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亨利几乎以为维克托已经挂断了电话。


    然后，维克托的声音缓缓传来：


    “亨利，你知道当初的制裁令，对我的女儿和江辰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吗？


    你知道为了绕开那些制裁，他们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吗？


    现在你们发现制裁不下去了，就想坐下来谈谈。


    你觉得，他们会轻易答应吗？”


    亨利咬了咬牙：


    “我知道。所以我才请你出面。不需要你保证什么，只需要你帮忙传达一个信号——美国这边，有人愿意谈。至于条件，可以慢慢聊。”


    维克托又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


    “我只能帮你传个话。成不成，不是我决定的。”


    “够了。谢谢你，维克托。”


    挂断电话后，维克托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海面上若隐若现的灯火，犹豫了很久。


    最终还是拿起手机，给伊莎发去了一条消息：


    “方便时回电。有事想和你聊聊。”


    伊莎收到父亲维克托的消息时，正在豫章总部主持一场关于欧洲市场拓展的内部会议。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微微皱了皱眉。


    父亲极少主动联系她，尤其是在工作时间。


    上一次主动发消息，还是半年前问候她的生日。


    她直觉这条消息背后，一定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先将会议开完，布置完下一阶段的工作任务，才起身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维克托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伊莎，谢谢你这么快回电。”


    “有什么事吗？”


    伊莎没有寒暄，直接问道。


    她了解父亲的性格，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情，他不会在工作时间打扰她。


    维克托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将昨晚亨利打来的那通电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伊莎。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替美国政府辩解，只是客观地陈述了事实。


    美国国会内部的分裂、总统面临的弹劾压力、以及那二十万多名失业员工无人接盘的困境。


    “亨利的意思是，希望你们能坐下来谈谈。”


    维克托最后说道，“他没有要求任何承诺，只是让我帮忙传达这个信号。


    伊莎，我知道当初的制裁让你们受了很大的委屈，我也不想替美国政府说话。


    但这件事，或许是一个机会。”


    伊莎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没有立刻表态，只是说了一句：


    “爸，我知道了。这件事我需要和江辰商量一下，才能给你答复。”


    “应该的。”


    维克托应道，“不管你们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们。”


    挂断电话后，伊莎坐在办公椅上，望着窗外那座高耸入云的总部大楼，陷入了沉思。


    制裁、罢工、国会分裂、总统危机——这一切，都源于当初美国政府对帝国集团和方舟科技的极限施压。


    如今，两年过去了，施压者反而先撑不住了。


    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她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她没有打电话，而是直接走向江辰的办公室。


    有些事情，需要当面谈。


    伊莎走到江辰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江辰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她推门而入，看到江辰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眺望着远处那座正在做最后内装的总部大楼。


    他没有回头，只是问了一句：“有事？”


    伊莎关上门，走到他身旁，沉默了几秒，然后将父亲维克托转达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江辰听完，没有表态。


    他端着茶杯，站在原地，目光依然望着窗外，仿佛在思考什么遥远的事情。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在滴答作响。


    良久，他转过身，将茶杯放到桌上，看着伊莎，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


    “你觉得，他们是真的想谈，还是只是想稳住局面，等缓过气来再继续制裁我们？”


    伊莎迎上他的目光，认真地回答道：


    “我认为，两者都有。国会里有一部分人是真的意识到制裁政策失败了，想找一个体面的台阶下。


    但也有一部分人，只是想争取时间，等中期选举结束后再卷土重来。


    我们不能天真地相信他们，但也不能完全拒绝沟通。”


    她顿了顿，补充道：


    “如果我们完全不回应，在国际舆论上会显得我们固执、不合作。


    如果我们愿意坐下来谈，至少能在道义上占据主动。”


    江辰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做出了决定：


    “回复你父亲，让他转告那位商务部长，帝国集团愿意谈，但前提是先解除制裁令。”


    伊莎应了一声，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江辰在回想。


    美国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帝国集团下手的？


    好像是从荷兰海战开始的吧。


    那场海战之后，美国对帝国集团的警惕上升到了战略层面。


    他们开始意识到，这家公司不仅仅是一家商业企业，它已经具备了影响全球科技格局的能力。


    于是，制裁的大棒接连落下。


    先拿洛克马丁开刀，切断帝国集团的军工业务。


    再封锁方舟科技的海外供应链，试图扼杀方舟系统于摇篮之中。


    最后是全面的技术封锁，禁止美国企业向帝国集团及其关联公司提供任何核心技术和服务。


    这一切的背后，只有一个逻辑：


    美国不允许任何国家或公司挑战其科技霸权。


    从当年的日本半导体，到法国的阿尔斯通，再到今天的帝国集团。


    谁在关键技术领域追上了美国的步伐，谁就会被打压。


    这不是针对某一个国家的政策，这是美国维护全球科技统治地位的既定战略。


    帝国集团之所以成为制裁目标，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触碰到了美国划定的红线而已。


    美国害怕的不是帝国集团能赚多少钱，而是害怕帝国集团打破他们对操作系统、芯片设计和人工智能的垄断。


    那三样东西，是美国科技霸权的三根支柱。


    任何一根被撬动，都会动摇整个体系。


    但现在，两年过去了。


    光刻机已经到厂，基带芯片已经流片，方舟系统已经铺到了全球六十多个国家。


    制裁没有杀死帝国集团，反而让美国自己背上了沉重的包袱。


    他们想谈了。


    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