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墟地上空,那轮终日悬挂的漆黑巨洞边缘,血色红光如熔岩般翻涌。今日的红光格外炽烈,随着西沉而下,缓缓降向西边连绵的山峦,将半个天际染成诡谲的暗红色。
戌时将至。
蝈蛎仙城沉浸在暮色之中,街巷间的灯火尚未完全亮起,正是光暗交替、视线最为模糊的时刻。城西那株百年火枫被秋风吹动,一片殷红如血的枫叶悄然飘落,在昏黄天光中划出凄美的弧线。
便在这一刻——
“轰——!!!”
沉闷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整座仙城的地面都为之一颤。
源头,正是囹圄宫地下十万丈的虫族秘境!
粱螟城,蜂巢宝库东南角。
爆炸毫无征兆地发生,狂暴的灵力与火焰从蜂巢内部喷薄而出,将六边形孔洞炸得粉碎。碎裂的蜂蜡、融化的晶石、燃烧的物资碎片如暴雨般四溅,火光映亮了半个地下空间。
蜂巢内外的虫族修士全被惊动。
“敌袭——!”
“宝库遇袭!”
尖利的警报声通过虫族特有的精神波动瞬间传遍全城。
宝库深处,正斜倚在镇山石旁看小说的蚂蝗老祖倪水寒猛地抬头。那双几乎看不见瞳仁的细长眼睛骤然收缩,手中玉简“啪嗒”掉在地上。
“合体级的爆裂符……不对,是叠加了禁制的‘地火雷’!”
他身影一晃便化作一道暗红血光,从被炸开的缺口冲出蜂巢。浮在半空俯视下方,只见东南角火光熊熊,浓烟滚滚,蜂巢结构虽然稳固,但这一角的防御阵法已被彻底撕开。
几乎同时,一道银黑流光从城主府方向激射而至。
来者身形枯瘦,身穿银黑乌亮道袍,面容老迈皱纹深如沟壑,但一双复眼却精光四射——正是粱螟城主,合体后期的蜉蝣精,藏海粟。
“水寒,怎么回事?!”藏海粟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倪水寒快速扫视现场:“有人偷袭蜂巢宝库,爆炸点在东南角第七十三区。我已命守卫封锁所有出口,正在清点损失。目前……尚不知歹人是否得手。”
藏海粟复眼中闪过寒光,庞大的神识如潮水般铺开,瞬间笼罩整个蜂巢、乃至整个粱螟城。合体后期的修为全力催动,每一寸空间、每一丝灵力波动都在他感知中纤毫毕现。
“阵法没有被强行突破的痕迹……”他眉头紧皱,“是内部引爆?有内鬼?”
话音未落——
“轰隆——!!!”
第二声爆炸,来自头顶上方!
这一次的动静更大,整座地下城池都剧烈摇晃起来,穹顶晶石簌簌掉落。藏海粟和倪水寒同时抬头,神识穿透层层岩土,直达地表。
囹圄宫,荷花池。
那座金色莲台——通往地下秘境的唯一入口——此刻被炸得四分五裂!莲台中央的黑玉封印彻底粉碎,露出下方幽深的垂直甬道。
“得手了吗?!”藏海粟面色大变。
“水寒,随我上去!敌人很可能已经得手逃出去了!”藏海粟当机立断。
两道身影冲天而起,顺着甬道直飞而上,速度快到拉出音爆气浪。
囹圄宫地表。
荷花池的爆炸声惊天动地,池水被炸上数十丈高空,化作倾盆大雨落下。金色莲台的碎片散落一地,露出下方黑黢黢的洞口。
此刻,宫墙上空已围满了人。
留守囹圄宫的修士纷纷飞出,最前方是一位身着深蓝罗裙的女子。她看起来三十许人,面容娇媚,但此刻俏眉紧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苗娇?——囹圄宫长老,大乘初期,别号“蝼蛄大圣”。
“藏海粟!”苗娇?见两道身影从洞口飞出,厉声喝问,“你是怎么看守秘境的?竟让敌人潜入?!”
藏海粟冷汗涔涔,躬身道:“苗长老息怒,敌人手段诡谲,先在地下引爆吸引我等注意,再炸开入口。我已命人清点损失,歹人应该还未逃远……”
“应该?”苗娇?冷笑,“粱螟城三十万虫修,两大合体镇守,还能让人来去自如?”
藏海粟和倪水寒低着头,不敢反驳。
就在这时——
“轰!轰!轰!轰!”
四声爆炸,几乎同时在蝈蛎仙城四个方向响起!
