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艇靠岸时,坤甸港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士兵和工程人员正在清理废墟,抢修设施,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焦糊味,但秩序已经恢复。
哈里斯亲自在码头等候,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锐利。
“辛苦了。”哈里斯对走下舷梯的陈启明三人点点头,没有多余寒暄,“沈怀安和戴维斯已经在临时指挥所,我们时间不多,边走边说。”
一行人快步走向港口内一处半地下的坚固建筑,这里被临时改造成了指挥中心。沿途可以看到不少伤员,但气氛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绝望。
进入指挥所,沈怀安和戴维斯正围在一台闪烁着数据的电脑屏幕前,旁边还有几个哈里斯手下的技术军官。
“情况怎么样?”哈里斯开门见山。
沈怀安转过身,扶了扶眼镜,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图:“能量脉冲源深度确认,一百八十二米。脉冲频率非常稳定,每隔四十七秒一次,强度在以每小时约百分之零点三的速度缓慢增强。
能量频谱分析结果出来了,与‘钥匙’能量同源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但更……纯净,也更古老。而且,脉冲中夹杂着一种有规律的、类似编码的次级波动。”
“编码?”陈启明走近屏幕。
“对,就像某种信号,或者……身份识别码。”戴维斯调出另一组数据,
“很复杂,我们暂时无法破译,但可以确定不是自然形成的。
另外,声呐对深坑的初步扫描显示,坑底并非天然岩层,有规则几何结构,初步判断是一个大型人造物——或者说,非人造的智慧造物的顶部。直径估计超过两百米。”
“两百米?”老刀咂舌,“这么大个东西埋在海底?”
“而且是被能量爆发炸出来的。”雷补充道,“说明它原本埋藏得更深。守护者自爆的能量,只是炸开了覆盖它的上层岩层。”
哈里斯走到海图前,指着深坑的位置:“这片海域历史上没有沉没大型人造物的记录,地质结构也算稳定。这东西存在的时间,可能非常久远。沈医生,以你们的专业判断,下面那东西被激活的可能性有多大?激活后可能发生什么?”
沈怀安和戴维斯对视一眼,沈怀安斟酌着开口:“能量脉冲在稳定增强,说明它本身可能处于一种低功耗的‘待机’或‘休眠’状态,外部的能量冲击相当于一次不规范的‘唤醒’或‘充能’。
按照这个增强速度,大约八十到一百小时后,能量水平可能达到一个新的临界点。
至于到达临界点后会发生什么……无法预测。可能是完全启动,可能释放更强信号,也可能……引发更大范围的能量失控。”
“八十到一百小时,也就是三到四天。”哈里斯计算着,“我们必须在它达到临界点前,下去看看。戴维斯,潜水设备和人员方面?”
戴维斯调出一份清单:“港口能找到的专业深潜设备有限,最多支持两支六人小队同时下水。深度一百八十米,属于饱和潜水范畴,我们需要专业潜水员和减压计划。但我们没有足够时间进行常规减压作业。”
“用无人潜水器(rov)先探路呢?”陈启明问。
“考虑过。但坑内能量辐射环境特殊,可能干扰无线电和光纤信号传输,rov下去有失联风险。而且,如果需要进入内部结构探查,rov的机械臂可能无法完成精细操作,比如可能存在的‘操作界面’或‘机关’。”戴维斯解释。
“也就是说,最好还是派人下去。”哈里斯总结,
“人员方面,陈启明,你的小队必须下去,你们有应对异常事件的经验。我会派两名最好的海军潜水员加入,负责导航、设备和安全支持。
沈怀安,你需要下去进行现场能量分析和结构判断。戴维斯留在水面指挥中心,负责设备监控和数据支持。”
沈怀安脸色白了白,但咬牙点头:“明白。我可以下去。”
“设备呢?氧气、照明、通讯、武器?”陈启明问得很实际。
“我们会调集港口能找到的最好的深潜装备,包括全封闭式热水潜水服,能抵御一定低温并提供基础防护。照明用高亮度水下射灯。通讯……”
戴维斯顿了顿,“常规水声通讯在那种能量环境下可能失效或受到严重干扰。我们准备了备用方案:光纤通讯线,虽然会限制活动范围,但信号最稳定。另外,每人配发短程水声定位和紧急信标。”
“武器方面,”哈里斯接口,“水下步枪有效射程和威力有限。会给你们配备水下切割装备、高爆榴弹和震撼弹,对付可能的水下生物或障碍。但主要目的是探查,非必要不交火。”
“如果下面真有类似远星基地里的‘门’或者控制装置,我们怎么处理?”雷提出问题关键。
“先记录,尽可能搞懂它的运作原理和目的。除非有明确证据表明它会立即造成巨大威胁,否则不要轻易破坏或尝试启动。我们的知识太少了,任何鲁莽操作都可能引发灾难。”沈怀安严肃地说。
“同意。”哈里斯看向陈启明,“你们的任务是探查、评估、记录。拿到第一手资料后立刻返回,我们再决定下一步。行动时间定在三十六小时后,我们需要时间准备装备、制定详细计划、让潜水员进行适应性调整。”
“三十六小时……”陈启明计算着,“能量脉冲临界点可能在行动之后,也可能在行动之中。风险很高。”
“所以必须快,而且准。”哈里斯看着众人,“还有什么问题?”
