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坐到那把椅子上,靠进椅背,转了一下。椅子很舒服,皮面,有扶手,比他在沈阳坐的那把硬木板凳强多了。
他没有感慨,没有唏嘘,甚至没有多看这间办公室一眼。
对他来说,这只是一间办公室,谁坐过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谁在坐。
“老李。”林天叫了一声。
李云龙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咋啦。”
“一会你去跟你师政治部和参谋们合计一下,成立个军官会,正式接管城内治安。”
“老百姓的店铺、民宅、工厂、仓库,一律不许部队私自进入。所有缴获物资,全部登记造册,统一保管。”
“明白。”
“另外,派人去把城里的情况摸清楚。老百姓缺什么、少什么,城里还有没有隐藏的鬼子或伪军,都要查清楚。不能出乱子。”
李云龙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了。
林天看了看办公室里的电话,他叫了一声:“和尚。”
魏大勇从门外探进头来:“司令员。”
“去问问电话线架好了没有。”
“得嘞。”魏大勇转身跑了。
林天坐在椅子上,翻开李云龙留下的文件夹,里面是今天的缴械统计数据。
武器数量、俘虏人数、物资种类,写得密密麻麻。他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仔细。
大约过了一刻钟,魏大勇跑回来了,气喘吁吁:“司令员,电话线还没架好。通讯兵说,线路太远,还要一个多小时。”
林天点点头,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南京城的街景,暮色四合,远处的屋檐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街上还能听到老百姓的欢呼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些人心底憋了太久,今天终于可以释放出来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继续看文件。
——
一个多小时后,桌上的电话响了。
林天拿起话筒:“喂。”
“林天?是我。”电话那头是老总的声音,沙哑但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你那边怎么样?”
“老总,南京拿下了。鬼子全部缴械,俘虏几万人,包括畑俊六。城里治安正在接管,物资清点已经开始。”
“好!”老总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太好了!延安那边一直在等消息,我马上向首长报告。你那边稳住,不要乱,不要出纰漏。”
“明白。”
“另外,”老总继续说,“延安已经决定派人来接管南京。行政干部、公安干部、接收人员,这几天就会出发。你那边暂时负责,等人到了再移交。”
“是。”
“还有一件事。”老总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畑俊六,你打算怎么处理?”
“关着。”林天的声音很平淡,“过几天,您过来一趟,让他签投降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老总说:“好。到时候我过去。”
“老总,您放心。南京这边,出不了乱子。”
“你办事,我放心。”老总挂了电话。
林天把话筒放回座机上,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窗外,南京城的夜空开始亮起星星。远处还有零星的欢呼声,但比白天小了很多,像是这座饱经沧桑的古城在经历了八年的压抑后,终于可以安静地入睡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远处隐约的烟火气息。
“和尚。”他叫了一声。
“到。”
“去告诉老李,明天一早,让人把城里所有的鬼子标语、旗帜、标志全部给老子清除干净。一个不留。”
“得嘞。”
林天站在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南京城,沉默了很久。
这座城,等这一天等了八年。从今天起,它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做回中国的南京了。
......
当天晚上,李云龙没有睡觉。
他带着一个营的兵力,分成十几个小组,把南京城内所有原日军的办公场所和军官住所仔仔细细地搜了一遍。
这不是他第一次干这种事,在东北的时候他就带人搜过鬼子的仓库,但南京不一样。
南京是鬼子的中国派遣军总部所在地,八年积累下来的东西,多得超乎想象。
搜查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天亮的时候,东西陆续运到了临时指挥部。
先运来的是纸。成吨的纸。文件、命令、作战计划、人员档案、军需报表、书信、日记、地图、书籍、画报、宣传册!
只要是带字的,只要是鬼子留下的,全部被战士们从各个角落翻出来,用麻袋装,用板车拉,一车一车地运到临时指挥部的一间大屋子里。
屋子本来就不小,但东西太多,很快就塞满了。先是一摞一摞地码在地上,码了一层又一层,码到半人高的时候还够用,码到一人高的时候就开始往门口堆。
战士们还在不断地往里搬,后来的麻袋只能摞在门口,从门槛一直堆到走廊。
李云龙站在门口,看着那间被纸张填满的屋子,骂了一句:“他娘的,这帮鬼子真能写。”
林天走过来,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屋子里白花花一片,全是纸。不是崭新的白纸,而是泛黄的、折角的、沾着茶渍和烟灰的旧纸。
有些纸张的边缘已经发脆,一碰就碎;有些纸张上还有暗红色的痕迹,不知道是墨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把这些纸全部封存。”林天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一张都不许丢。这些都是证据。”
“鬼子在中国干了什么,纸上写得清清楚楚。将来审判的时候,这些东西比枪炮还管用。”
“回头让懂日文的人将所有东西整理一遍!搞不好里面有敌特名单什么的!”
李云龙点头:“明白。我让人贴上封条,专门派人看守。”
林天转身走向隔壁的仓库。那里堆放的是另一类东西——金银、钱财、古董。
仓库的门一推开,金光银光晃得人眼花。金条码在木箱里,一箱一箱摞着;银元装在麻袋里,一袋一袋堆着;古董字画、瓷器玉器、珠宝首饰,摆满了几个长条桌。
有中国的,有日本的,有欧洲的,五花八门,有些东西连见都没见过。
一个战士站在门口守着,见林天进来,立正敬礼。
林天走到桌前,拿起一只青花瓷瓶看了看,瓶底有“大清乾隆年制”的款识。
他把瓶子轻轻放下,又拿起一幅卷轴,展开一角,是唐伯虎的山水画。他看了一会儿,卷好,放回原处。
“这些东西。”林天转过身看着跟进来的李云龙,“全部登记造册,一件都不能少。”
“将来要上交国家的。谁要是敢动一件,我枪毙他。”
李云龙咽了口唾沫:“老林,你放心。我已经安排了专人看守,进出都要登记,谁拿来的、拿了几件、什么时候,都写得明明白白。”
林天嗯了一声,转身出了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