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号安全区的防御线上,硝烟像一块肮脏的裹尸布,死死捂住了这片废墟的口鼻。
陈鸣飞和何奎趴在摇摇欲坠的屋顶边缘,身下的瓦片在震动中簌簌落灰。三天前,当陈鸣飞指着地图痛批这里的防御部署是“给敌人递梯子”时,何奎还一边调试镜头盖一边漫不经心地哼歌。而现在,看着数万大军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咆哮着涌入二十七号安全区的防线,何奎那张满是油污的脸终于变了色——那是被震撼到极点后产生的生理性战栗。
他猛地扛起肩上的重型摄像机,瞳孔放大,呼吸急促得像台过载的风箱:“太美了……这构图,这光影,简直是地狱级别的视觉盛宴!”
然而,战争的残酷在于它从不配合艺术家的节奏。仅仅十几分钟,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就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得粉碎。
尽管作为核心堡垒的废弃楼房上还在零星响着绝望的枪声,但兴龙会的先锋军已经踩着同类的尸体越过了障碍,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向着市区方向狂奔。
陈鸣飞趴在滚烫的屋顶上,眯着眼往远处扫了一眼。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人群正源源不断地涌来,那种密密麻麻的密集感让他头皮发麻。上一次见到这种场面,还是春运抢票时的手机屏幕,或者是短视频里节假日的景区人海——当然,社恐的陈鸣飞从未亲临现场。
“奎哥。撤了。”陈鸣飞的声音冷硬,手上的力道却极大,一把薅住何奎那宽大的战术腰带,拼命往后拖。
“诶诶诶!撒手!你干嘛啊小飞!”何奎像尊焊死在地上的铁塔,纹丝不动。他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取景器,眼珠子都快贴上去了,“现在可是最高潮!十万人啊!这广角镜头都快装不下了!电影里那些所谓宏大的战争场面,群演撑死几千个,跟这儿比简直就是过家家!果然,现实才是最好的导演!”
“别他妈拍了!奎哥,再不走咱们就得变成背景板了!”陈鸣飞额角的青筋直跳。
“等会儿,就等会儿!小飞你别拽我裤子!这角度绝了,光线正好打在冲锋人群的刺刀上,多难得啊!”何奎进入了某种癫狂的职业状态,只要手扶着摄像机,他就是战场上的神,天塌下来也得先等他录完这一段。
陈鸣飞憋红了脸,双脚蹬着瓦片发力,愣是拉不动这个几百斤重的人肉三脚架。他知道,搞艺术的都有这种病,一旦灵感上头,那就是六亲不认。这点他懂,毕竟他自己画画的时候也能三天不吃不喝。
既然力气不够,那就只能攻心。
陈鸣飞突然松开手,喘着粗气凑到何奎耳边,压低声音诱惑道:“奎哥,你想不想拍点更刺激的?比如……零距离接触?”
何奎闻言,动作一僵,猛地转过头,眼神迷离:“啊?啥?零距离?”
“对啊。”陈鸣飞指了指楼下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语速飞快,“就是那种身临其境的第一视角!子弹擦着头皮飞过的呼啸声,炮弹在脚边炸开的泥土味,还有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窒息感!这才是真正的战地纪录片!”
“嘶——!”何奎倒吸一口凉气,喉结剧烈滚动,“好东西啊!小飞,我就知道你懂艺术!那种生死边缘的颗粒感……太迷人了!你说,怎么搞?”
“那还用问?下楼啊!”陈鸣飞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眼角余光瞥见先头部队的旗帜已经清晰可见,“咱们边跑边拍,记录一段兴龙会进攻的追击视角,然后再反拍一段安全区沦陷、全民大逃亡的绝望背影。这叫什么?这叫史诗级的长镜头!”
