什么？”哈里斯也吃了一惊，“多个巨大生命体？有多大？”


    “从能量信号和冰盖抬升幅度初步估算……每个的规模，可能远超我们在婆罗洲遭遇的黑色怪物。而且，信号特征高度一致，它们很可能同出一源，是‘茧’内封存的完整个体。”


    沈怀安深吸一口气，“我们必须假设，最坏的情况正在发生。南极冰盖下，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未知生物，正在被远星公司的鲁莽行动惊醒。一旦它们突破冰层……”


    后面的话沈怀安没说完，但哈里斯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林博士他们能安全撤离吗？”


    “如果他们速度够快，远离核心区，应该可以。但远星公司的人……”沈怀安摇摇头。


    “管不了他们了。立刻将情况通报给所有相关方面和国际组织，发出最高级别警告。


    另外，婆罗洲这边必须加快速度，在更糟的情况发生前，拿到或摧毁信号模拟器，清理所有样本碎片。我怀疑，南极的东西如果出来，可能会与这里的样本产生某种共振或吸引。”


    “我同意。还有，我分析了‘海鸥号’上样本聚合时的能量特征，和南极冰茧内部爆发的初始脉冲，有短暂的、极微弱的同步现象。


    虽然距离遥远，但它们之间存在联系。必须切断这种联系。”沈怀安说。


    “明白。陈启明已经带人出发去实验室了。我们这边会尽快处理完‘海鸥号’的后续。你继续监控南极，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


    通讯结束。


    哈里斯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南洋的夜晚闷热潮湿，但他却感到一阵寒意。南极冰盖下的远古噩梦，似乎正在缓缓睁眼。


    而婆罗洲的余烬，尚未完全熄灭。


    古晋港区，三号仓库附近。陈启明和三名队员穿着深色工装，悄无声息地潜入一条废弃的维修管道。管道内弥漫着铁锈和霉味。


    根据陈启明那位老兄弟提供的信息，这条管道能通往实验室地下室上方的通风夹层。


    “前面左转，然后向下大约二十米，有个检修口，下去就是夹层。夹层下方就是屏蔽实验室的顶部。注意，夹层可能有震动传感器。”陈启明压低声音，打着手电走在前面。


    四人小心翼翼地在狭窄的管道内移动。管道并不宽敞，有些地方需要侧身通过。空气不流通，闷热难当。


    “快到了。”陈启明停下，指向前方一个向下倾斜的管道口。他拿出一个便携式探测器，伸出去扫描了一下。


    “有红外感应，很老式的型号，有死角。贴着左边管壁慢慢下去，别触发。”他示意。


    队员们依次小心地滑下管道，果然在右侧管壁上看到了一个不起眼的红外发射器。他们屏住呼吸，紧贴左侧，缓缓下滑。


    下方是一个满是灰尘和蛛网的空间，是通风管道之间的维修夹层，距离下方实验室的天花板只有两米多高。透过锈蚀的网格状天花板，能看到下方实验室的灯光和一些仪器的轮廓。隐约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陈启明对队员做了个手势，示意分散寻找目标。


    目标很显眼——房间中央，一个约有两米高、结构复杂的金属设备，连接着许多线缆，正在发出低沉的嗡鸣，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


    正是那台信号模拟器。


    “找到目标。两名守卫在门口，三名技术人员在设备旁边操作。模拟器正在运行。”陈启明用喉部震动通讯器低声汇报。


    “能无声解决吗？”哈里斯问。


    “夹层空间狭窄，强攻会惊动外面。需要先解决守卫和技术员。”陈启明观察着下方。


    就在这时，下方一名技术人员看着屏幕，忽然惊讶地“咦”了一声。


    “博士，模拟器接收到一个极强的外部信号反馈！频段……从未见过，强度是‘引导器’信号的数百倍！来源方向……南极？！”那名技术人员声音充满震惊。


    “什么？接过来！”一个略显苍老但急切的声音响起。


    陈启明心头一凛。南极的信号？是林慕德他们说的能量爆发？


    信号被接入了实验室的扬声器。


    一阵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轰鸣声传了出来，其中夹杂着难以形容的、如同金属刮擦又像无数生物嘶鸣的怪异声响。


    这声音仿佛带有某种魔力，让夹层上的陈启明等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和眩晕。


    更糟糕的是，下方那台正在运行的信号模拟器，指示灯突然开始疯狂闪烁，嗡鸣声变得尖锐而不稳定，屏幕上的波形图剧烈跳动。


    “信号过载！模拟器要失控了！快关闭……”技术人员惊叫。


    话音未落，信号模拟器内部猛地爆出一团电火花，噼啪作响，整个设备剧烈震动起来。几名技术人员吓得连连后退。


    而那两名守卫，似乎也受到了那怪异声响的影响，眼神变得有些呆滞，下意识地朝模拟器走去。


    “不！别过去！”那苍老的声音喊道。


    但已经晚了。失控的模拟器屏幕猛地炸开，一道扭曲的、肉眼可见的暗红色能量脉冲，如同鞭子般抽向离得最近的一名守卫。


    守卫连惨叫都没发出，被能量脉冲扫中的胸膛瞬间变得一片漆黑，仿佛被吸走了所有生机，直挺挺地倒下。


    混乱，瞬间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