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滑进掩面的被子里，


    汐瑶相信这梦不是陌白给她看的，因为除了小白蛇的视角，她还从一个母亲的眼里看到了小白蛇的成长。


    她看到母亲在小蛇离家时的思念与等待，看到了她勇敢地奔赴死亡，以及坠落时对小蛇最后的不舍。


    或许是兽神给她看的，


    她的陌白死了不止一次，他的时间早早停在了母亲死去的那天，直到失忆才重新转动，但是记忆回来的时候，所有的悲伤都回来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蛇没有妈妈了。


    被子洇湿一小片，哭声吞没在肩膀的耸动中。


    进屋的暻辰略微诧异，他没说话，坐在床边，伸手在汐瑶后背缓慢地轻轻抚过。


    好一会儿，


    汐瑶抬起脸，暻辰温热的指腹衔去她眼角一点泪珠，“怎么了？”


    “要跟我说吗？”他温声补了后半句。


    汐瑶想了想，浅浅摇头，陌白没说的过去，无意得知的她还是留在心底吧。


    天色已亮，汐瑶带着鼻音轻轻问了一句，“他来了吗？”


    “嗯，来了有一会儿，在收拾菜地呢。”


    汐瑶伸手揉了几下脸，深吸一口气，


    “那我得赶紧出去。”


    穿上鞋走了两步又退回来，“阿辰阿辰，我眼睛红吗，不会很明显吧？”


    暻辰把人仔细端详一圈，“有一点儿。”


    “哎，”汐瑶紧急转换目的地，“那我先去洗个脸，应该就不明显了。”


    陌白应该不想看见她变红的眼睛。


    隔着小径和花藤，果然在菜地里看见一个蹲下的白皙身影，


    汐瑶小步跑过去，陌白早就看到了她，几米外就起身，“早上好，汐瑶。”


    “嗯。”汐瑶没停，直接窜进菜地，拉着陌白蹲下，不等他说什么就开口，“我想看看你。”


    陌白眼皮略微睁大一些，又垂下一点，“我也想看你。”


    说完，他继续拿铲子刨坑种地，余光时不时看看汐瑶，


    菜地修的干净又整齐，看样子像是有人教过，汐瑶目光从陌白的手上移至肩膀，到脸颊线条，最后落至他眼睛，


    一缕头发不听话的挡住陌白视线，汐瑶伸手帮他拂开，


    “你真漂亮。”汐瑶下意识说，


    梦中记忆一帧一帧重叠，她在此刻又看到了帮自己的漂亮崽崽缝衣服的温柔阿母。


    陌白眨眨眼睛，看着突然把脸埋进自己手臂的小雌性，


    “没事儿，你继续。我就想抱抱你，想在现实里抱抱你。”


    汐瑶脸颊在他手臂蹭蹭，感觉到陌白回应似的低下头，下颌在她头顶蹭了一下，


    汐瑶深呼吸，“我有东西忘拿了，我等下再出来。”


    汐瑶小跑回家，穿过客厅，穿过走廊，跑回卧室，关上门，背靠门板滑坐在地，脸埋进膝盖，低下头，悄无声息地湿了眼底。


    不想在陌白面前露出悲伤，可是捕捉到陌白听到那一句同样的话时眼底喜悦下浅淡的落寞时，她无法控制地心疼起那只错过回家约定的蛇。


    她的蛇没有妈妈了，


    所以才会，老是不把生命当回事，


    亲人的离去是此生漫长的潮湿，她的蛇被困在无法摆脱的潮湿里了，


    那无法愈合的伤口被掩盖在看似平整的皮肤下，在落寞的夜晚悄然裂开。


    汐瑶心里泛起酸酸涩涩的痛，


    纵然她可以给陌白很多很多爱，但是一个人活在世界上，怎么能，只靠爱情来支撑呢？


    母爱永远无法替代，


    他会永远沉浸在没赶上的自责和愧疚里，所以才会一直说自己不够好。


    有什么是她能够做的？


    -


    陌白担心地看着汐瑶跑走的方向，总感觉汐瑶看他的眼神有种很复杂的东西。


    汐瑶也没想好，整理情绪出去没多久，家里来人了。


    “汐瑶！汐瑶！”


    兴奋异常，活力四射，灵儿人还没到，声音隔着十米先传来了。


    小跑进院子的时候，灵儿话还没说，先把一把骨刀塞进跑来的汐瑶手里，兴奋道：


    “快，汐瑶，快砍我一刀！”


    汐瑶：啊？


    灵儿催促：“快快快，是姐妹，就砍我一刀！”


    “对着这儿！来！”灵儿指自己胸口。


    汐瑶：……


    摸摸灵儿额头，“你是不是伤还没好？”


    灵儿眼睛亮晶晶：“哎呀！我都好了，我不止好了，我还有大收获呢！快，你先砍我一刀！”


    汐瑶把刀藏起，灵儿眉毛一皱，左右巡视，从汐瑶练习的箭靶上薅下一只箭，


    “那用这个也行，汐瑶，来，给我一箭！”


    左等右等等不来，灵儿拉着不肯砍她的汐瑶跑到八只毛的棚子前，对着正在喂毛们的风朔就是一句，


    “那风朔，你来！给我一刀，或者拿异能扇我一下，快快快！”


    风朔眼神染上一丝惊恐，把肉往棚子里一扔大步出门，有必要去找巫医确认下胧灵儿的精神状态，别把瑶瑶吓坏了。


    灵儿叹口气，余光瞥见白影，拉着汐瑶，“暻辰，那你来，给我一刀——”


    “暻辰”抬眼，灵儿才发现菜地里这人不是暻辰，


    砍一刀的话题放下，灵儿先跟假暻辰道了个歉，又把汐瑶拉至远处，附到汐瑶耳边：


    “汐瑶，这是谁？怎么感觉不是咱们部落的？”


    汐瑶三言两句跟姐妹一说，


    灵儿眼睛睁大，“原来他就是救我和千宥的人？”仔细一回想是有点像。


    灵儿重新跑到菜地前面对着陌白郑重道谢，连着好几声，


    陌白点点头，见人还要说，急忙甩出一句不用谢，继续埋头种地，灵儿才跑回来。


    回来又是让汐瑶砍她一刀，


    “哎呀，我是有东西给你看啦，好嘛，我跟你说嘛，其实我昨天梦见兽神啦！祂夸我是勇敢的小雌性，还给了我一个独特的奖励！所以我才让你砍我一刀的！真的，不会有事的，快快快，汐瑶，我超想给你看的！我阿父他们都试过了！”


    灵儿狂拍胸脯。


    声音把沐苍和暻辰都喊出来了，最后大家可算是在灵儿的“魔音贯耳”下同意了，当然这也是因为风朔已经跟巫医确定完灵儿没伤到脑子，


    灵儿的表演开始了，


    十五米开外的汐瑶射出一箭，其余几人作为最后的保险。


    “嗖——！”


    灵儿不避不闪，眼含兴奋，


    箭飞到三米的时候，灵儿双手叉腰，仰头高喊一声：


    “金钟罩——！”


    灵儿周身半米出现一层颜色浅到透明的蓝绿色屏障，箭头撞击在屏障上，发出一声闷响，箭身折断，掉落在地。


    汐瑶眼睛睁圆，忍不住赞叹一声，


    灵儿得意：“嘿嘿，我说什么来着？这就是兽神奖励我的异能！”


    兴奋的灵儿继续了她的动员，一声声“金钟罩”响彻汐瑶家的小院，


    无论是暻辰扔出去的火苗还是沐苍甩出去的小雷电，都被小罩子弹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