“妙啊!有搞头!走!”何奎二话不说,扛起那十几斤重的家伙事儿就要往外冲。
陈鸣飞心里暗骂一声,脚下却不敢停。他根本不是真想陪这疯子拍什么第一视角,他只是知道,再不把这尊大佛骗下楼,再过两分钟他们就要被包饺子了。只有先把何奎弄进楼里,利用地形往市区深处钻,才有一线生机。
两人冲进昏暗的楼道,顺着满是碎石的楼梯狂奔而下。
刚下到一楼大厅,透过破碎的落地窗,陈鸣飞惊恐地发现,跑在最前面的兴龙会暴徒距离这栋楼已经不足百米了。那一张张狰狞的面孔,甚至能看清嘴里嚼着的槟榔渣。
“我靠,真跑!”陈鸣飞一把抓住何奎的手腕,拽着他撞开侧门,朝着市区方向亡命飞奔。
风在耳边呼啸,陈鸣飞肺都要炸了,回头一看,何奎居然还在找角度。
“等等!小飞!慢点!”何奎气喘吁吁地抱怨,“不是说好拍进攻的第一视角吗?咱们跑这么快干嘛?得等等他们啊!让他们追上来一点,画面才有压迫感!”
陈鸣飞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脚下一个踉跄:“拍个屁!先拍逃跑!等跑不动了被追上,那就是最后一镜了!你看你扛着个大家伙,远处那帮杀红眼的孙子以为你扛着rpg呢!这一梭子过来,咱们直接全剧终!”
“不会吧?”何奎护着镜头,一脸天真,“现在的狙击手素质这么差?连摄像机和火箭筒都分不出来?”
“屮!离那么远,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个移动靶!”陈鸣飞破口大骂,“还有,你能不能先把机关了?省点电,一会儿真有精彩镜头,小心没电拍不着!”
“那哪能啊!专业素养懂不懂?”何奎得意地一拉那件满是口袋的渔夫马甲,哗啦啦一阵金属碰撞声,露出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四五块备用电池,“看见没?每块一斤重,这就是我的弹药库!够拍到片子剪完!”
“靠。”陈鸣飞彻底无语,只能咬着牙,拖着这个移动的军火库继续往深水区跑。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帮纪录片摄影师都是些非人类。他在视频里看过,奥运会短跑决赛,摄影师扛着几十斤的设备跟博尔特并排跑,居然还能超半个身位;还有那个叫贝爷的野外生存专家,无论爬雪山还是过沼泽,他的御用摄影师永远像个幽灵一样跟在旁边,稳如泰山。
此刻,身后的爆炸声越来越近,气浪推着他们的后背往前冲。
二十七号安全区的这道防线位于城郊偏僻处,一旦突破,后面就是一马平川。这是一条高速路与省道共用的进城主干道,路面宽阔平坦,两旁是大片的开阔荒地,除了几家早已废弃的汽修厂和破败的农家乐,连个像样的掩体都没有。
陈鸣飞根本不敢在这些孤零零的建筑里停留,那里就是最好的活棺材。他只能盯着远处城市天际线的轮廓,拉着何奎,在那条通往未知生死的公路上,跑成了两个渺小的黑点。
身后的枪声渐渐稀疏,像是垂死之人的喘息,断断续续,最终只剩下风卷过废墟的呜咽。前方的街道两旁,建筑物如同沉默的巨兽,轮廓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密集。
城区将近。
就在前方不足百米处,路边一座加油站的招牌歪斜着,几棵半枯的行道树后,隐约有人影晃动。
“有人!”陈鸣飞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按住何奎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那片区域。现在是非常时期,无论是兴龙会的疯狗,还是二十七号安全区惊魂未定的守卫,神经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这种时候,先开枪再问话是常态,谁有闲心去分辨你手里拿的是枪还是摄像机?他可不想稀里糊涂地成了自己人的枪下冤魂,那比死在敌人手里还憋屈。
陈鸣飞的第一反应是绕过去,快速通过这片开阔地,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接触。然而,加油站正前方是一片平坦的水泥地,连个可供藏身的垃圾桶都没有。他和何奎两个大活人跑在这条空旷的马路上,简直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加油站内,一处破碎的便利店橱窗后,一双眼睛早已锁定了他们。狙击手调整了一下倍镜,清晰地看到两人:一个空着手,神情紧张;另一个则扛着一台造型奇特的大家伙,步履蹒跚。没有武器,衣着也不像任何一方的人马。
“发现两名平民,正向市区移动。无武装,重复,无武装。疑似幸存者。”狙击手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入小队每个人的耳麦。
这引起了小队的注意。毕竟,在这种鬼地方出现平民,本身就是一件值得警惕的事。
“陈鸣飞?”
