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的眼睛里燃烧着压抑了十天的火焰，每一个字都带着从伤口里刮下来的血。
现在那些火焰全部熄灭了，只剩下惊骇、不甘，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不是怕输的恐惧，是面对一个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对手时的恐惧。
王浩没有说话，只是迈步向他走去。
火焰在他脚边翻涌，每一步都在岩石上留下一个燃烧的脚印。
幽绿色的脚印在溪石上燃烧了几息才缓缓熄灭，像一串烙在石头上的印记。
牛势的手在发抖。
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抖到小臂。
他把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但发抖没有停止。
他没有逃，不是不想逃，是知道逃不掉。
王浩的速度他十天前就领教过，那时候王浩还是五阶巅峰，就已经比他快。现在王浩是六阶，速度只会更快。
“我认输。”
牛势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他的嘴唇动了动，把那两个字在嘴里含了片刻，才终于吐出来。
王浩停下脚步，看着他。
然后王浩伸出了手。
不是凝聚异能的手，不是握着长枪的手。
就是一只普通的、摊开的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一个索取的动作。
“你花了这么多天，布了这个局。”王浩说。
他停顿了一下。
“辛苦了。”
这三个字比任何一句嘲讽都要锋利。牛势的脸在一瞬间涨红又褪色，像是被人从里面抽走了什么。
他花了十天，用尽了一切手段，把能算的全部算进去，换来的是王浩一句“辛苦了”。
不是“你真阴险”，不是“你差点就成功了”，是“辛苦了”。
像是老师对考试没及格的学生说“你尽力了”，像是大人对小孩子搭的积木城堡说“搭得不错”。
王浩的手依然伸着。
“身份牌。”
牛势的嘴唇颤抖着，右手慢慢伸向空间戒指。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拖延最后这几秒钟的时间。
然后他的眼神突然一厉。
不是认输。
他怎么可能认输。
他是牛势，京清异能者大学的佼佼者，从小到大众星捧月般的天才。
十天前被王浩击败已经是他履历上最大的污点，如果今天再以这种方式收场，他在京清大的地位、在高校联盟的名声、在所有关注这场比赛的人眼中的形象，就全都完了。
他不能以“认输后乖乖交出身份牌”的姿态出现在明天的赛事报道里。
水系异能在他体内猛然爆发。
不是攻击王浩，他的攻击对王浩没用，这一点他已经彻底认清楚了。他攻击的是脚下的巨石。
元能灌入岩石的缝隙，水分子在裂缝中急速膨胀，将整块巨石从内部撑裂。
轰的一声，巨石炸开，碎石和水花向四面八方飞射。
牛势的身形借着爆炸的冲击力向后暴退，深青色的校服在气浪中猎猎作响。他不求伤到王浩，只求争取一息的时间。
只要拉开距离，只要退回谷道深处，他还有机会，谷道深处还有他埋伏的另一支队伍，原本是准备在王浩突围时发动第二波伏击的。
炎流环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
墨绿色的流焰在碎石和水花中依然稳定地旋转着，环面上的螺旋纹路在加速中变得更加致密。
碎石打在环面上，被偏转到两侧的山壁上，炸开一朵朵石粉的烟尘。
水花撞上来，被高速旋转的流焰瞬间蒸发，化作一团团白色的蒸汽。
冲击波一层层地涌来，炎流环的流焰便一层层地迎上去 偏转、卸力、偏转、卸力。
前赴后继，生生不息。
每一次偏转都精确得像是在用尺子量过，每一次卸力都恰到好处地将冲击分散到环面的不同位置。
碎石落定。
水雾散去。
王浩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脚甚至没有移动过半寸，脚底的溪石上还留着刚才踩出的那个燃烧的脚印。
炎流环依然在旋转，环面上的光芒没有半分暗淡，流焰的密度没有半分降低。
牛势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双脚落地的时候踩在了一块松动的碎石上，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他的最后一搏，不是攻击，只是逃跑，连一秒钟都没撑过去。
王浩不再废话。
炎流环骤然收缩。从直径五米的环形屏障凝聚成一道拳头大小的墨绿色火环，套在他的右手腕上。
收缩的过程快得肉眼几乎捕捉不到，只看到墨绿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收拢，像一张被猛地抽紧的网，最后聚于一点。火环在腕上高速旋转，发出尖锐的嗡鸣声。
然后他一拳轰出。
火环在拳锋处炸开。不是爆炸，是释放。
被压缩到拳头大小的流焰在一瞬间恢复了它原本的体量，墨绿色的火焰从王浩的拳面喷涌而出，化作一道笔直的火柱，轰向牛势。
牛势拼尽全力凝聚水幕防御。
他体内的元能几乎是一瞬间就被抽空了。
不是慢慢消耗，是被他自己疯狂地倾泻出去。
水幕在他面前一层层地立起来，一层、两层、三层、四层。
每一层都有巴掌厚，水蓝色的光在幕面上流转，那是他将水系元能压缩到极致的表现。
幽冥鬼火撞上了第一层水幕。
水幕瞬间被烧穿，不是蒸发，是被火焰从分子层面撕裂。
第二层水幕紧接着破碎，水分子在幽冥鬼火的温度下直接分解成氢和氧，然后氢氧在火焰中被重新点燃，炸开一团更猛烈的火焰。
第三层水幕的厚度最厚，撑了不到半息，也被贯穿。
第四层水幕还没来得及完全成型，火柱已经到了。
牛势整个人被轰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砸在谷底最深处的山壁上。
后背撞上岩壁的瞬间，山壁上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延伸，最远的裂纹延伸到了十几米高的位置。
碎石从裂纹中簌簌落下，打在他的肩上、头上。他沿着山壁滑落下来，像一片从墙上剥落的旧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