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雷镇，枪声、惨叫和一种湿滑的蠕动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几条水桶粗细、覆盖着粘液和破碎甲壳的黑色触手从河里探出，卷住岸边的木屋，将其拖入水中。


    更多的、狗崽子大小的、形如剥皮海星的暗红色生物从水里爬上岸，速度奇快，扑向惊慌失措的镇民。


    苏巴托的手下在胡乱开枪，子弹打在这些小型生物身上效果甚微，反而激怒了它们。整个河岸区域一片混乱。


    “顶不住了！老大，撤吧！”塔贡拖着断臂，脸色惨白地喊道。


    苏巴托看着自己经营多年的地盘陷入火海，眼睛通红，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开车！从后山走！去矿场！”


    几辆越野车撞开拦路的杂物，冲向镇子另一头的山路。后视镜里，越来越多的诡异生物涌上岸，整个巴雷镇如同被黑色的潮水淹没。


    坤甸安全屋，气氛紧绷。


    “巴雷镇确认遭到不明生物袭击，种类至少两种，数量不明。苏巴托弃镇逃跑，去向不明。镇内还有大量平民被困。”通讯兵汇报最新情况。


    “那些东西是从河里出来的，和黑色怪物、样本碎片同源。


    是顺流而下的碎片自行增殖的，还是被南极信号刺激后从别处迁移来的？”陈启明盯着屏幕上模糊的现场影像。


    “都有可能。”


    沈怀安快速分析着戴维斯提供的数据，“碎片具有高度适应性，在充足生物质和能量刺激下，可以快速分化、增殖，形成不同功能的子体。


    南极的信号爆发就像是全频段广播，可能激活了所有残存的碎片。


    巴雷镇靠近河道，又有苏巴托之前存放的样本碎片，很可能成了第一个爆发点。”


    “更糟的是，”戴维斯博士插话，声音带着恐惧，“如果这些子体大量汇聚，可能会互相融合，形成一个‘次级聚合体’。虽然比不上南极的‘守护者’或占碑那个完整个体，但数量多了同样危险。而且，它们会本能地互相吸引，形成集群。”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不尽快处理掉巴雷镇的这些，它们可能会像滚雪球一样，越聚越多，最终变成一个大型威胁？”哈里斯问。


    “是的，副局长。而且，如果南极的‘守护者’真的朝这边来，这些聚集的、活跃的变异体，就像是黑夜里的篝火，会把它们直接引过来！”戴维斯用力点头。


    “李处长，联系军方和地方政府，请求紧急疏散巴雷镇及下游沿岸居民，设立隔离区。调用空中力量，对巴雷镇及周边河道进行火力覆盖，务必在事态扩大前清除所有可见目标。”哈里斯下达命令。


    “火力覆盖？镇里可能还有幸存者！”陈启明皱眉。


    “顾不上了。一旦那些东西扩散开，或者形成大型聚合体，死的就不止一个镇子的人。我们必须把威胁扼杀在萌芽状态。这是最残酷，但也最有效的办法。”哈里斯声音低沉，但不容置疑。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点点头：“明白了。我的人可以提供地面引导，确保打击精度，尽量减少误伤。”


    “好。沈医生，戴维斯博士，我需要你们以最快速度，找出能大规模、高效灭杀这类生物的方法。铝热剂有效，但数量有限，而且可能引发火灾。有没有更针对性、更易部署的方案？”


    沈怀安和戴维斯对视一眼，快速交流了几句。


    戴维斯说：“根据我们的实验数据，这些变异体虽然适应性强，但对特定频率的高强度声波和强电磁脉冲比较敏感。


    高强度声波可以破坏它们相对脆弱的内部流体平衡，强电磁脉冲能干扰其低级的神经簇和能量感知。如果能制造大范围的声波或电磁脉冲覆盖，可以短时间内瘫痪或严重削弱它们，方便后续清理。”


    “有这样的设备吗？”


    “军用的大功率声波炮和电磁脉冲发生器可以。但需要时间部署，而且对电子设备有影响。”沈怀安说。


    “向军方申请调用。在火力覆盖后，用声波和脉冲清理漏网之鱼和可能的水下残留。双管齐下。”哈里斯拍板。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不久，夜空中传来喷气机的轰鸣声。几架战斗轰炸机掠过巴雷镇上空，投下精确制导炸弹。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映红了夜空。