东城墙了望塔被炸塌半边,西城门的防御阵眼爆裂,南城集市升起冲天火光,北城传送阵区域浓烟滚滚。
爆炸威力惊人,每一处都达到合体初期的攻击强度,整座仙城的防护大阵都被触动,发出刺耳的警报嗡鸣。
围观的修士们一片哗然。
“四面同时突围?”苗娇?眯起眼,深蓝罗裙在黄昏光影中如深海漩涡般压抑,“好大的手笔……看来来者不善,背后恐有高人坐镇。”
她迅速做出决断:“海粟、水寒,你二人带三队禁卫往东、西追查。蒋长老、黄执事,你们负责南边。北边由我前去支援。”
“是!”
囹圄宫高手瞬间分成四波,化作流光朝四个方向疾驰而去。
转眼间,宫墙上空空无一人。
戌时已至
黄昏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地平线。
夜幕降临。
荷花池中,被炸碎的金色莲台残骸静静漂浮。
没有人注意到,在水面之下三丈处,一块看似普通的青石板上,正有极淡的灵力波纹荡漾。
那是敖茹布下的“水镜匿形阵”。
她整个人融入水中,气息与池水完全同化,连心跳、血流都降至近乎停滞。从第一声地下爆炸开始,她便如最耐心的猎手,静静等待。
等待所有高手被调离。
等待囹圄宫最空虚的时刻。
敖茹动了。
水下的阵法悄然启动,涟漪无声扩散。她如游鱼般从池底浮起,在莲台残骸的阴影中显出身形。白衣已被池水浸透,紧贴身躯勾勒出流畅曲线,头上龙角隐没,气息收敛如凡人。
机不可失。
她身形一闪,如鬼魅般钻入炸开的甬道入口,垂直下沉。
十万丈深度,对她这等化神中期、又精通水行遁术的龙族而言,不过一息工夫。
快到秘境底层时,敖茹双手结印,体内龙血沸腾。
“化形·玄水螣蛇!”
她的身躯骤然膨胀、拉长,白衣被撑碎,露出下方覆盖黑色细鳞的真身。转瞬间,一条百丈黑蛇显化于甬道之中!蛇身粗如水缸,鳞片幽暗如深渊,双目金黄竖瞳冰冷无情。
化神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黑蛇冲出甬道,直扑蜂巢宝库!
此刻的蜂巢,因爆炸和大能离场,正处于混乱之中。元婴以下的虫修感到化神威能瞬间神魂战栗,本能地四散奔逃。只有八名化神、两名炼虚执事仍在维持秩序。
“敌袭——!”
“是条黑蛇!!”
两名炼虚虫修反应最快,一左一右夹击而来。左边是螳螂剑修,双臂化作两柄青色刀锋;右边是蜻蜓术士,六翼振动间风刃如雨。
黑蛇不闪不避,巨口张开,猩红蛇信如闪电般吐出——
“噗!噗!”
蛇信在半空中化作两道赤红符箓,迎风暴涨,瞬间空中自燃,化作两团黑白色雾气,瞬间膨胀、弥漫,将方圆千丈完全笼罩。
没有火光,没有巨响,只有浓稠如墨的黑白雾气蒸腾而起!雾气中夹杂着刺鼻的窒息气味,更蕴含着一丝合体境威压——那是敖茹用秘法封存的“合体修士气息”,虽无实质攻击力,却能震慑心神。
“毒雾!闭息!”
“小心,雾里有古怪!”
八名化神虫修慌乱后退,两名炼虚也猝不及防,被雾气卷入,顿时感到灵力运转滞涩,神识探查受阻。
便在这三息混乱中——
黑蛇巨尾横扫!
一名躲闪不及的化神蜘蛛精被抽飞,狠狠砸进岩壁,当场晕厥。
另一名化神瓢虫修士转身欲逃,却被蛇尾尖端如长矛般刺穿甲壳,身躯爆碎!好在他元神逃得快,化作流光遁走。
两名炼虚虽受伤不轻,却已冲出雾区,凌空服下丹药,催动法力吹出狂风,试图驱散毒雾。
而黑蛇,已借着雾气掩护,钻入蜂巢内部。
核心宝库区。
黑蛇巨大的身躯在这里显得笨拙,但它早有准备——蛇身迅速缩小至三丈长短,如黑色闪电般在货架间穿梭。
一息,便找到了镇山石所在。
禁灵阵法正在运转,敖茹早有准备。她从口中吐出一枚银色鳞片——那是她本命龙鳞,蕴含一丝空间法则。
龙鳞贴上阵法光幕,如热水泼雪,瞬间熔出一个缺口。
黑蛇张口,将三尺见方的镇山石整个吞入腹中。
得手!
几乎同时,外界雾气被狂风吹散大半。
敖茹毫不犹豫,蛇身再次缩小,化作人形。她赤足站在石台旁,手中已多了一张金光流转的符箓——空间传送符,能瞬间挪移三千万里,是她压箱底的保命之物。
灵力注入,真言默诵。
“遁!”
