蝈蛎仙城彻底乱了。
戌时三刻,正是仙城最热闹的时辰,此刻却陷入前所未有的肃杀氛围。街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修士——虫族的黄蜂禁卫、蚂蚁工兵、蜻蜓巡守;万族的散修、商贾、各宗门弟子——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惊疑与戒备。
“所有修士原地待命,接受查验!”
“擅动者,杀!”
“有禁制处,立刻撤去禁制!违者以同党论处!”
命令通过扩音法阵在全城回荡。城主府的执法队如蝗虫过境,从中心区域向外辐射搜查。空中,数以千计的神识如同交织的罗网,一遍遍扫描每一寸空间——屋檐下、地窖中、阵法夹层、甚至储物袋的内部空间都被强行探查。
这是蝈蛎仙城建城九万年来,首次启动“天罗地网”级全城大索。
城主府,观星台上。
一位身着玄铁重甲、头生两根漆黑触须的壮汉负手而立。他身高过丈,面如铁铸,双眼是典型的复眼结构,千只小眼同时映照着城中乱象。背后一袭猩红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蛴螬元帅,蒋苈荠——蝈蛎仙城城主,合体后期。
他面前,臧海粟和倪水寒躬身而立,大气不敢喘。
“你们两个,”蒋苈荠的声音如铁石摩擦,“一个合体后期,一个合体中期,坐镇三十万虫修的粱螟城,还能让人把镇山石盗了。宫主回来,你们自己想想怎么交代。”
臧海粟冷汗涔涔:“城主恕罪,敌人谋划太过精妙,先炸宝库调虎,再炸入口离山,接着四城同爆分散兵力,最后杀回马枪夺宝……这连环计,绝非临时起意。”
倪水寒补充道:“而且那黑蛇妖修,对宝库布局、守卫轮值、甚至阵法薄弱点都了如指掌。属下怀疑……有内应。”
“内应?”蒋苈荠复眼中寒光一闪,“查!粱螟城所有修士,从上到下,全部过一遍‘问心镜’!”
“是!”两人齐声应道。
“至于现在,”蒋苈荠转身,看向城中混乱景象,“你们立刻回粱螟城,给我守死宝库。若是再丢一件东西,就自己进饿人窟领死。”
“那外面的搜查……”
“苗长老已经锁定一个可疑目标追出去了。余下的,我来处理。”
蒋苈荠大手一挥:“传令,封城!开启‘伏地魔大阵’!从现在起,蝈蛎仙城不进不出,直到抓住所有贼人!”
“遵命!”
命令下达的瞬间,城墙上亮起密密麻麻的阵纹。
嗡——
低沉的轰鸣从地底传来,整座仙城的地脉被强行调动。四面城墙升起淡金色的光幕,如倒扣的巨碗将城池完全笼罩。光幕上流转着星辰之力交织的罗网,连空气流动都被禁锢。
几个试图趁乱出城的修士撞在光幕上,顿时头破血流,被弹回城中。
“封城了!”
“这下完了,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听说囹圄宫丢了重宝,盗贼可能还藏在城里……”
恐慌在蔓延。
蒋苈荠却面无表情,他悬浮而起,合体后期的威压全开,声音如雷传遍全城:
“所有修士听令!即刻返回住所,打开所有禁制,配合执法队查验!凡抵抗者、隐匿者、破坏搜查者——杀无赦!”
“今日,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贼人揪出来!”