一声试探性的呼喊穿透了风声。喊话的人见对方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加快了脚步,眉头一皱,加大了音量:“陈鸣飞!站住!”
正在埋头赶路的陈鸣飞浑身一震,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他诧异地扭头看向加油站的方向,心中疑云顿起。这座他人生第一次踏足的城市,怎么会有人认识他这个无名小卒?
“真的是你。陈鸣飞,你怎么会在这儿?”说话的人从阴影中走出,脸上涂着迷彩油彩,但那双眼睛,陈鸣飞绝不会认错。
“宋…宋队长?”陈鸣飞彻底停了下来,眯着眼仔细辨认那张被油彩覆盖了大半的脸,这才确认了对方的身份。“怎么是你?”
宋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按住耳麦低声说了几句,似乎是向队友通报了情况。然后他才大步走到陈鸣飞面前,目光在他和何奎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那台显眼的摄像机上,眼中充满了不解:“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呃……这个嘛,说来话长。”陈鸣飞挠了挠头,有些尴尬,“我从东北回来,一直在久安城。后来出了点事……我这次来,是听说张海龙在这里,我是来找他的。”他不想过多解释,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疏离和冰冷。
“找张海龙?你找他做什么?”宋瑞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随即指向何奎的镜头,“还有,这位扛摄像机的同志,能不能请你先停止拍摄?”
“你不用管他。”陈鸣飞挡在了何奎身前半步,“他拍的东西,官方会审核的。不该放的内容,自然会被剪掉,你不用担心泄密。倒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边叔……边军武代指挥官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提到“官方审核”,宋瑞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当初边军武究竟布下了怎样的局,他并不完全清楚,但他知道,既然边军武只给上面留下了一段不完整的监控录像,那就意味着这件事牵扯极深,需要绝对保密。至于官方的态度和掌握的信息,那不是他这个级别应该过问的。至少,秘密不能从他嘴里泄露出去。
“保密条例!有些事情,不是你应该知道的,我也不能说。”宋瑞的脸色也冷了下来,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张力。
陈鸣飞还想追问,关于楚梓荀,关于凤凰会,还有楚梓荀离开k市的后续,他有太多的疑问堵在心里。但话到嘴边,看着宋瑞冰冷的眼神,他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又有几道身影从加油站的建筑阴影里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匀称的女人,短发利落,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她身后跟着的几个男人,个个身形魁梧,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就是陈鸣飞?”女人率先开口,目光如同x光般在陈鸣飞身上扫过,带着审视和评估。
“嗯,算是边……将军的侄子。”宋瑞点点头,向女人介绍道,言语间对“将军”这个称呼有些迟疑。
陈鸣飞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围过来的这群人。他身上那股属于军人的气息,太熟悉了。那是他在父亲陈建国身边耳濡目染多年的味道,铁血、纪律、还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坚韧。
“我爸,陈建国。”陈鸣飞深吸一口气,报出了这个名字。这是他为数不多愿意主动提及父亲身份的场合。一来对方是军人,这层关系或许能拉近距离;二来时间紧迫,过多的解释只会浪费时间。
“陈建国?”代号“蝙蝠”的女人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宋瑞。叫“建国”的人太多了,尤其是在那个年代,姓陈的又是大姓,全国范围内一抓一大把。
“陈建国将军。”宋瑞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敬意。
“哦!将门之后啊。”蝙蝠的眼神变了变,多了一丝了然。她没有敬礼,也没有握手,只是将手中的步枪枪口微微向下压了压,算是一种独特的打招呼方式。“你好,我叫蝙蝠。”
“队长,炸药布置完毕。”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走到蝙蝠身边,沉声汇报。
“队长,陷阱也设置好了。”另外两个相对年轻的队员也跑了过来。
“好。按原计划,向后撤。”蝙蝠点了点头,转身用战术手势朝市区方向一指,整个小队立刻行动起来,动作迅捷而有序。
陈鸣飞和何奎见状,也赶紧跟上这支神秘的小队。
“喂,宋……教官。”陈鸣飞一边小跑,一边压低声音问宋瑞,“你这是带新的小队呢?这娘们儿怎么成队长了?”