金光暴闪,她的身影消失不见,只留下淡淡的、正在平复的空间涟漪。
从第一声爆炸吸引藏海粟注意,到第二声爆炸调虎离山,到四面城墙爆炸分化兵力,再到敖茹杀回马枪夺取镇山石全身而退——
全程,不过十二息。
这一幕,被三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双,是凌河的九道轮回眼。
他在江晚府邸静室,轮回眼已突破空间限制,如悬于蜂巢上方的天眼,将全过程尽收眼底。
“好一个连环计……”凌河心中震动,“先用爆炸调离高阶守卫,再用四城同爆分散剩余力量,接着杀回马枪直取目标。每一步都算准了时机,连对方心理都拿捏精准。”
他见过许多谋划,许多行动,但像敖茹这般将“时机”运用到艺术境界的,实属罕见。尤其最后那三息的爆发,堪称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前后十二息之间,计划环环相扣,执行分毫不差。每一次爆炸的时机、每一处攻击的位置、每一步撤退的路线,都计算到了极致。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人才难得。”凌河由衷感慨!
第二双眼睛,是蜂巢内的凌土。
他伪装成黄蜂武士,混在混乱的虫修中。当看到黑蛇出现、夺石、消失的全过程时,他差点没忍住叫好。
“漂亮!”凌土心中兴奋,“这敖姑娘,比我想象的还厉害!那毒雾用得妙,传送符时机掐得准……这种操作,简直是盗窃的艺术!”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强抢硬夺”的手段,实在太粗糙了。
第三双眼睛,来自虚空之中。
江晚隐匿在蜂巢上方百丈处,火蝶在她发簪上微微振翅。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她想起自己盗取各个秘境时的粗暴手段——直接以规则之力碾压过去,虽也成功,但哪有这般精巧如绣花的韵味?敖茹所为,才是真正的智者之盗。
三人,三种视角,却得出同样的结论——
敖茹,是个顶尖的谋划者与执行者。
蜂巢宝库内,一片狼藉。
苗娇?第一个赶来。
当她看到被炸毁的角落、散落的物资、以及空空如也的镇山石石台时,那张娇媚的脸瞬间扭曲。
裸露在裙外的雪白大腿,因愤怒而变得通红。脸上血色上涌,又转为铁青,头顶甚至蒸腾起白色气雾——这是气到极致的表现。
紧接着,藏海粟、倪水寒等大能陆续返回。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
“二次入侵……得手了……”藏海粟声音发颤,“镇山石……被盗走了……”
倪水寒细长的眼睛眯成缝:“敌人对我们的反应了如指掌。这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精心策划的行动!”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苗娇?厉声道,“宫主明日便回,届时若找不回镇山石,你们全都得进‘饿人窟’受刑!”
众虫修噤若寒蝉。
饿人窟是囹圄宫最恐怖的刑罚之地,罪犯会被投入其中,受千万饿人啃噬神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沉默,压抑的沉默。
忽然,苗娇?深吸一口气——不是普通的吸气,而是将胸腔扩张到极限,腹部凹陷,仿佛要把整座地下城池的空气都吸进去。她的脸颊鼓起,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响。
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即猛地一吐——
“噗!”
没有声音,没有气流。
只有一片银色的粉末,从她口中喷涌而出。
这是她的独门秘术“粉饰太平”。
粉末细如尘埃,却重如铅汞,一出现便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覆盖了蜂巢废墟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块碎石、每一滴血迹、每一个修士身上,都落满了银粉。
更诡异的是,银粉落地后并未静止,而是像有生命般缓缓蠕动,朝着某些特定方向汇聚。
苗娇?闭上双眼,神识与银粉融为一体。
她在“看”。
看这些银粉的流动轨迹,看它们在不同物体上的附着状态,看那些细微到连合体修士都难以察觉的灵力残留、气息印记、空间扰动……
三息后
苗娇?猛然睁眼,目光如刀,锁定宝库角落的一名黄蜂武士。
凌土心中“咯噔”一下。
“完了……屎盆子扣我头上了!”
倪水寒顺着苗娇?的目光看去,身形一晃便出现在凌土面前。他凑近凌土,用那几乎看不见的鼻子嗅了又嗅。
“报上你的编号。”倪水寒声音阴冷。
凌土稳住心神,用黄蜂族特有的精神波动回应:“回禀长老,属下编号九五二七,今日轮值宝库东南区守卫。”
藏海粟也飘然而至,复眼审视着凌土:“爆炸发生时,其他金丹期守卫都逃了,你为何不逃?”