城外千里处,荒山之上。
夜风呼啸,吹得草木低伏。繁星如碎钻洒满苍穹,星光下,两人凌空对峙。
苗娇?眯着眼,死死盯着对面的年轻修士。
此刻的凌土,已撤去所有伪装,恢复了本来面貌——身高九尺,肩宽腰细,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头顶一对金龙角在星光下泛着淡金光泽,两侧生着一对毛茸茸的金色狐耳,时不时轻轻颤动。眉心处,一道金色竖痕若隐若现,散发着神秘的波动。
但最让苗娇?在意的,是那从骨子里透出的、难以言喻的魅力。
狐灵道心·内敛期。
魅力值50/100的效果,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那并非刻意散发的媚术,而是生命本源层次上的吸引力——如月华倾洒,如花香暗送,自然而然地拨动着异性心弦。
凌土手中还捧着那件深蓝法裙。他御使灵力,让法裙缓缓飘向苗娇?,神色诚恳:
“前辈莫要误会。在下确实未经通报便潜入秘境游历,也未在蝈蛎仙城登记身份,这都是在下的过错。但盗宝之事,绝对与在下无关。在下只是……恰巧撞上了而已。”
他苦笑:“如今真是黄泥巴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还望前辈明鉴。”
声音清越,语气真诚,配合那副俊美无俦的容颜和自然散发的魅力……
苗娇?心中的杀意,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原本因当众裸身而燃起的羞愤怒火,此刻竟只剩下三分。她甚至觉得,刚才自己那般咄咄逼人,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你……”苗娇?开口,声音已不自觉柔和了几分,“你是何方修士?这百变神通从何学来?现在的模样,可是你的真容?”
她上下打量着凌土,越看越觉得顺眼。那龙角狐耳的奇异组合非但不显怪异,反而有种独特的俊美。眉心的竖眼更添神秘,仿佛藏着一个深邃的世界。
凌土微笑,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令牌。
令牌玄冰所铸,正面刻着“北极”二字,背面是“客卿长老·伏威殿”的篆文。令牌入手冰凉,散发着纯正的北极玄灵宫道韵——这是当年游历北域时,宫主阳巅峯亲手所赐,货真价实。
“在下北域修士,北极玄灵宫客卿长老,伏威殿传人。”凌土朗声道,“家师正是伏威殿主龙冥。此番前来荒墟地,是为游历历练,增长见闻。”
他每句话都是真的,只是没提自己还是神精门弟子。
苗娇?接过令牌,仔细感应。
令牌上的宫主印记做不了假。北极玄灵宫与囹圄宫确有旧谊,宫主菅蒟蒻与阳巅峯私交甚笃,这在高层不是秘密。若此子真是北极玄灵宫的客卿,那确实不宜太过为难。
况且……这般人才,杀了可惜。
苗娇?将令牌递回,语气又缓和三分:“我信你。今日之事,多半与你无关。但兹事体大,囹圄宫遭袭盗宝,若传出去,荒墟地颜面尽失。宫主归来必会严查,在事情水落石出前,你不得离开蝈蛎仙城范围。”
她看着凌土:“现在随我回宫,我保你安全。待查清真相,自会放你离去。”
这话已是极大的让步。按常理,有重大嫌疑者,都是先抓进大牢严刑拷问再说。
凌土却面露难色:“前辈美意,在下心领。只是……前辈为何还不将法裙收起?”
他指了指仍飘在半空的那件深蓝罗裙:“难道前辈还在怪罪在下?”
苗娇?脸颊一热。
她这才想起,自己还光着身子披了件不合身的男袍!刚才注意力全在凌土身上,竟把这茬忘了!
“你……”她咬了咬唇,“你是怎么偷走我衣服的?以你化神后期的修为,绝不可能无声无息盗走我的贴身法衣!”
这是她最大的疑惑,也是最后的戒心。
凌土心中暗笑,意识沉入系统商城。
快速检索——服饰类——女式道裙——圣级。
列表刷新,一件名为【幽兰星辰裙】的圣级上品道袍映入眼帘。售价:20亿灵石。
凌土眼睛都没眨。
“购买。”
【叮!消耗20亿下品灵石,获得‘幽兰星辰裙(圣级上品)’x1。】
他又花了10万灵石,将道裙从系统仓库中“取出”。
星光下,凌土手中凭空多了一件道裙。
裙身以深幽蓝为主色,面料似天蚕丝织就,又似星光凝练。裙摆处绣着周天星辰图案,星辰之间以银线勾连,形成玄奥的星图。领口、袖口镶嵌着淡紫色的【敛魂晶】,散发出宁静神魂的波动。
整件道裙道韵流转,光华内敛,却自有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
苗娇?瞳孔一缩。
她虽是大乘修士,但圣级上品的宝物,对她而言也是可遇不可求的重宝!尤其这件道裙的属性——
可防御半步仙人全力一击!