“咳……别问了。”宋瑞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可能是脸红了吧,可惜油彩太厚看不出来,“现在我是‘夜枭’小队的成员,她,是‘夜枭’小队的现任队长。”
“怎么?这娘们儿的官职比你还大?”陈鸣飞瞥了一眼蝙蝠的背影。她穿着作战服,但没有佩戴任何军衔标识,看不出级别。但宋瑞作为边军武曾经的警卫员,级别已经不低了,能当他队长的人,恐怕绝非等闲之辈。怎么会跑到这种第一线来?
“别问了。”宋瑞似乎对这个话题讳莫如深,脚下加快步伐,超过了陈鸣飞,显然不想再多谈。
“嘿!你是陈鸣飞吧?你好,我叫利爪。”一个精瘦的男人凑到陈鸣飞身边,朝他伸出了大拇指,“我看过你的资料,在东北……嗯,干得不错。”
“嗯?你怎么会认识我?”陈鸣飞疑惑地看着他。五号安全区的事情,官方并未公开报道,很多细节都是绝密。
“当然认识!民间小队第一人嘛!建立龙鳞小队,在东北搅动风云,为那边的撤离工作做出了巨大贡献。”利爪呵呵一笑,说起来头头是道。作为“夜枭”小队的信息专员,他的日常工作就是搜集各种官方渠道发布的情报。当然,仅限于公开的,那些没公开的,他可不敢乱碰。要是频繁黑进军方数据库,就算是凤凰会也保不住他。
陈鸣飞没有接话,心里却在飞快分析。从利爪的话里听不出太多有价值的信息,起码关于他们小队去东北“请”老指挥官出山,以及五号安全区发生的真正内幕,对方一概不知。他突然想起老指挥官说过的话,女宿队长他们是军人,哪怕牺牲了,身份也必须保密,甚至连牺牲的消息都不能公开。
想到这里,陈鸣飞沉默了。他回头看了一眼何奎,只见这家伙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扛着那十几斤重的摄像机,一言不发,脚步却稳稳地跟在队伍后面,镜头始终对准前方,仿佛周围的危险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忠实的记录者。
何奎的沉默让陈鸣飞松了一口气。他了解这个搭档,就算何奎知道些什么内幕,这家伙也更习惯用镜头去记录和表达,而不是用嘴巴去说三道四。这种时候,少说话,多做事,才是生存之道。
一行十一人,像一支无声的利箭,在废墟与断壁间快速穿插了八百多米,最终在一栋略显突兀的二层小楼前停下。这是一家农家小饭店,招牌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门楣上几个斑驳的字迹,依稀能辨认出“……家常菜”的轮廓。
“夜枭”小队的成员们动作娴熟,在蝙蝠几个干脆利落的手势指挥下,如同水银泻地般迅速占据了周围的有利位置。二楼的窗口、一楼的门后、甚至是路边的废弃车辆后,都成了他们天然的掩体。整个小队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拉动枪栓的轻微金属摩擦声,空气仿佛凝固,充满了战前的肃杀。
陈鸣飞站在原地,目光随意地扫过这栋小楼。它显然是个违章建筑,比左右两边的房子向前凸出了一米多,就连门前的马路都被迫为它拐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在这种满目疮痍的城市里,它就像一个未被拔除的“钉子户”,顽强地矗立着,见证着周围的一切崩塌。
就在陈鸣飞犹豫着该找个什么位置时,何奎已经扛着摄像机,猫着腰窜上了二楼。他找了个视野开阔的窗口,熟练地架好三脚架,那专注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名经验丰富的狙击手在寻找最佳射击点。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可能遮挡视线的杂物,将镜头稳稳地对准了他们来时的方向,仿佛要将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尽数收录。
“你这个……朋友,有点意思。”宋瑞没有去抢占狙击位,他抱着一把突击步枪,守在一楼的门边,这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火力掩护点。他看了一眼二楼的何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很有当狙击手的天赋啊!”
