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寒比谁都明白,陈峰副厅长来找自己,绝对是想从他这里探知虚实。
以陈峰的精明,他不会不想到,丁寒找他提出查抄橘子熟了夜总会,代表的不应该是他丁寒的意思。
他能敏锐地感觉到,丁寒的要求背后,一定有某位大人物的授意。
而事实是,陈峰这次的判断错了。
他断然不会想到,丁寒提出的要求,与任何人都毫无关系。
当然,陈峰更不会料到,一个简单的治安整治活动,会一网捞到这么多的大鱼。
如果说,现场抓获的谢小军这帮人算不得大鱼。那么,他们背后站着的每一个人,都是轻易不敢惹的人物。
陈峰自己也清楚,这背后站着的每一个人,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可是,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现场的情况,已经被电视台记录在案。若想销毁这个证据,断然不行。
更何况,他作为一个资深的老公安干警,哪能不知道这些证据的重要性。
证据固定下来,这些人就必然要接受法律的惩罚。
然而,他们背后的人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吗?
其实,在陈峰拿到被抓获人员名单时,他就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他打死都不会想到,他会捅到了府南一个巨大的马蜂窝。
政法委副书记耿诚是第一个露面的人。虽然他明确要求要严肃处理。可是谁都能听出来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真正的目的,是希望公安方面将这件事化于无形。
他知道,如果自己按照耿副书记的意思执行了。丁寒这边追究起来,他又要怎么样应付?
他突然成了风箱里的一只耗子,两头受气,而且逃无可逃。
而在丁寒看来,耿诚的露面,只是整件事的开始。他判断,马上会有更重要的人露面。
果然,当天下午,丁寒办公室迎来了一位客人。
他是省政协主席谢君君的贴身秘书。叫秦尧。
秦尧在府南的秘书圈里,有一定的知名度。
他人长得很帅气,办事干净利落。深受谢君君主席喜爱。
据传,秦尧本来有一个外放的机会。但是这个机会被谢君君掐死了。原因是她舍不得秦尧离开她身边。
秦尧是典型的女领导的男秘书。因此在丁寒看来,秦尧浑身充满了脂粉气一样。
虽然同在府南秘书圈里,丁寒与秦尧之间关系并不太熟。
他们最多就只有一个点头之交。
秦尧出现在丁寒办公室门口时,连丁寒自己也惊到了。
他忙不迭起身迎接住他,满面笑容开玩笑说道:“今天刮的什么风啊?把我们秦大秘书吹来了啊。快请坐。”
秦尧的笑容明显带着一丝尴尬,他主动伸出手来与丁寒握,一边严肃说道:“丁副秘书长,言重了,言重了啊。”
领导秘书,平常并不会有太多交流。
特别是重要领导的秘书,他们最基本的职业操守就是对自己的一张嘴要负责。
秘书之间的交流,在很大程度上可以看出双方领导的关系亲密程度。
丁寒将秦尧请在沙发上坐了,转过头吩咐彭云飞,“小彭,上茶。”
秦尧笑笑摆摆手,“茶就免了吧。我坐坐就走。”
丁寒笑道:“那怎么行?来办公室连杯茶都不喝,也太没意思了。”
“话有意思就行啊。”秦尧打着哈哈,他将办公室打量了一番说道:“省委的工作,比我们政协还是要忙得多啊。”
丁寒谦虚道:“大家都一样。都是为人民服务。再忙,也是值得的。”
秦尧便竖起一个大拇指赞道:“丁副秘书长,你的话,说到我心坎上去了。”
作为省“四大家”之一的政协,表面看,政协似乎是个有职无权的单位。其实,政协工作在整个省的工作中,还是占据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政协一把手,与省委舒书记的级别是同等的。都属于正部级领导。但是,他们的秘书,就有着天壤之别了。
因为服务的领导身份不同,他们秘书的地位跟着有显着的不同。
更何况,丁寒还顶着一个省政府副秘书长的帽子。
因此,秦尧的态度看起来很谦卑。
其实秦尧一露面,丁寒心里便有了底。
但是,他不会主动去揭开秦尧来的目的。他要等着秦尧开口。
彭云飞送了一杯茶过来,礼貌地对秦尧笑了笑。
秦尧回敬微笑,双手去接了彭云飞手里的茶杯,客气地道了一声谢。
闲聊了几句,秦尧突然说道:“小丁,有个情况,我想与你说说。”
丁寒含着笑道:“秦秘书,您尽管说。”
秦尧迟疑了一下,声音便低了下去,“情况是这样的,我们的谢主席这几天的心情很不好。头发都大把大把的掉了。”
丁寒好奇地问道:“谢主席掉头发了?秦秘书,这可是大事。领导身体健康非常重要。谢主席有没有去看医生啊?”
“谢主席是心病。”
“心病?”丁寒一脸疑惑地去看他,“领导有什么心病啊?”
“前段时间,谢主席的儿子谢小军不是出了事吗?”秦尧叹口气说道:“小军这孩子,是受坏人蛊惑了啊。他平常可是个很乖的孩子。”
丁寒开玩笑道:“秦秘书叫他孩子?”
秦尧一怔,随即讪笑起来,“我这是以谢主席的口吻说的。”
丁寒哦了一声,“谢主席知道这件事了?”
秦尧缓缓点了点头。
丁寒道:“我也听说了。不过,我听说问题有点严重。公安在他们的包厢里,发现了毒品之类的违禁品。”
秦尧急忙说道:“我可以保证,谢主席的儿子与这种事绝对无关。”
丁寒深深看了他一眼,“秦秘书,这有不有关,你我说了都不算。这还要看公安方面的结论。”
“对。”秦尧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都应该相信公安方面的调查结论。”
“对了,我今天来,谢主席并不知道。”秦尧突然解释着说道:“我是知道小军他身体不是太好。每天都要吃药。现在他的人身自由受到了控制,我担心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损害啊。”
丁寒笑着道:“秦秘书,我怎么有点听不明白了啊。谢小军身体不好要吃药,你来我这里,是需要我做什么吗?”
秦尧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过来随便坐坐。前几天来,没见着你。刚好今天有点得闲,所以就过来与你闲话几句。”
丁寒使劲点头,谦虚地说道:“秦秘书在秘书工作上是我前辈。我要多向您学习。”
“不敢当,不敢当。”秦尧矜持地微笑,“做领导秘书,眼到手到,更要心到。”
丁寒连忙道:“受益匪浅。”
秦尧往门口看了一眼,试探着问丁寒,“舒书记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