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罢,那小太监弯腰行了一礼,便匆匆告退,一刻都没在这多留。
陆玄知周身火气还未退去。
宋明念看得出陆玄知脸色不对,抓住他的胳膊,试图安抚他的情绪:“陆玄知,这毕竟是陛下的口谕。你若是怕她暗中做手脚,偷听你们谈话,可以避着她……”
陆玄知闻言心头一沉:“念念,连你也想让我去见她吗?”
“这是陛下口谕。”宋明念垂眸,不去看他,只淡淡说道。
陆玄知微微摇头:“念念,我答应过你的,我不会去见她。”
“那你要怎么向陛下交代?”
“这个我自有办法,你不用操心,也不必知道这些。明日巳时,我会派人来接你,你在家好好休息。”
说完,陆玄知拍了拍宋明念的肩膀,示意她回去。
“你进去吧。至于沈听澜给你的药……”
陆玄知微微顿了顿,宋明念几乎能猜到,陆玄知后半句是“你不要喝”的时候。
他竟出乎意料道:“……他应当不会害你,你若是觉得有用,喝了也无妨。”
宋明念颇为诧异地抬眼。
陆玄知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只见陆玄知眉眼暗淡,唇线紧绷,细看之下,满是委屈。
想来能做出这个让步,也是他思虑纠结良久才决定的。
只是宋明念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不怀疑他了?”
不怀疑沈听澜一大早就出现在她家中,是两个人发生什么了?
陆玄知摇头,嘴角含着一点苦笑,轻轻道:“不了。不过不是不怀疑他,是我相信你。”
他相信自己?
宋明念双眸不禁微微瞪大。
几朵合欢花飘落,有一朵随着风落在陆玄知肩上,又弹落下去,轻得像陆玄知方才说的话。
这话从陆玄知嘴里说出来真是奇怪,宋明念浑身都不适应。
宋明念没有告别,便匆匆退了几步,跑回院落里。
合上院门,宋明念心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不禁掏了掏耳朵,“我是出现幻觉了吗?”
陆玄知居然也有一天能忍住不吃醋,还大方地让自己喝别的男人送来的药。
他还说相信她。
宋明念怔怔地摇头。
三年前,自己当时全身心待在陆玄知身边的时候,他成天疑神疑鬼的,担心自己不爱他,会离开他。
宋明念只能扮演好一个大度的贤妻,尽量让陆玄知对她的好感度多一些。
怎么现在自己明确地说要嫁给沈听澜了,陆玄知反而又如此信任自己?
她往屋内走的时候,眼底还有些错愕:“莫非陆玄知生了个病,直接把七窍打通了?”
陆玄知离开宋府,常青在马车外面小心翼翼问道:“主子,咱们是去……?”
“回陆府。”陆玄知斩钉截铁道。
常青吸了口凉气道:“那郡主那边……该怎么交代?”
陆玄知蹙眉:“郡主伤心忧虑,只要有人陪就行。你现在就去世子府,找萧佑。”
常青明白了陆玄知的意思,低头应了一声,便抬脚往反方向离去。
郡主府内。
有侍女低头进入永宁郡主的卧房,汇报道:“郡主殿下,陛下那边已经催过陆将军了,请郡主放心。”
永宁郡主扬眉,目光在她桌前那一大堆首饰中流转:“就算他的心再在那个小贱人身上,有了陛下两道口谕,陆玄知也该来了。”
“是啊。奴婢记得,三年前,郡主也是这般轻轻勾勾手,那陆将军便会极为配合地抛下宋明念,转头来安慰您。陆将军这么多年和您的情谊不是假的,郡主殿下大可放心了。”
那个侍女微微躬身,说着永宁郡主爱听的话。
永宁郡主也很受用。
不管这话说得有多么漏洞百出,她依旧欣喜盎然。
永宁郡主两指捏起一根鎏金簪子,举在自己发髻边缘比划着:“你来帮我看看,这根簪子,插在哪里比较好呢?”
要见陆玄知了,永宁郡主自然要好好打扮一番。
毕竟自从陆玄知回京,两个人没有私下见过。
立在屋内的侍女有些为难,又躬了躬身道:“郡主殿下,奴婢向来不懂这些,怕是也说不好,耽误了郡主的好事。”
永宁郡主有些气恼,把簪子往桌上一拍:“春叶呢?把她叫过来。”
“呃,郡主殿下忘了,您昨日罚春叶去柴房跪着了。”
永宁郡主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昨日春叶说了对陆玄知不敬的话,被她罚进后院扫地,跪柴房了。
说起来,自从永宁郡主记事起,春叶就跟在她身边伺候她,这么多年也算忠心耿耿。
永宁郡主问了句:“她昨晚在柴房表现怎么样啊?”
秋叶忙站出来回话:“郡主殿下,春叶姐姐已经静心反思过了。”
永宁郡主要的也不过是个台阶罢了,于是她吩咐:“今日本郡主心情好,这次就饶了她,赶紧放她出来,来替我梳妆。”
“是。”秋叶心里窃喜,退了出去。
不过多时,春叶就被带了过来。
她虽衣裳脏兮兮的,不过发丝却不见乱,显然是来的路上整理过了。
永宁郡主指尖敲敲桌子:“过来,替我梳妆。”
“是。”
春叶不敢违抗,顺从地走了过来,拿起梳妆台上的梳子,替她一下一下梳着发丝。
只是虽放了她出来,可永宁郡主对于昨日春叶诋毁陆玄知的话,依旧没能释怀。
今日陆玄知正巧要来,永宁郡主便借着机会,再次宣扬了她与陆玄知之间的感情有多么深厚,顺带敲打一番春叶。
“春叶,你可知道,今日我为何放你出来给我梳妆?”
春叶手上动作不停:“奴婢不知。”
“哼,是因为今日,陆玄知陆将军要来看我。”
春叶明显愣了一下,不过随即就反应过来,永宁郡主对她说这话的意思:“殿下,是奴婢不好,奴婢昨日不该那么说话的。陆将军对您一往情深,您二人佳偶天成,是奴婢看人浅薄。”
永宁郡主翻了个白眼,红唇撇下,语气里尽是不屑:“你岂止是看人浅薄,你那是眼盲心瞎,连这都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