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重新把头转了回去，只低头研究自己的身体，


    他甚至站起来检查，伤口全都不见了，疼痛也没有了。


    红发雄性就靠着树安静看着，似乎很有耐心。


    在小白掐了自己好几下，接着试图把手腕割破的时候，红发雄性终于又出声了：


    “这是梦里。”


    “你身体现在很健康，我把你的疼痛暂时都去掉了。”他补充说。


    小白定定看过去，


    红发雄性打了个响指，周围场景像粉尘一样散开，颜色重组，两秒后，他们置身在一望无际的草原，


    又一个响指，草原变成了透明的蓝绿色湖水，小白坐在浅滩旁，几只飞鸟在水面上踩出涟漪。


    响指声再次响起，这次小白坐在峡谷的河滩上，两岸赭红色的岩壁被风蚀出一道道横纹。


    “是真的在梦里哦，我进入了你的梦。”红发雄性似乎在解释，他又问，“你喜欢什么场景？森林？草地？沼泽或者花海也可以。”


    但他没等到答案，


    因为小白已经重新安静地躺下。


    原来是梦啊，小白想，他闭上眼不动了。


    红发雄性挠了挠头，又静静等了一会后，再次开口：“我们逃出去吧？”


    小白眼皮掀起来一点，他思维滞涩，逃？是说逃离醒来那个地方吗？


    “你好闷呐。”红发雄性轻声呢喃一句，


    他坐到小白旁边，那双桃花眼的眼尾轻轻一挑，“我们认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啊，再没有人会叫他的名字了，


    小白眼皮重新合上，“没有名字。”


    “那你跟我一样。”红发雄性嘴角的笑容还在，但有丝自嘲的意味，“我也没有名字了。”


    “不过为了我们沟通方便，你可以先叫我小红。”他露出友好的笑。


    小白没有回答，


    小红自顾自说了起来：“我是在说真的，逃出去吧，我帮你，我们逃出去。”


    “哦，我还没说呢，我可不是你脑子里想出来的，我是真实存在的，你现在看到的这些都是我的能力，很厉害吧？”小红尾音扬起来。


    “你，也被关起来了？”小白闷闷挤出几个字。


    “啊，那倒不是。”小红顿了一下，“严格来说，我已经死了，你现在看到的我只是灵魂碎片。”


    “哎，没办法，谁让我如此的英俊帅气呢~优秀的人总要承担太多。”小红手背抵住额头陶醉道。


    小白毫无反应，


    小红讪讪把手放下，“对不起，有时候控制不住。我说这些都是想证明我没有恶意，我确实想帮你逃出去。”


    “可以逃？”小白淡淡地问。


    “当然，你要相信我！”小红桃花眼亮了起来。


    小白慢慢坐了起来，“你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吗？”


    “哦……这个啊，”小红沉默了一下，“我们不提ta的存在，当然，ta具体是什么，哎，谁知道呢……不过现在外面的世界零零星星总还有一些吧？”


    小红试探着问：“厄兽，你听过吧？外面好像是这么叫的。”


    小白眼皮抬起来一些，他确实见过两次，


    一次是捕猎远远撞见过别人把那东西解决了，另一次，吸收阿父力量的时候在阿父记忆里看见过。


    但是他看见的，都是纯黑色，奇形怪状，一点都不像人。


    “他们……都是？”小白问。


    “你说山洞里那些吗？”小红理解力很强，“对啊，都是厄兽，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那些人还保持着人形？”


    “现在外面的那些大部分都是被污染的野兽，当然兽人也有，低级的慢慢会转化成你看到的那种浑身漆黑的怪物，但是这个山洞里的都是被直接污染的，你可以理解成他们更高级，可以维持兽人形态，也可以变成你见到的怪物，他们可以保持部分理智，一般人没有办法分辨。”


    “ta的力量最近又增强了，不过现在外面还是比较安全的，只要不吃掉厄兽体内的那块黑色兽晶，一般都没有问题，只是伤口愈合会慢一点，但是，”


    小红思考了一下，


    “如果沾染血液过多的话，有的兽人可能会慢慢发疯，但这种例子应该也不多……”


    小红又说了两句，发现小白目光空洞。


    “怎么了？”小红伸手在小白眼前摇晃两下，


    过了足足一分钟，小白问：


    “除了发疯，还会怎样？”


    小红错愕一瞬，思考着说：“每个人情况不一样，可能……嗯，也许会升级？毕竟污染后实力都会提高一些。也可能会想杀人，毁灭一切之类的……”


    小红停了，因为对面年轻的兽人低下了头，无论他再说什么，都没有任何反应。


    小白的脑中萦绕着“会发疯”“会升级”几个字，


    他想起阿父的记忆，阿父杀过一只厄兽，当时捕猎完的阿父身上好几道很大的伤口。


    他对阿父并没有很深的感情，但是……


    「黑蛇他已经疯了！」


    「黑蛇用了不到一个月就从五阶中期升到巅峰，脾气越来越暴躁了，那天突然就把白绒从咱们部落带出去了，伤了好多族人啊，他当时真下死手了，我去帮忙了感受得可清楚，黑蛇差点把我脖子扭断！」两岁的小白蛇在阿母部落闲逛时听到兽人的谈话。


    「黑蛇他，其实，他有过很好很好的时候。」


    阿母微笑着跟他说。


    「怀蛇蛋一点感觉都没有，那天，阿母正在山洞里缝衣服，外出捕猎的黑蛇突然就跑回来了，跑得那叫一个快，豹风差点以为兽潮在他屁股后面，结果，你猜怎么着，是小白来到阿母身边了啊。


    那天黑蛇笑得可开心了，就跟阿母跟他结侣那天一样开心。」


    「阿母怀上你的时候，阿母和阿父都特别爱你。」


    阿母那天说着说着就哭了。


    「不管别人怎么说，阿母从没恨过黑蛇，你就是我们相爱的证明啊，小白。」


    小白感觉天在晃动，阿父他……是被污染才发疯的。


    阿母因为阿父流下的眼泪在他脑中流过。


    “喂，喂，你别不说话啊，咱们商量下逃出去的事呗？”小红只好伸手在小白眼前摇晃，“时间紧迫呀——”


    梦境开始剧烈摇晃，


    小红啧了一声，十分可惜，“你好像要醒了。”


    梦境消失前，小红抓紧时间又说一句：“考虑下我说的，我们逃出去。”


    -


    小白醒了，被束缚住手脚的他被几个兽人拖走，他又被拖到了那个黑袍面前。


    他再次被那些黑色的物质缠住，悬在半空，


    但这次，小白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黑袍，


    就是这个东西，让阿父发疯，伤害了阿母，还让阿母因为阿父流眼泪，


    小白黯淡了几天的红色眼瞳终于有了一点颜色，他紧紧地盯着黑袍，


    黑袍苍白的手指一转，


    缠在小白手臂上的黑色物质有了些许松动，


    这一瞬，


    小白的身体先于理智，被缠住的手臂猛地挣出，直直刺向黑袍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