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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破阵惊变

    神精门,一刀峰。


    巨大的黑洞悬于九天之上,边缘渗出的红光如垂死的巨兽在喘息。但在这一刀峰的范围之内,黑洞的凶威却被另一种光芒彻底压制——


    风盈宝珠悬于皇鸣树冠之巅,缓缓旋转。


    那颗得自南明金阙宫的佛门至宝,此刻正散发着温润而浩大的金色佛光。光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笼罩方圆万里。在这佛光之下,戾气消融,怨念净化,连空气都变得澄澈安宁。


    皇鸣树高耸入云,树冠探入云海之上。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如梵唱低语。每一片叶子都流淌着淡金色的脉络,那是息壤土数万年来滋养出的生命精华。


    万里之内,一片祥和。


    与九天黑洞的狰狞形成了极致对比——仿佛是两个世界在此交界。


    凌河的别墅内,气氛却与窗外的祥和截然不同。


    客厅中央,四根丈高的灰白色石柱分立四方,构成一个看起来简易而稳固的阵法。石柱表面天然的山川纹路浮现出淡淡的银色光晕。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空间法则在显化。


    镇山石。


    四根镇山石构成的阵法中央,悬浮着胭脂镯。


    镯身通透如血玉,内部隐约有火焰纹路流转,时而凝聚成凤凰形态,时而散作漫天星火。那是胭脂的本体——


    江晚站在阵法前,红衣如焰,目光死死盯着被困在阵中的胭脂。


    快一年了。


    自师尊被抓、胭脂被夺,她无时无刻不想着夺回此物。紫业佳伏诛后,她以为终于能迎回师尊,谁曾想这四根镇山石构成的封印阵法,竟坚固到连她的规则仙器“璇妍”都无法撼动分毫。


    每一次尝试,都如蚍蜉撼树。


    此刻看着近在咫尺的胭脂,江晚眼中还是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惆怅。心中的恨意难平如潮水翻涌——丢了师尊,失了至宝,明明仇人已死,宝物就在眼前,却硬是破不开这咫尺天涯的屏障。


    那种无力感,比失败更折磨人。


    茶几上,摆放着敖茹带来的第五块镇山石。


    三尺见方,灰白粗糙,看似平凡无奇,却是玲珑仙子破解阵法的关键。成败,在此一举。


    凌河盘膝坐在沙发上,双目紧闭,神识已沉入识海深处。


    识海领域,荷花池畔。


    嫜婷、玲珑、白岍、妄舒四仙齐聚。今日的麻将局早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肃穆的气氛。


    “先天一气已准备就绪。”嫜婷轻声道。她依旧雍容而立,指尖缠绕着一缕纯白气流——那气流看似缥缈,却蕴含着遮蔽天机、蒙蔽天道感知的无上伟力。


    玲珑仙子还是少女模样,霓裳羽衣无风自动:“镇山石封印的本质,是‘空间叠加’。四石成阵,将胭脂所在的空间折叠了三千六百层,每一层都有独立的封印。强行破阵,等于要同时击穿三千六百重空间壁垒。”


    她看向凌河:“所以我们需要第五块镇山石作为‘钥匙’——不是破坏,而是干扰。让阵法自我冲突,出现一瞬的破绽。”


    “一瞬,够吗?”白岍的声音清冷如冰。


    “够。”江晚的声音从识海外传来,带着决绝,“只要有一瞬,我就能把胭脂夺回来。”


    嫜婷朱唇轻启,吐出一缕纯白气流。


    先天一气!


    气流离体的瞬间,别墅内的景象开始模糊。不是视觉上的模糊,而是因果层面的“遮蔽”。别墅从现实中被暂时剥离,化作一处天道无法窥视、法则无法触及的“绝对领域”。


    几乎同时,玲珑仙子的仙魂从凌河眉心飞出。


    她现身于客厅之中,霓裳羽衣流淌着七彩霞光。仙魂虽只有六尺高,但那股源自真仙的威仪,让整个空间都在微颤。


    玲珑没有浪费时间,直接盘膝坐在沙发上——这个动作放在平时会很怪异,但此刻无人会在意。她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如蝶,一道道金色符文从指尖涌出,没入茶几上那块镇山石中。


    “开!”


