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晋实验室，地下二层。


    信号模拟器炸开的电火花引燃了附近的数据线，火苗蹿起。


    倒下的守卫胸前焦黑一片，已然没了气息。


    另一名守卫惊恐后退，却被那苍老声音的主人一把拉住。


    “别慌！启动备用灭火系统！切断主电源！”老博士吼道，自己却扑向模拟器的控制台，试图抢救数据。


    “博士！危险！设备不稳定！”技术人员喊道。


    模拟器内部传来更响的爆裂声，暗红色的能量在设备表面乱窜，整个外壳都在发烫变形。


    那来自南极的、充满干扰的怪异声响还在持续从扬声器里传出，让人心烦意乱。


    夹层上，陈启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混乱是机会！


    “动手！老鹰，解决门口那个守卫！其他人，跟我下去，控制技术人员，夺取核心数据！”陈启明低喝一声，率先用脚猛蹬锈蚀的天花板网格。


    早已锈蚀的网格承受不住力道，哗啦一声塌陷一大块。


    陈启明顺势跃下，落地一个翻滚卸力，手中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已经指向那名老博士。“别动！举起手！”


    另外三名队员也从破口跃下，两人扑向门口惊魂未定的守卫和技术员，一人冲向冒烟起火的模拟器，迅速拔出随身的小型灭火器喷射。


    “你们是什么人！”老博士惊怒交加，但看到黑洞洞的枪口，还是举起了手。


    “要你命的人，如果你不配合。”陈启明冷声道，目光扫过控制台屏幕。


    屏幕虽然炸裂，但旁边一个独立的硬盘阵列还在闪烁，显然在备份数据。


    “那是数据储存器？”


    老博士抿着嘴不说话。


    “说！”陈启明枪口下移，指向他的大腿。


    “是……是模拟器的运行日志和所有实验数据备份！”老博士急忙道。


    “拷贝下来！”陈启明对控制住另一名技术员的队员说。那名队员立刻上前，从背包取出专用数据线，连接硬盘阵列。


    “你们拿不到数据的！有自毁程序……”一个年轻技术员挣扎着喊。


    控制他的队员一枪托砸在他后颈，将其打晕。


    “博士，劝你配合。外面的守卫都被我们的人控制了。远星公司保不住你，但配合我们，你或许能活命。”陈启明盯着老博士。


    老博士脸色变幻，看着眼前凶神恶煞的几人，又看看还在冒烟、能量不稳定的模拟器，以及地上死去的守卫，终于颓然道：“硬盘阵列密码是‘prometheus-7’。自毁程序需要手动在控制台输入指令，但控制台刚才炸了，可能……可能已经失效了。”


    “最好如此。”陈启明示意队员加快拷贝。


    数据拷贝进度条快速跳动。冲向模拟器的队员用灭火器暂时压制了明火，但设备内部仍噼啪作响，暗红能量在管线间流窜。


    “这玩意儿要炸了，必须彻底破坏！”队员喊道。


    “拿上能拿的，准备撤！老鹰，外面情况？”


    “门口守卫已清理，走廊暂时安全。但刚才动静不小，楼上的守卫可能在赶来。”耳机里传来外围队员的声音。


    “数据拷贝完成！”操作硬盘的队员拔下数据线，将一块移动硬盘塞进怀里。


    “炸了它！”陈启明下令。


    那名队员立刻从背包掏出两枚磁性高爆炸药，贴在模拟器核心部件和电源上，设定十秒延时。


    “走！”


    陈启明用枪指着老博士：“你，跟我们走！”


    “不！我不走！我的研究……”老博士挣扎。


    “由不得你！”陈启明一把揪住他，和队员一起冲向门口。身后，倒计时滴滴作响。


    冲出实验室，外面走廊已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在下面！”“拦住他们！”