“回城主大人,属下今日当值,守卫宝库责无旁贷。宝物失窃,属下……甘愿受罚。”凌土垂下头,复眼中满是““愧疚”。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带着几分忠诚。
倪水寒却冷笑起来:“还轮不到罚你……”
他的目光落在凌土身上——那些银粉正缓慢渗入黄蜂武士的甲壳,如同水滴渗入海绵。而随着银粉渗入,凌土伪装的“黄蜂外形”开始出现细微的扭曲,就像泥塑被水浸泡,表面开始软化、变形。
凌土心中大惊。
他能感觉到,天罡地煞万化神通构筑的伪装,正在被银粉的力量侵蚀!照这个速度,不出十息,他的真身就会暴露!
危急关头,凌土心念急转。
“系统!”他在心中疾呼,“发动‘浑水摸鱼’技能!将我手中的武士刀,置换那个大乘境女修的衣服!”
【叮!‘浑水摸鱼’技能发动中……】
【物品锁定:宿主手中‘黄蜂制式武士刀’。】
【置换目标:大乘初期修士‘苗娇?’所穿‘深蓝罗裙(上品灵器)’。】
【消耗:下品灵石。】
【是否确认发动?】
“确认!立刻!”
【叮!灵石扣除中……下品灵石已扣除。】
【技能发动……20%……50%……80%……】
凌土紧张地等待着,他能感觉到伪装正在加速崩解,银粉已渗入皮下。
【100%!叮!‘浑水摸鱼’发动成功!】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
异变突生!
苗娇?忽然感到身上一凉。
那件贴身穿着的深蓝罗裙,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蜂巢废墟中央,敬畏的、恐惧的、高高在上的蝼蛄大圣苗娇?—
她赤裸地悬在空中,雪白的肌肤在宝库晶石光芒下格外刺眼。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黄蜂族制式武士刀。
全场死寂。
所有虫修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苗娇?愣了足足一息。
随即——
“啊——!!!”
尖锐到破音的尖叫响彻宝库!
所有虫修——无论男女,无论修为高低——全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脑子里一片空白。有人鼻腔一热,鲜血涌出;有人道心震荡,差点走火入魔;更多的人则是魂飞魄散,恨不得自己此刻是个瞎子。
苗娇?的脸,从额头红到脖颈。
那不是害羞的红,是暴怒、耻辱、杀意混合而成的、近乎滴出血来的赤红。她握着武士刀的手在剧烈颤抖。
挡上面?还是挡下面?
这个荒谬的念头只在她脑中闪了一瞬,便被滔天的杀意淹没。
“轰——!”
深蓝光芒炸开。
苗娇?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撞穿蜂巢岩壁,钻入地下深处。此刻她羞愤欲死,只想先离开这让她永生难忘的耻辱现场。
而就在所有人被这惊天一幕震惊、注意力完全被吸引的刹那——
凌土动了。
他身形一晃,天罡地煞万化神通全力运转,从黄蜂武士化作一粒微尘,顺着宝库气流的缝隙,悄无声息地飘出蜂巢,混入混乱的虫群中。
当藏海粟和倪水寒回过神,再想找那个“九五二七”时,早已不见踪影。
“追!他跑不远!”藏海粟怒吼。
就在他要展开神识的刹那——
“轰隆!”
地面突然炸开,乱石飞溅。
烟尘中,苗娇?冲天而起。她不知从哪个倒霉虫修身上扒了件不合身的男式道袍,勉强裹住身体,但脸色依旧红得发紫,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找到你了……”她狞笑着,神识锁定某个方向。
就在刚才换衣服的瞬间,她感应到了——那银粉标记的最终位置,正以惊人速度朝城外逃窜!
“小贼……我要将你抽魂炼魄,折磨到死!”
她化作一道蓝色流光,冲破岩层,直追而去。
凌土逃得极快。
从宝库脱身后,他全力催动遁术,两息时间便已逃出蝈蛎仙城,到了千里之外。
夜空中繁星点点,荒墟地的夜晚格外清冷。下方是连绵的黑色山峦,在星光下如巨兽脊背。
但凌土的心,却沉了下去。
因为他能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杀意,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追来!
大乘修士的速度,远超化神。
不到一息。
前方夜空,一道蓝光凭空出现,拦在去路。
苗娇?凌空而立,那件不合身的男式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脸上已没有羞愤,只剩冰冷刺骨的杀意,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弧度,笑声如夜枭啼鸣。
“咯咯咯……跑啊,怎么不跑了?”
凌土停在半空,气喘吁吁。
他盯着苗娇?,心中急转:“天罡地煞万化神通已完全收敛气息,她为何还能锁定我?是那银粉……已经渗入我体内了!”
苗娇?似乎看穿他的心思,伸出白皙的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缕银光。
“我的‘追魂粉’,一旦沾身,便会融入血肉神魂。……逃到天涯海角,我也找得到你。”
她一步步凌空踏来,大乘初期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
“说吧,小贼。你是谁的人?镇山石在哪儿?说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凌土看着苗娇?那双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睛,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前辈,如果我说刚才那都是误会,您信吗?”
星空下,二人对峙。
千里荒野,夜风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