    一声轻叱,镇山石表面裂开一道缝隙。


    玲珑玉手虚抓,硬生生从石头上“掰”下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片。碎片悬浮在空中,表面银光流转,内部的“山川虚影”比完整时更加清晰。


    “去!”


    碎片飞向四石阵法,悬停在正上方三尺处。


    玲珑双手再度结印,这一次的动作慢了许多,每一个手势都重若千钧。随着她的动作,碎片周围开始浮现出无数古老符文——那些符文扭曲如虫蛇,散发着苍凉的气息。


    洪荒阵法!


    “江晚,准备了。”玲珑的声音空灵,“阵法启动后,镇山石碎片会与下方四石产生‘共鸣牵引’。我会在共鸣达到巅峰、阵法冲突最剧烈的瞬间,强行停滞封印一息。”


    她顿了顿,强调:“只有一息。可不能错过!”


    江晚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开始凝聚。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胭脂镯,瞳孔深处,“胭脂”的虚影缓缓浮现。


    “开始。”凌河道。


    玲珑仙子最后一道符文打入碎片。


    洪荒阵法激活!


    “嗡——”


    低沉的共鸣声响起,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荡空间。别墅内的家具开始微微颤动,墙壁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痕——那是空间被扭曲的迹象。


    悬浮的镇山石碎片上,一道白色电弧凭空生成。


    那电弧细如发丝,却蕴含着恐怖的空间之力。它如种子破土般颤抖着向上攀升,每攀升一寸,就粗壮一分。三尺之后,电弧已粗如小指,表面跳动着细碎的空间裂痕。


    而就在此时,下方四根镇山石组成的封印阵法,终于被这股同源而不同频的力量引动。


    四石同时亮起!


    银白色的光柱从每根石柱顶端冲天而起,在胭脂镯上方交汇,形成一个璀璨的光球。光球内部,隐约可见空间壁垒如洋葱般层层叠叠。


    上方的电弧仿佛找到了归宿,开始如垂柳般向下弯曲,朝着光球缓缓“抚摸”而去。


    两股同源的空间之力开始接触、试探、交融……


    就是现在!


    玲珑仙子眼中精光暴涨,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停!”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不,不是时间凝固,而是四石阵法的运转被强行停滞——那空间壁垒,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错位。


    “江晚!”


    几乎在玲珑出声的同一刹那,江晚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的光华。她只是抬起右手,朝着胭脂镯轻轻一抓——


    意念所至,规则相随。


    胭脂镯如被囚禁万年的火凤,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挣脱了封印的束缚,瞬间飞回江晚腕间。


    触手温润,血脉相连。


    离别一年了……终于……


    江晚眼中闪过泪光,但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在胭脂镯原来悬浮的位置下方——那被封印遮蔽、无人能窥视的阵法核心——此刻正浮现出一个刺目的白点。


    白点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不好!”玲珑失声惊呼,“是自毁阵法!”


    她瞬间打出七十二道防御符文,层层叠叠的金色光幕在身前展开。


    可为时已晚。


    白点膨胀、炸开。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被更恐怖的爆炸本身吞噬了。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光,亿万道刺目的白光从阵法核心迸发,如怒放的死亡之花。


    玲珑仓促布下的防御光幕,在第一波冲击下便如薄纸般被撕碎。


    先天一气形成的白雾领域,被硬生生炸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然后,冲击波才真正到来。


    “轰——!!!!!”