老刀举手:“万一我们在下面,那玩意儿提前到达临界点,或者被我们不小心弄醒了,怎么办?”
指挥所里安静了一下。
沈怀安推了推眼镜:“我会携带便携式能量抑制器,是之前研究‘钥匙’能量时的副产品原型,功率不大,但或许能对局部能量场产生短期干扰,为我们争取撤退时间。
另外,戴维斯会在水面监控能量读数,一旦出现急剧升高或其他异常,会通过光纤通讯立刻通知你们撤离。”
“撤离路线和接应呢?”陈启明追问。
“潜水器会将你们送到坑口附近。入水后,你们携带一根主通讯光纤,随探索进度释放。
如果遇到危险需要紧急撤离,可以丢弃光纤,利用潜水服推进器上浮,但必须严格按预定减压程序,否则会有减压病风险。
水面会有两艘装备减压舱的支援船待命,随时接应。”哈里斯指着海图上的部署点。
计划听起来完备,但每个人都清楚,海底一百八十米下的未知环境,加上活跃的异常能量源,任何计划都可能赶不上变化。
“我还有一个问题,”陈启明缓缓道,“远星公司。我们搞出这么大动静,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如果他们也在附近,甚至已经派人潜伏过来,怎么办?”
哈里斯脸色沉了沉:“这正是我最担心的。港口外围的警戒已经提升到最高级别,空中和海上巡逻已经恢复。但我们兵力损失不小,防线有漏洞。
所以,行动必须严格保密,知情者仅限于在场诸位。装备调动和人员集结以‘清理战场、打捞残骸’为名义进行。
水下行动一旦开始,水面舰艇会封锁五海里范围,任何未经许可的船只、潜水器靠近,一律视为敌对,立即摧毁。”
“明白。”众人点头。
“好了,各自准备。沈医生,戴维斯,你们继续分析数据,优化行动细节。
陈启明,老刀,雷,你们去检查装备,和指派的潜水员碰头,熟悉操作。三十六个小时后,零点整,准时出发。”哈里斯下达了最后指令。
众人散开,分头行动。
陈启明三人来到港口临时划出的装备区,两名穿着海军作训服、精悍结实的潜水员已经等在那里。
一个叫张海,一个叫王猛,都是有着数百小时深潜经验的老兵。
“陈队长,久仰。”张海主动敬礼,态度不卑不亢,“设备已经初步检查完毕,这是清单。有些装备需要根据你们的身形和任务需求做微调。”
陈启明接过清单仔细看着,老刀和雷则好奇地摆弄着那些奇形怪状的水下装备。
“通讯光纤的强度和长度足够吗?”陈启明问。
“主光纤长度两百五十米,有额外备用的五十米。强度经过测试,能承受一定拉扯和水流。但水下环境复杂,尤其是坑内情况不明,建议行动时固定好释放端,避免缠绕。”王猛回答专业。
“武器呢?”
“配备了俄国产的aps水下步枪,射程和精度比普通鱼枪强,但对付大型目标效果有限。高爆榴弹是特制的,水下使用,威力不小,但要小心冲击波。切割设备是高压水射流刀,能切开大部分障碍。”张海介绍。
“足够了,我们不是去打仗的。”陈启明点头,对这两名潜水员的专业素质感到满意。
这时,沈怀安抱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匆匆走来,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坚定。
“陈队长,这是能量抑制器原型,还有几个加强型的辐射探测器和环境采样设备。我需要人帮忙携带和操作。”
“我来拿。”雷主动接过手提箱,掂了掂,不轻。
“沈医生,你确定要下去?”老刀看着沈怀安不算强壮的身板。
“必须下去。很多能量现象和设备结构,只有现场判断才有价值。而且……”沈怀安顿了顿,“我对下面那东西,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不亲眼看看,我不放心。”
陈启明看了沈怀安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飞快流逝。三十六个小时转瞬即过。
深夜,零点将至。港口一处隐蔽的码头,一艘经过改装的潜水支援船静静停泊。
陈启明、老刀、雷、沈怀安,以及潜水员张海、王猛,六人全副武装,穿着厚重的潜水服,背着各种设备,陆续登船。
哈里斯站在码头上,对陈启明最后叮嘱:“记住,探查为主,安全第一。有任何不对,立刻撤回。我们在上面等你们。”
陈启明点点头,看了一眼远处海面上隐约可见的、被几艘巡逻艇封锁的区域。那里,幽蓝的脉冲光芒,在黑夜的海水下,如同一个沉睡巨兽的心脏,规律地跳动着。
支援船引擎启动,划开漆黑的海面,向着那片未知的幽蓝,悄无声息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