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彼岸，华盛顿。


    亨利·克莱尔收到维克托转达的消息时，正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是阴沉沉的天空，仿佛连天气都在呼应他此刻沉重的心情。


    他反复咀嚼着那句回复——“帝国集团愿意谈，但前提是先解除制裁令。”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条件，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江辰没有拒绝谈判，说明他愿意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但他把解除制裁令作为前置条件，等于把球踢回了美国这边。


    亨利知道，这个条件在当前的华盛顿政治氛围下，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国会里那批强硬派绝不会同意在没有任何实质性让步的情况下，就解除对帝国集团的制裁。


    他们会说：“这等于向华夏投降。”


    但亨利更清楚，如果不解除制裁，谈判根本不会开始。


    而那二十万多名失业员工和即将到来的中期选举，不会等人。


    他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白宫的一个号码。


    “总统先生，我需要和您面谈。关于帝国集团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过来吧。”


    半小时后，亨利站在了椭圆形办公室里。


    总统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最新的民调数据。


    支持率已经跌破了百分之四十，创下了任期内的新低。


    他看起来比电视上苍老了许多，眼袋浮肿，鬓角的白发也多了不少。


    亨利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帝国集团的条件摆在了桌面上。


    总统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亨利，望着窗外那片被乌云笼罩的天空。


    良久，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而低沉：


    “亨利，如果我现在解除制裁令，国会那帮人会立刻启动对我的弹劾程序，你信不信？”


    “我信。”


    亨利坦然回答，“但如果我们不解除制裁，中期选举之后，您可能连被弹劾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句话，说得毫不留情。


    但总统没有发怒，因为他知道亨利说的是事实。


    那些与帝国集团有利益关系的家族，他们在帝国集团的在美业务里都有股份，都有利益。


    制裁令一下，他们的投资收益一夜之间蒸发了大半。


    他们虽然没有公开反对，但私底下的压力，从来没有断过。


    他能撑到现在，全靠那些与帝国集团存在竞争关系的家族在背后顶着。


    他们不希望看到帝国集团做大，不希望看到方舟系统威胁到苹果和谷歌的地位。


    是他们帮他挡住了那些要求撤销制裁的声音。


    但现在，连他们也快要撑不住了。


    因为制裁根本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帝国集团没有倒下，反而在制裁中变得越来越强大。


    他们自研了基带芯片，建起了自己的半导体产线，把方舟系统铺到了全球六十多个国家。


    而他们呢？


    美国政府接下了几千亿美元的烂摊子——失业救济、企业补贴、经济刺激计划……


    每一笔钱，都是从纳税人身上刮下来的。


    现在，不管是那些没看到帝国集团倒下的家族，还是那些因为制裁而损失惨重的利益集团，他们最终都会把这笔账算在总统的头上。


    现在他还是总统，暂时没有人能动他。


    但他不敢想象，当他从这个位置上退下来之后，他自己将面临的是什么。


    那些被得罪的资本，那些被损害的既得利益者，他们不会因为总统卸任就放过他。


    在美国，政治生命的终结，有时意味着人身安全的终结。


    肯尼迪的教训，还刻在每一个美国政治人物的记忆里。


    他沉默了很久，也想了很多，最终缓缓转过身，看向亨利，目光中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决然：


    “那先解除部分制裁。把与方舟系统和消费电子产品直接相关的制裁条款先撤销，作为谈判的诚意。


    军工和敏感技术领域的制裁，暂时保留，作为后续谈判的筹码。


    你去和帝国集团沟通，看看他们能不能接受这个折中方案。”


    亨利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我去试试。”


    亨利走出白宫时，雨已经停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华盛顿的街道被冲刷得一尘不染。


    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而是坐在后排，闭着眼睛，将刚才与总统的对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部分解除制裁——这已经是总统在当前政治环境下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如果帝国集团不接受，那谈判的大门可能就此关上，双方将继续在对抗的轨道上滑向更深的深渊。


    但如果帝国集团接受了，那就意味着双方终于从“要不要谈”进入了“怎么谈”的阶段。


    他睁开眼睛，掏出手机，给维克托·杜邦发了一条消息：


    “总统同意先解除与方舟系统和消费电子产品相关的制裁条款，作为谈判诚意。


    军工和敏感技术领域的制裁暂时保留，留作后续谈判筹码。


    请转告江先生和伊莎女士，看看这个方案能否接受。”


    发完消息，他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能做的，已经做了。


    剩下的，就看豫章那边的回应了。


    作为商务部长，他身上的担子，一点也不比总统轻。


    对内，他需要面对国会山那些咄咄逼人的议员。


    强硬派指责他软弱无能，向华夏低头。


    温和派埋怨他行动迟缓，错过了最佳谈判窗口。


    而那些与帝国集团有利益纠葛的家族，则通过各种渠道向他施压，要求他尽快促成全面和解，挽回他们的投资损失。


    他就像一个四面受敌的守城将军，每一面城墙都需要他亲自去堵漏。


    对外，他需要应对盟友们的质疑。


    欧盟、日本、韩国...这些美国的盟友，一直在密切关注着这场制裁与反制裁的博弈。


    当他们看到美国率先松口、部分解除制裁时，难免会产生疑虑：


    美国是不是撑不住了？


    美国的科技霸权是不是真的动摇了？


    这种疑虑一旦扩散开来，将对美国在全球科技治理体系中的领导地位造成不可逆的损害。


    他需要想办法安抚这些盟友，向他们解释这只是战术性调整而非战略性退缩。


    尽管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这套说辞。


    更棘手的是商业层面的连锁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