    这一次有了声音,那是空间本身被撕裂的哀鸣。凌河的别墅——这座以硅基文明技术建造、能抵御化神巅峰全力一击的建筑——在爆炸的核心连一息都没撑住,瞬间汽化。


    不是倒塌,不是碎裂,是真正的“蒸发”。


    原地只留下一个直径十丈、深不见底的圆形黑洞。黑洞边缘的土壤被高温熔化成琉璃状,散发着暗红的光。


    江晚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已催动“秋水”玉簪,身形融入虚空,堪堪躲过了最致命的冲击。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被余波震得气血翻涌,喉头一甜。


    而凌河……


    他全无防备。


    爆炸发生时,他正全神贯注维持识海与现实的连接,当毁灭的白光淹没视野时,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肉身如破布般被抛飞。


    骨骼在冲击中寸寸断裂,经脉被狂暴的空间之力撕碎,五脏六腑移位、破裂、粉碎。神魂——在这一刻遭受了重创,意识如风中残烛般摇曳。


    他被炸飞出了多远?


    七八里?还是十几里?


    意识模糊中,凌河只感到自己在空中翻滚,然后重重砸进某处山体。


    一刀峰上,所有人都被惊动了。


    隔壁别墅,独浮心第一个冲出来。这位东域之主、半步仙人,此刻脸上写满了惊愕。


    他看到的景象是:凌河的别墅消失了,原地只剩一个冒着青烟的漆黑深洞。洞边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六尺高的仙魂,霓裳羽衣,绝美的容颜上满是茫然与慌张。


    是玲珑。


    她怔怔看着自己造成的破坏,又看向凌河飞出去的方向,眼中闪过愧疚、懊悔、无措……


    独浮心正要开口询问,玲珑却如惊弓之鸟,身形化作七彩流光,瞬间消失不见。速度之快,连半步仙人的独浮心都没看清轨迹。


    “这……”独浮心茫然四顾。


    周围几栋别墅都被爆炸波及——窗户全碎,墙壁开裂,庭院里的灵植东倒西歪。好在这些别墅本身的防御阵法自动激活,才没有造成更大破坏。


    鸣鹂和珞玑从各自的别墅中匆匆飞出,两位大乘仙精脸上也带着惊疑。


    “独宫主,发生什么事了?”鸣鹂问道。


    独浮心双手一摊,耸了耸肩:“凌河的别墅……爆炸了。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


    他说的是实话。


    先天一气遮蔽了天机,在爆炸发生前,连他这个半步仙人都无法窥探别墅内的情形。此刻爆炸余波未散,空间依旧紊乱,神识探查也是一片混沌。


    真相,除了凌河和江晚,再无他人知晓。


    江晚从虚空中现身,落在深洞边缘。她看着手腕上失而复得的胭脂镯,眉头紧锁——喜悦被担忧冲淡。随即,她循着凌河飞出去的方向,化作流光疾射而去。


    一刀峰上的人越聚越多。


    素春、苏玥、白膤从各自的别墅中出来,脸上写满惊慌。芏白、苞荳、星火等弟子也从各处汇聚。新来的敖茹看到独浮心先是一愣,随即上前行礼:


    “独宫主,您怎么也在此地?刚才的爆炸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独浮心叹气摇头:“不知啊……不知……”


    各峰长老、峰主纷纷御剑而来,先向独浮心施礼,再将心中的疑问问出。独浮心无奈,只能一遍遍重复:“不知啊……不知……”


    外门,玄刀峰。


    凌河悠悠转醒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的洞府内。


    他试着动了动。


    左手……没了。从肩膀处齐根而断,伤口被高温灼烧焦黑,连血都没流——因为血管已经被封死了。


    右手……也没了。同样只剩半截残臂。


    双腿?毫无知觉。他勉强侧头看去,只见下身空空如也,腰部以下的部分消失不见,伤口处同样焦黑一片。


    凌河吐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苦笑道:


    “妈的……竟把老子炸成了人棍!”


    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牵动全身伤口,痛得他冷汗直冒。


    就在这时,玲珑仙子的仙魂出现在他身前。她看着凌河狼狈的样子,绝美的脸上先是一红——那是羞愧——随即却又忍不住“噗嗤”一笑:


    “不好意思……没发现胭脂镯下面还有一个自毁阵法。应该是紫业佳做的手脚……真够狠的。”


    她的笑容很快收敛,转为凝重:“你伤得很重。肉身损毁超过七成,神魂也遭受重创。必须立刻治疗,否则……”


    话没说完,玲珑俏脸突然煞白。


    没有先天一气遮掩,她不能在此界久留。仙魂的气息已经开始引动天道感应,虚空深处隐约有“磨灭”的法则在凝聚。


    “我先回去了!你……保重!”