自主吸收灵气辅助修炼!
极大弱化神魂类攻击!
隐藏技能【傲视】:若成功闪避敌人攻击,攻击者将受到法则反噬!
这简直是量身定制的护身至宝!
“前辈,”凌土双手捧裙,神色真诚,“在下当众令前辈难堪,罪该万死。仓促间用了下作手段,更是罪加一等。这件道裙,还请前辈收下,算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这不是道歉,也不敢求前辈原谅。前辈该罚还得罚,晚辈愿承受前辈的雷霆之怒,绝无怨言。”
话音落下,他心念一动。
“系统,发动‘浑水摸鱼’,将我手中的幽兰星辰裙,置换她身上的那件男袍。”
【叮!技能发动中……目标锁定……1%……100%!发动成功!】
苗娇?只觉得身上一轻。
低头看时,那件不合身的粗糙男袍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件幽兰星辰裙完美贴合在身上。道裙自动调整尺寸,将她曼妙身姿勾勒得恰到好处。星辰图案在星光下微微发亮,敛魂晶的凉意沁入神魂,让她因愤怒而躁动的心神瞬间宁静下来。
她愣住了。
饶是她已是大乘修士,心志如铁,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厚礼震得心神摇曳。
凌土却已躬身行礼:“晚辈自知罪孽深重,愿随前辈回宫听候发落。只求前辈……莫要气坏了身子。”
这话说得,既认错,又关切。
苗娇?站在原地,感受着圣级道裙带来的舒适与安全感,再看着眼前俊美真诚、送礼豪奢、还如此体贴的年轻修士……
心中的怒火,彻底烟消云散。
不,不止是怒火。
千年问道,万载苦修,她见过的俊杰天骄不知凡几,却从未有过此刻这般心动。
那狐灵道心的魅力,如春风化雨,悄无声息地渗透她的心防。凌土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甚至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在她眼中都充满了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他拿了我的衣服,现在还回便已扯平……我又非心胸狭隘之辈,怎会与他计较……”
“他赠我如此重礼,我若不收,便是怨他……我若收了,此情怎还……”
“修炼万载,从未有人……这般待我……”
苗娇?脸颊绯红,心脏在胸腔里“怦怦”跳动,声音大得让她自己都听得见。那双看惯了生死、见惯了阴谋的眸子,此刻竟不敢与凌土对视,只能微微垂下,睫毛轻颤化为一池春水,波光潋滟。
含情脉脉,欲语还休。
最终,只是轻咬朱唇,声如蚊蚋:
“……谁、谁要罚你了。”
“跟我回宫……我、我护着你便是。”
与此同时,蝈蛎仙城内。
凌河盘膝坐在庭院中,九道轮回眼的青光在眉心隐现。他“看”着千里外荒野上发生的一切,嘴巴微微张开,半晌没合上。
“这、这混小子……”
他本来确实有些担心。凌土虽有系统傍身,有凌嵋保护,但对方毕竟是大乘修士。
可谁曾想……
三言两语,一件道裙,竟让那杀气腾腾的蝼蛄大圣变成了这般模样?
凌河甚至能“看”到苗娇?眼中流转的情意,能感知到她心跳的加速、气息的紊乱——那绝非伪装,而是真实的心绪激荡。
“狐灵道心内敛期……竟恐怖如斯?”凌河喃喃自语。
他忽然想起病夕夕、苏玥、白膤、素春……如今再加上一个大乘境的苗娇?……
“这小子以后怕是要祸乱天下啊。”凌河扶额苦笑。
正感慨间,庭院外忽然传来厉喝:
“院内修士,速开禁制!城主府搜查逆党,抗命者格杀勿论!”