“他是拍纪录片的。”陈鸣飞蹲在宋瑞旁边,先是抬头确认了一下何奎的位置,然后也聚精会神地看向马路尽头,“会不会狙击我不知道,但他找拍摄点位的眼力,那绝对是一流的。”
“但凡我们再多几支狙击枪,他那个位置就是个绝佳的狙击点。”宋瑞一边做着战前最后的检查,熟练地拉动手枪套筒,又摸了摸弹匣,一边漫不经心地和陈鸣飞聊天。他的语气轻松,但眼神却从未离开过前方的街道。
“你们统共就九个人,还想要多少狙击位?”陈鸣飞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而且,就凭你们这点火力,怎么对付兴龙会那几十万的大军?那不是螳臂当车吗?”
“谁说要跟他们硬碰硬了?”宋瑞轻笑一声,继续调试着他的武器,“我们又不是主力部队,不过是给他们添点堵,拖延一下他们的推进速度罢了。我们的任务,是为后面的人争取时间。”
“是最后一道防线吧?”陈鸣飞一针见血地指出,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了。他来这儿也好几天了,虽然没把守卫者的布防摸得一清二楚,但也看了个七七八八。今天顶在第一道防线的人马,没有一万也有九千,那几乎是二十七号安全区能动用的全部家底了。所谓的第二道防线,又能剩下多少老弱病残?
宋瑞没有接话,只是深深地看了陈鸣飞一眼。他发现这小子身上空空如也,连把手枪都没有。他皱了皱眉,从自己的战术腰带上拔出备用手枪,递了过去:“拿着,防身用。”
陈鸣飞看了一眼那黑洞洞的枪口,又把枪推了回去。他心里有数,自己那点可怜的枪法,想打中移动的目标,除非对方站着不动让他抵近了打。可真到了那种距离,还不如一把匕首来得实在。“枪就算了,我用不惯。”他顿了顿,指了指宋瑞绑在小腿上的战术匕首,“这个给我。”
宋瑞一愣。他隐约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到陈鸣飞时,这小子手里可是有枪的。后来前往东北之前,他们还在武器库里顺了一把。再后来,他还特意告诉女宿,给陈鸣飞开了持枪证明。怎么现在……
“没练。”看出宋瑞的迟疑,陈鸣飞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那惨不忍睹的射击成绩,干脆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手生,用枪反而耽误事。”
说来也怪,陈鸣飞用弹弓的时候,虽不能说百步穿杨,但也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一百发能打中九十九发。可一换成真枪实弹,那准头就跟被狗吃了一样。这次和何奎来二十七号安全区,他除了那张神秘的黑卡,什么装备都没敢带,就怕引起赵阿姨的怀疑。当然,他已经跑了这么多天,这事儿恐怕早就瞒不住了。
宋瑞摇了摇头,没再多问。他收回手枪,利落地拔出腿上的匕首,刀柄朝外,递给了陈鸣飞。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森冷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