    玲珑化作流光,没入凌河眉心,逃回识海领域。


    凌河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喘着粗气。就在此时,一道身影走到他身边。


    凌河抬眼看去——是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岁上下,穿着外门弟子常见的蓝白道袍。她面容清秀,此刻却脸色煞白,眼中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滚落。


    是蕊药。


    当年凌河初入神精门时,在外门结识的那个擅长做“芝云糕”的少女。两年不见,她已从炼气期突破到筑基初期,气质也成熟了许多。


    此刻,她蹲在凌河身边,颤抖着伸出双手,却不知该碰哪里——眼前这个人,四肢尽断,浑身焦黑,简直像一具被烧焦的残骸。


    “凌……凌师兄……”蕊药的声音抖得厉害。


    她终于还是轻轻将凌河抱了起来——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抱着一个随时会碎裂的瓷娃娃。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一边用袖子抹去凌河脸上的血污,一边哽咽着说不出话。


    凌河清了清喉咙,又吐出一口血沫,勉强笑道:


    “是蕊药啊……有几年没见你了。都筑基了……哭啥?我还死……死不了……”


    这话说得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就要喘口气。


    蕊药只是哭,眼泪滴在凌河脸上,温热的。她抱着凌河的手臂在颤抖,那种感觉……不像同门师兄妹,倒像一个母亲抱着即将夭折的孩子,无助、绝望、心痛。


    凌河被她搞得莫名其妙,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江晚飞身而入。


    看到洞内景象,她先是一怔——蕊药抱着残缺不全的凌河,两人身上都是血,场面凄惨得让人心揪。


    但她很快恢复冷静,走上前:“蕊药师妹,把他给我吧。”


    蕊药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江晚,小心翼翼地将凌河递过去:


    “江师姐……快,快救救你大哥……他快不行了……”


    江晚接过凌河,感受着怀中这具残破身体的重量,心中却没有太多悲伤——不是不关心,而是她知道,凌河死不了。


    九道轮回眼拥有者,若真这么容易死,那才是笑话。


    但她脸上还是露出凝重之色,对蕊药点头:“放心,他死不了。”


    正要转身离去,凌河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


    “不好意思啊……撞坏了你的洞府。我……我又想吃你做的芝云糕了……”


    蕊药一愣,随即破涕为笑。俏脸红扑扑的,用力点头:


    “我现在就做!做好就给你送去!”


    江晚不再耽搁,抱着凌河飞出洞府,朝一刀峰疾驰。


    一刀峰上,众人还在议论纷纷。


    当江晚抱着那具残破的身体降落时,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敖茹第一个冲上前,龙眼睁大,声音发颤:


    “怎么……怎么炸成这个样子?!”


    她看着凌河——四肢尽断,腰部以下消失,胸口塌陷,脸上满是焦黑的血污——饶是她历经生死,此刻也不由得动容。眼中闪过波光,那是龙族极少流露的情绪。


    “有没有再生丹?回春药?什么都可以!快拿出来!”她急道,手忙脚乱地在储物戒中翻找。


    凌河躺在江晚怀中,看着敖茹急切的样子,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恶趣味。


    他艰难地抬起仅剩的半截右臂,颤抖着伸向敖茹,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敖……敖茹姑娘……我……我一直倾心于你……只是……我生性放荡不羁……辜,辜负了你的一片真……真心……”


    每说几个字,就吐一口血。


    敖茹愣住了,眼眶瞬间红了。


    “如果……如果有下……下辈子……”凌河继续表演,气息越来越弱。


    “下辈子怎样?!你快说啊!”敖茹抓住他残破的手臂,拼命将灵力输入他体内,却如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凌河最后“艰难”地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凄美”的笑容,然后——头一歪,没气了。


    “凌河——!!!”