声音如雷,带着炼虚境的威压。
凌河眉头微皱,只得挥手撤去所有禁制。院门“吱呀”一声自行打开,露出门外景象。
为首的是一名炼虚中期修士,虫族,本体应是某种甲虫,化形后留着坚硬的甲壳背脊。他身后跟着三名金丹修士,都是人族模样。
炼虚修士的目光落在凌河身上,眼中闪过疑惑。
“你是哪一族?”他沉声问道,“这一对青龙角、一对青狐耳,眉心竖眼……虫族无此特征,万族谱系中也无记载。”
凌河起身,抱拳微笑:“在下龙族,因缘际会得了狐族传承,故有此异象。今日初至蝈蛎仙城,暂居舍妹府中静修。不知前辈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龙族?”炼虚修士眯起眼睛,“荒墟地与龙脊地同属中域,龙族尊贵不假。但今夜城中发生大事,有人胆大包天袭击囹圄宫、盗窃重宝,城主有令——全城搜查,无论种族,一视同仁。”
他踏前一步,威压如潮水般涌来:“还请道友配合。”
凌河神色不变:“晚辈来此后足不出户,前辈尽管查探。”
三名金丹修士鱼贯而入,开始对庭院、房舍进行粗暴搜查。桌椅被掀翻,柜门被拉开,连地砖都要敲击听声。炼虚修士则展开神识,如无形的触须探入每一寸土地、每一片瓦砾,不放过任何细微的灵力残留。
凌河静静站着,心中却在快速推演。
江晚去了哪里?凌土能否脱身?这搜查要持续多久?镇山石是否已安全转移?
正思虑间,院门外忽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大哥,我回来啦!”
一道红衣身影蹦跳着进了院子。
正是江晚——或者说,是江晚的分身。她此刻显露的修为只有元婴后期,一袭红裙如火,脸上带着俏皮的笑容。看到院中的炼虚修士和甲士,她故作惊讶地“呀”了一声,随即把嘴一撅:
“你们是谁呀?闯进我家作甚?”
炼虚修士转头看她,复眼中光芒流转:“城主府执事,奉命搜查。你是何人?”
江晚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在手中晃了晃:“巧了,我也是执事——囹圄宫的。”
令牌漆黑,正面刻着“囹圄”二字,背面是一只蝼蛄图腾。炼虚修士神识一扫,确认令牌无误,态度顿时缓和三分。
“原来是同僚。”他抱拳道,“今夜之事重大,这片区域由我负责排查,须得每一处都查过,不能有丝毫遗漏。”
江晚笑嘻嘻地点头:“理解理解,你们查你们的。”说着上前拉住凌河的胳膊,“大哥,咱们回屋去,别耽误大人们办事。”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等等。”炼虚修士忽然开口。
他指着庭院中央的石桌:“这院中,有三道不同的气息残留。除你二人外,还有一人是谁?现在何处?”
语气重新变得锐利。
江晚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脸上笑容不变:“哦,那是我家小弟。封城的时候他刚好出了城,现在……回不来啦。”
她眨眨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只好等解封再说了。”
炼虚修士盯着她看了三息。
那只在她发梢、领口翩跹飞舞的白蝴蝶,此刻正落回她肩头。蝴蝶翅膀上,那只诡异的眼睛图案缓缓开阖,与炼虚修士的复眼对视了一瞬。
不知为何,炼虚修士心中忽然升起一丝寒意。
“既如此……”他收回目光,挥了挥手,“收队。去下一家。”
三名金丹修士迅速归位。炼虚修士最后看了凌河和江晚一眼,转身走出庭院,融入外面混乱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