    紧接着，武装直升机编队出现，用机炮和火箭弹对河道及岸边进行密集扫射。


    爆炸和火焰暂时压制了那些涌动的黑影。


    但哈里斯等人从无人机传回的画面看到，仍有一些较小的、更隐蔽的生物钻入废墟或潜入水底。


    “声波阵列和电磁脉冲车已经就位，正在部署。”通讯兵报告。


    “让他们小心，注意水下。另外，通知下游所有船只远离河道，设立监测点，防止有漏网的顺流而下。”哈里斯补充。


    这时，南极方面的紧急通讯再次接入。


    林慕德的声音传来，带着急促：“哈里斯副局长，最新观测！三个‘守护者’已全部进入南大洋，移动方向……初步分析，是朝着赤道方向！


    速度很快，估算每小时超过六十节！照这个速度，它们最多四十八小时内就会进入低纬度海域！”


    “它们的目标是什么？赤道有什么？”哈里斯心一沉。


    “不知道！但它们的行进路线，似乎不是直线，而是在不断微调，好像在……搜寻什么信号。沈医生，你那边有没有检测到南洋地区有异常的、持续的‘引导者’频段信号源？”林慕德问。


    沈怀安立刻调出监测数据，快速筛查。


    “有！在婆罗洲东北部，卡普阿斯河中下游区域，有一个间歇性但非常强烈的信号源！等等，这个位置……是占碑！占碑地下的‘引导者’！虽然我们没有拿到它，但它还在那里，而且因为之前的刺激，可能处于不稳定的活跃状态！它在持续散发信号！”


    “所以南极的‘守护者’，是被占碑的‘引导者’信号吸引过来的？”陈启明明白了。


    “很可能！‘引导者’是它们的核心指令源。占碑的‘引导者’被激活，对它们而言就像是回家的灯塔或者必须修复的故障节点！”戴维斯博士激动地说，“它们要去占碑！”


    “占碑……”哈里斯看着地图。如果三个那样的庞然大物进入婆罗洲海域，甚至登陆……那将是无法想象的灾难。而且，巴雷镇刚刚爆发的样本子体，就在卡普阿斯河下游，距离占碑并不算太远。


    “必须阻止它们靠近婆罗洲，或者在它们抵达前，彻底关闭或摧毁占碑的‘引导者’！”哈里斯斩钉截铁。


    “怎么阻止？用核弹吗？”陈启明问。


    “常规武器对那种体型的怪物效果恐怕有限。而且它们在深海移动，难以精准打击。关闭‘引导者’或许更可行。”沈怀安说，“我们需要进入占碑设施核心，找到关闭它的方法，或者像伯格博士那样，启动自毁。”


    “占碑的核心区域我们上次没能进去，而且里面有黑色怪物，可能还没死透。现在再去，风险极高。”陈启明提醒。


    “再高也得去。林博士，你们继续监视‘守护者’动向，随时通报。


    沈医生，戴维斯博士，我需要你们分析所有关于‘引导者’的资料，找出可能的关闭或破坏方法。


    李处长，协调一切可用的海军力量，在‘守护者’的预定路径上设置防线，尝试拦截或拖延，为我们争取时间。陈老板，准备一下，我们可能需要再闯一次占碑。”


    “就我们？”


    “不。这次需要专业队伍。李处长，申请调派最精锐的特种作战小队，配备重型破拆和攻坚装备。还有，需要水下进入方案，正面入口可能被堵死了。”哈里斯快速部署。


    “我有个主意。”


    戴维斯忽然说，“远星公司之前尝试用共振发生器破坏南极冰茧。那台设备虽然被毁了，但设计原理和部分数据我有备份。


    如果我们能制造一台简化版的、针对特定频率的共振发生器，也许能用来干扰或过载占碑的‘引导者’，从外部破坏它，而不必深入核心。”


    “需要多久能造出来？”


    “如果有足够的材料和设备，加上沈医生协助，也许……二十四小时。”戴维斯估算。


    “太久了。‘守护者’最多四十八小时就会进入南洋海域。我们需要更快的方案。双线准备：一边准备共振发生器，一边组织突击队，做好强攻准备。陈老板，联系老刀，他恢复得怎么样？我们需要他对沼泽水道的了解。”


    “老刀背上的伤没好利索，但带路没问题。我这就联系他。”


    众人分头行动，争分夺秒。


    屏幕上，巴雷镇的火焰仍在燃烧，声波阵列开始工作，发出人耳难以忍受的低频轰鸣。


    而遥远的南大洋深处，三个巨大的阴影，正劈开冰冷的波涛，朝着温暖而危机四伏的赤道海域，坚定不移地前进。


    时间，成了最奢侈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