    “从备用通道走！”陈启明熟悉路线，带着队员冲向走廊另一侧一扇不起眼的铁门。那是通往旧通风井的维修通道。


    刚冲进铁门，身后就传来剧烈的爆炸声，整个地下层都在震动，气浪和灰尘从门缝涌出。模拟器被彻底摧毁了。


    众人沿着锈蚀的铁梯快速向上攀爬。老博士被一名队员半拖半拽着，气喘吁吁。


    爬到顶端，推开一道暗门，外面是仓库后墙外的狭窄小巷。接应的车辆已经发动引擎等候。


    众人迅速上车，车辆立刻驶离。几秒钟后，仓库正门方向传来更多嘈杂声和零星的枪声，但已经追不上了。


    车上，陈启明联系哈里斯：“得手了。数据拿到，模拟器已摧毁，抓了个博士。对方守卫有伤亡，我们无人损失。”


    “很好。立刻返回。南极那边出大事了，我们需要这个博士脑子里的东西。”哈里斯的声音带着紧迫。


    婆罗洲安全屋，沈怀安盯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数据，脸色发白。


    “南极的能量爆发达到峰值！冰层破裂！有东西出来了！”他对着话筒喊道，“林博士，你们那边看到什么？”


    南极冰原，临时安全点。


    林慕德和队员们站在雪地车上，用高倍望远镜看着远方那地狱般的景象。


    冰盖在隆起、开裂。


    蓝色的光芒从无数裂缝中迸射出来，将黑夜照亮。


    难以形容的、巨大的阴影在破碎的冰层下蠕动。冰崩的轰鸣声即使隔着这么远也震耳欲聋。


    “我的天……那是什么……”一个年轻科考队员声音颤抖。


    望远镜里，一块堪比足球场大小的厚重冰层被整个顶起、掀翻。


    冰层之下，一个难以名状的巨大轮廓缓缓探出。


    它通体覆盖着暗蓝色的、仿佛冰晶与岩石混合的甲壳，甲壳缝隙间流动着幽蓝的光芒。


    其形状难以描述，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扭曲的节肢动物与某种海洋巨兽的结合体，拥有多条粗壮的、末端尖锐的附肢。仅仅是探出的部分身躯，就已庞大得令人窒息。


    紧接着，第二处、第三处冰层相继炸裂，又有两个同样巨大、但形态略有差异的阴影破冰而出。


    它们仰起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头部，发出无声的咆哮，冰原上的积雪被激起数十米高的雪浪。


    “三个……至少三个……”林慕德放下望远镜，手在微微发抖。任何语言在这些庞然巨物面前都显得苍白。它们是活着的山脉，是冰封的远古噩梦。


    “它们……在移动……”沈怀安的声音从卫星通讯传来，带着难以置信，“它们在朝着……等等，信号分析……它们的目标方向……是海洋！它们要进入南大洋！”


    冰原上，那三个庞大的存在开始以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的速度，用它们那巨大的附肢破开冰层，向着海岸线的方向移动。每一步都引得地动山摇，新的冰裂不断蔓延。


    “立刻将观测数据和影像传回！警告所有南大洋航线！还有，通知哈里斯副局长，南极的‘东西’出来了，而且它们似乎有明确的目标！”林慕德几乎是吼出来的。


    安全屋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哈里斯看着屏幕上从南极传回的模糊但足够震撼的影像，深吸一口气，看向沈怀安和刚刚被带回来的老博士。


    “博士，怎么称呼？”哈里斯问。


    “戴维斯……埃德加·戴维斯。”老博士惊魂未定，看着周围全副武装的人员和屏幕上那恐怖的景象。


    “戴维斯博士，你在远星公司研究什么，我们都清楚。现在，情况超出了所有人的控制。告诉我，你们用信号模拟器做了什么？南极下面那些东西，和你们的研究有什么关系？”


    戴维斯看着屏幕上移动的巨影，眼神中闪过一丝狂热，但更多的是恐惧：“我们……我们只是在研究‘引导者’的信号特征，想尝试与样本建立可控连接……南极那个‘茧’的能量信号，是意外的发现……模拟器刚才接收到的爆发信号，是……是‘茧’内部核心被激活的标志……天啊，他们真的唤醒了‘守护者’……”


