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达成了“共识”,水灵韵再无顾虑。
整理衣襟,面向寒月仙尊,双手交叠,郑重跪拜:“弟子水灵韵,愿拜仙尊为师。往后修行,定当谨遵师命,绝不负师尊教诲,也绝不负……秋秋师尊今日为弟子求来的这场天大机缘!”
江见秋原本还背着手装高深,听到最后半句差点没绷住。
我什么时候替你求机缘了?!明明是你自己死皮赖脸贴上来,我发现教不明白才赶紧甩锅给专业人士的好吗!
而且你能别在这时候提起我吗?很尴尬的好不好?
玄霄在旁边暗爽:哼,逆徒,现在体会到我刚才被你架在火上烤的心情了吧?
可看着水灵韵那无比真诚的眼神,江见秋实在没脸拆台,只能战术性清嗓,摸了摸鼻尖,假装自己确实深谋远虑,早有安排。
寒月坦然受了这一拜。
比起江见秋的跳脱,水灵韵略带憨气的耿直反倒与自己更合。
就算这丫头满脑子盘算着怎么把传承“孝敬”给江见秋,她也不恼。
在她看来,这是不忘本的表现,且秋儿与自己师出同门,自己掌握的一些高端技巧,秋儿定然也在恩师那边学过了,根本无所谓。
两人互相探讨印证,说不定还能为秋儿的灵武之道提供新灵感,百利而无一害。
“起吧。”
寒月指尖凌空一点,一缕精纯至极的黑色仙力落入水灵韵眉心。
水灵韵只觉神魂一凉,体内极阴种子微微一颤,竟毫无芥蒂地接纳了这股外来仙力,并开始引导它顺着经脉运转起来。
这让寒月仙尊对于秋儿极阴灵力的位格又有了新的认知。
这丫头,简直是个怪物!
水灵韵倒没想那么多,只能隐约感觉到,新师尊正在帮自己拓宽隐藏的经脉,梳理灵力走向。
从前由于没有引路人,即便身在玄水宗,按照玄阴真经修行,仍旧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还没人能够指导。
毕竟玄水宗的玄阴真经来路不正,根本没有留下寒月仙尊修行感悟,他们自己又没人能修行,一切都只能让水灵韵自己瞎摸索。
现在有了寒月仙尊的指引,很多过去不明白的地方都豁然开朗。
短短几息,她后背已是汗湿一片,识海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这一指的造化,竟比自己十几年瞎摸索的苦修还有用!
这就是有顶级大佬带飞的快感吗?!太爽了!
“今日起,你便正式入我门下。”
寒月仙尊垂眸看向少女,越看越满意,掌心一翻,一块黑色玉令便飞了出来,背面绘有繁复仙纹,正面则以古篆写着一个“玄”字。
“此乃玄极令。持此令者,即为我玄极仙域唯一亲传。你眼下修为尚浅,暂时用不上它,但凭此令,日后玄极仙域门下见你,皆需行长辈之礼。”
水灵韵接过玉令,有点愣神。
不是很懂仙域是啥,也不知道这块令牌有多牛逼,只知道自己的身份貌似得到了超级加倍。
水云儿在旁边看着,表情已经麻木了。
自家妹妹早上还在中洲临时营地里给凡人治疗污染,晚上就成了仙域亲传,这事若传回玄水宗,那些长老怕是要连夜把祖宗牌位请出来,问问是不是显灵了。
不对!是连夜抱着老祖宗的牌位跑路。
因为乱认的祖宗杀回来了!
寒月见她发愣,以为是嫌拜师礼单薄,宽大的袖袍一挥,掌心又多了一枚黑莲状的玉种。
玉种不过指节大小,莲瓣尚未盛开,却在出现的瞬间,直接抽空了周遭的灵气,连远处的建木都好奇地投来了视线。
这东西,竟与它身上链接的极阴小世界有些同源。
只不过,极阴小世界内蕴含众多伪法则,而这颗玉种内,只有纯粹的一道。
这是寒月曾推演而出却未修行的极阴分支:吞噬之道!
“此为玄极道莲雏形,它现在既不能替你杀敌,也不能助你修行。你需将其温养在气海,随你境界攀升,它会逐渐与你的极阴灵力相融。待你踏足铸造本命仙器的门槛时,它便是你的无上根基。”
水灵韵听得有些发懵。
本命仙器?!我现在穷得连件下品灵宝都没有,直接给我发仙器坯子?!这跨度是不是有点扯大了?!
江见秋嘴巴微张,僵硬地扭头看向玄霄:师尊,您当年收我的时候……是不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过于抠门了?
玄霄是谁?作为师傅,秋儿这丫头一张嘴都知道她要吐几个粪蛋!于是赶在她耍宝前,抬手精准捏住那张小嘴。
江见秋:“呜?”
玄霄眼皮都没抬一下,从容淡定:“你那时候才刚入门,我若给你这些,你守得住吗?”
江见秋被捏着嘴,只能含含糊糊地反驳:“呜呜呜!”
意思很简单:我管你要你也拿不出来呀?
玄霄听懂了,脸上一红,但还是梗着脖子反驳:“谁说我拿不出来?只要我修为恢复,这世上有什么法宝是我炼不出来的?”
这句倒不是吹牛。
放眼修仙界,玄霄在炼器上的造诣绝对是独一档的。
只不过寒月仙尊显然没信——区区下界修士,还能将法则炼化于法宝之中?仙界顶级的炼器宗师都不敢吹这种牛。
江见秋:“呜呜!”
玄霄:“后来我给你的好东西还少吗?”