    敖茹尖叫,疯狂摇晃他的身体:“下辈子怎样?!你说话啊!说话啊!!”


    她拼命输入灵力,甚至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想要激活他的生机。但凌河依旧毫无反应,身体渐渐冰冷。


    苏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凌大哥!怎么会这样啊!!”


    白膤也红了眼眶,紧紧咬着嘴唇。素春呆立当场,芏白等弟子更是面色惨白。


    独浮心在一旁看着,嘴角抽搐。


    终于,他忍不住了。


    “混小子!”独浮心大步上前,一把从江晚怀中夺过凌河的“尸体”,“装够了吧?!”


    下一刻,他用力一抛,将凌河扔向了皇鸣树下。


    “你俩!给他治治!”


    这话是对鸣鹂和珞玑说的。


    两位大乘仙精对视一眼,无奈摇头。她们当然也看出凌河在演戏——那拙劣的装死技巧,骗骗敖茹这种关心则乱的还行,哪能瞒过她们?


    但伤是真的。


    鸣鹂抬手,皇鸣树的枝叶无风自动。一缕缕淡金色的树精之气垂落,如丝如缕,缠绕在凌河残破的身体上。


    珞玑则引动息壤土的力量。雪白的土壤中升起莹莹白光,那是大地最本源的生命精华。


    木之精,土之灵。


    两股力量在空中交汇,将凌河包裹成一个金白相间的光茧。光茧缓缓旋转,内部隐约可见血肉在重生、骨骼在重塑。


    一刀峰上围满了人,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光茧上。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光茧旋转时发出的微弱嗡鸣。


    忽然,淬钢峰方向传来一阵空间涟漪——那是境界突破的征兆。


    有人低声道:“是掌门……掌门突破化神了!”


    化神境!


    若是平时,这绝对是轰动全门的大事。但此刻,众人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又转回头,继续盯着光茧。


    比起掌门突破,他们更想知道——凌河,能不能活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一盏茶后,光茧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咔嚓。”


    裂痕蔓延,如蛛网般扩散。


    然后,一只完好的手臂从内部伸出,扒开光茧边缘。接着是另一只手,然后是头、躯干、双腿……


    凌河从光茧中“钻”了出来。


    不是破壳而出,更像……重生。


    他站在地上,活动着手脚,脸上满是诧异。


    这新生的四肢,触感与原本的肉体无异,甚至更加有力。皮肤白皙如玉,肌肉线条流畅,仿佛从未受过伤。内视之下,经脉宽阔坚韧,丹田充盈,神魂的创伤也被治愈了大半。


    皇鸣树之精,息壤土之灵……果真神秘莫测。


    凌河原本还打算动用九道轮回眼的力量自我复原,这下省了——不仅省了,这新生的身体似乎比原来更契合天道法则。


    他朝鸣鹂和珞玑深深一礼:


    “多谢两位前辈救治之恩。”


    鸣鹂微笑摆手:“小事一桩,何足挂齿。”


    珞玑也笑道:“你这新身体可不简单,融合了木土本源,日后修行当事半功倍。”


    众人这才围了上来。


    苏玥脸上还挂着泪痕,此刻却破涕为笑。她拉着凌河新生的手,摸摸,又捏捏,好奇道:“真的恢复了?好神奇啊!你这手脚……都是土木做的?”


    白膤也恢复了平静,微笑着看他,眼中却有后怕。


    敖茹还呆呆站在空中,脑海中回荡着凌河“临终”前的话——


    “如果……如果有下辈子……”


    下辈子要怎样?


    他没说完。


    但那一刻的心痛、慌乱、懊悔……却是真实的。


    她看着凌河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与众人谈笑,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混蛋……又在耍她!


    敖茹咬牙切齿,但不知为何,心中却有一丝庆幸。


    庆幸他没死。


    庆幸……还有“这辈子”。


    凌河似有所感,转头看向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敖茹别过脸去,耳根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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