    “守护者？什么意思？”沈怀安追问。


    “是远古的守卫……‘种子’的记录里有模糊提及……‘引导者’所在之处，必有‘守护者’……它们是‘引导者’的防御体系，沉睡在‘引导者’附近……一旦‘引导者’被强行激活或威胁，‘守护者’就会苏醒，清除威胁……”戴维斯喃喃道。


    “清除威胁？威胁是什么？”哈里斯有种不祥的预感。


    “任何试图控制、破坏‘引导者’的……非授权目标。根据‘种子’的破碎信息，这种‘非授权’判定，似乎基于某种……生物特征信号排斥。


    我们之前的研究发现，普通地球生物对‘引导者’信号基本无反应，但那些被‘引导者’能量长期辐射而变异的样本个体，与信号有强烈共鸣，可能被视为……‘同源’或者‘衍生体’？”戴维斯的话有些语无伦次。


    沈怀安却瞬间明白了，脸色煞白：“你的意思是，南极那些‘守护者’一旦苏醒，不仅会攻击惊扰它们的远星公司，还可能攻击所有被‘引导者’能量影响、发生变异的个体？比如，婆罗洲的那个黑色怪物，还有……‘海鸥号’上那些聚合的样本碎片？”


    “理论上……是的。‘守护者’的清理程序，可能针对所有非原始的、被‘污染’或‘错误进化’的衍生体……”戴维斯点头。


    哈里斯猛地看向屏幕上的世界地图，目光落在南大洋，然后移向婆罗洲，最后定格在古晋。


    “立刻联系李处长！让他的人彻底处理掉‘海鸥号’上所有样本碎片，一点不留！快！”哈里斯吼道，“还有，通知所有可能接触过变异样本的区域，提高警戒！那些怪物如果真朝这边来，沿途所有被‘污染’的东西，都可能成为目标！”


    “那林博士他们……”沈怀安担忧地看向南极影像。


    “他们距离海岸线远，而且没有直接接触变异样本，应该不在‘清理’范围内。但南极基地、考察站，所有在‘守护者’行进路线上的人类设施……”哈里斯没有说下去。


    这时，通讯兵急报：“副局长！接到苏巴托的紧急联系，他语气很慌，说巴雷镇出事了！”


    “接过来。”哈里斯按下通话键。


    苏巴托惊恐的声音传来：“哈里斯！你们给我的火箭弹是假的！混蛋！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镇子外面的河里……河里冒出东西了！


    黑色的，活的，在往岸上爬！跟码头那个有点像，但小很多！见人就攻击！我的人顶不住！你们到底惹来了什么鬼东西！”


    哈里斯心中一沉。


    婆罗洲的样本碎片，果然还是出问题了。


    是因为南极信号爆发的刺激，还是“守护者”苏醒带来的某种连锁反应？


    “苏巴托，听着，不想死就立刻带你的人往内陆撤，离河道远点！那些东西会被更大的怪物吸引，或者被南极的信号吸引！巴雷镇不能待了！”哈里斯快速说道。


    “更大的怪物？你在说什么？”


    “没时间解释！想活命就照做！还有，猜曼的事，你自求多福吧！”哈里斯挂断通讯，看向陈启明和沈怀安，“婆罗洲的麻烦也来了。戴维斯博士，那些碎片在什么情况下会活性激增、甚至聚合？”


    戴维斯结结巴巴：“高强度的、同源的‘引导者’信号刺激……或者，附近有更强的、更完整的变异体作为‘核心’吸引……”


    “南极的信号爆发，算不算高强度刺激？”


    “算……算！而且是最高强度的！”


    哈里斯一拳砸在桌上：“该死！陈启明，带上还能动的人，去巴雷镇方向建立观察哨，但不要靠近！


    沈医生，分析戴维斯带来的数据，看能否找到这些变异体的弱点，或者干扰‘守护者’探测的方法。


    我去联系上面，这事……已经不是一个婆罗洲，甚至不是一个南极能盖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