江见秋:“呜呜呜呜!”
“云镜峰都快被你搬空了。”
江见秋瞬间安静如鸡。
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没法反驳……尤其是云镜峰的宝库副本,那是真被自己连地砖都抠走了捏。
玄霄松开手,没好气地在她脑门上弹了个崩儿:“一天天,没大没小的。”
江见秋捂着嘴,委屈地看向水灵韵:“看见没?这就是你师尊我小时候过的苦日子。”
水灵韵抱着一堆拜师礼,表情沉痛:“师尊,您受苦了。”
玄霄:“……”
冷月心别过脸,唇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住。
苏苓歌更是彻底不装了,笑得前仰后合。
青虹站在江见秋肩上幸灾乐祸,下一秒就被小主人捏住了鸟嘴:“你也敢笑我?”
青虹果断歪头装傻。
看着这闹腾的一幕,寒月心情倒是难得轻松了几分。
她在仙域见过太多庄严肃穆的拜师大典,仙乐飘飘,法旨降临,万仙朝贺,规矩繁重得像是一套枷锁。
眼前这简陋得如同儿戏的收徒仪式,却让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家人的温暖。
这样就很好。
修行路本就苦寒,若身侧全是被规矩束缚的木偶,走到最后也没什么意思。
打闹间,寒月又递出一枚玉简,极为朴素,表面仅有一道黑色指痕。
“此乃《玄极真解》亲传篇,是我飞升后对《玄阴真经》的全部感悟。你目前只能看前卷,后卷我已设下封印,境界到了自会解开。切记,极阴之体最忌好高骛远,看不清脚下的路,便不要急着看天。”
江见秋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感觉这句话还挺有道理的。
毕竟没有飞升前,副作用无解,很多路就算想走都得掂量一下自己能不能行,走不走得通,就比如以前的水灵韵。
不过自己倒是没这种烦恼。
水灵韵双手接过,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江见秋:“师尊……这些东西,是不是超级贵啊?”
江见秋疯狂点头:贵,超级贵,你小子赚大了!
不过她没说出来,不然可能会被便宜师姐捏嘴。
寒月仙尊哑然失笑:“在旁人眼里或许是无价之宝,但在我这里,不过是亲传弟子该有的东西。”
话音刚落,水灵韵再无别扭,扑通一声纳头便是一个大礼:“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寒月畅快地连说几个“好”字,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几分,甚至破天荒地承诺,等回了仙域定要补办一场最隆重的收徒大典,让那帮老古董好好看看,她玄极仙尊也有传人了!
苏苓歌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
认识几万年了,她还从未见过这座万年冰山如此外露情绪。
拜完寒月,水灵韵又起身,规规矩矩地冲江见秋行了一礼:“师尊,弟子以后一定跟着寒月师尊好好修行!等我学成了,就回来罩着你!”
江见秋一脸老怀大慰:“有志气!好好混,为师以后吃香喝辣就指望你了!”
然后她的脑袋就给玄霄敲了一下,引得众人纷纷发笑。
水灵韵也跟着嘿嘿傻笑:“好滴!我都记下啦!”
水云儿全程站在一旁没有插话,眼底微微发酸,脸上却洋溢着骄傲的笑意。
自家妹妹能有这等出息,她这个当姐姐的怎么能不自豪?
寒月仙尊将一切尽收眼底,淡淡开口:“灵韵,我这便带你回玄极仙域。云儿若实在不放心,也可随我同行一段时日。待灵韵根基彻底稳固,再决定去留。”
水云儿受宠若惊,连连拜谢。
大能行事向来雷厉风行,江见秋识趣地打开了须弥芥子府的大门。
临出门前,水灵韵还在回头招手:“师尊!我会好好练功的!”
江见秋用力挥手:“去吧!别给我丢人!”
大门轰然合拢,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虚空之中。
江见秋望着空荡荡的界壁,静静站了一会儿,突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玄霄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怎么,舍不得了?”
江见秋摸了摸下巴:“是有那么一点儿。那丫头人挺耿直的,又坚强,跟着我确实可惜了,跟着寒月师姐才是正道。”
听到“寒月师姐”四个字,玄霄心口猛地一抽,感觉自己快被因果活活压死了……
不过难得见这逆徒流露出感性的一面,玄霄没去拆穿她那点小别扭,只是温声道:“懂得替旁人选正道,算你懂事。”
江见秋眼睛一亮:“师尊,你这算是夸我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
“嘿嘿,师尊你最近脸上的笑容明显比以前多了啊!”
玄霄没有反驳,而是转头朝着建木方向走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江见秋立刻顺杆儿爬,凑过去贱兮兮地端详:“不过说实话,您这笑容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僵硬。没关系,毕竟您装了十几年高冷人设,突然要接地气肯定不习惯,得跟我好好学学。放心,我懂您!我不会嫌弃您的!”
听着耳边的碎碎念,玄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江见秋刚准备跟上去继续贫嘴,突然发现自己抬不动腿了。
低头一看,自己的双脚不知何时竟被两坨黑冰死死冻在了地上!
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爆出狂喜。
师尊的天赋太恐怖了!这才几个时辰?竟然在浑身经脉重塑的debuff下,不仅梳理好了体内的力量,还完美融合了极阴灵力,重新施展出了冰灵根的控冰手段!
好厉害!
但江见秋深知不能让师尊尾巴翘上天,于是扭头向冷月心告状:“师娘!您看看她!她欺负我!”
冷月心抱着膀子一哼哼:“冻得极好。”
江见秋:“……”
丸辣!你个浓眉大眼的师娘,我白疼你啦!
苏苓歌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