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总是漫长而煎熬的,仿佛时间被粘稠的沥青凝固,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陈鸣飞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关于防线,关于人性,甚至关于这该死的末日,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宋瑞同样保持着死寂般的沉默,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路口,连眨眼的频率都降到了最低,眼角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抽搐。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铅灰色,厚重的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的黑幕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肃杀气息——那是混合了硫磺硝烟、陈旧血腥味以及即将到来的暴雨特有的土腥味。这种味道钻进鼻腔,带着一种铁锈般的冷硬质感。低气压在头顶轰隆作响,酝酿着一场足以冲刷一切的倾盆大雨,却始终不肯落下,像是在等待某种祭礼的开始。
周围安静得可怕,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远处不知名昆虫濒死的嘶鸣。
然而,远处的防线上,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枪响,像针一样刺破了这份诡异的宁静。隐约还能听到呐喊声和欢呼声,隔着几公里的距离,听不真切,却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像是野兽分食猎物时的狂欢。
陈鸣飞心里清楚,二十七号安全区的第一道防线,完了。
近万人的防御队伍,没能坚持一个小时就土崩瓦解。这和电影里那些英雄史诗般的场景差距太大了——没有悲壮的冲锋号,没有视死如归的坚守。陈鸣飞下意识地摸了摸手里的匕首,指尖传来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找回了一点实感。他想不明白,历史上的先烈是如何抵御侵略者,用血肉之躯坚守数日的?松骨峰、上甘岭……难道前人真的仅凭意志力就能对抗钢铁洪流?还是说,现代化的战争,火力密度早已超越了那个时代的认知,将“勇气”二字碾压得粉碎?又或者,仅仅是因为现代人活得太安逸,骨头太软,早就忘了怎么流血?
他不敢多想,右手死死攥着那把匕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心里的冷汗让刀柄变得滑腻不堪,仿佛握住了一条正在挣扎的毒蛇。这把小小的冷兵器,在即将面对的热武器风暴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又无力。
突然,宋瑞的手指微微一动,迅速按住耳麦,随即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般蹲直身体,枪托死死抵住肩窝,摆出了随时射击的姿态。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冷酷决绝。
“来了,做好准备。”宋瑞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鸣飞苦笑了一下,他能做什么准备?手里只有一把匕首,难道指望他在子弹横飞的战场上表演近身格斗么?这简直是个黑色幽默。
可视路段上依旧空荡荡的,看不到半个敌人的影子。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般的潮水,一波波拍打在神经末梢上。哪怕陈鸣飞自诩见过大场面,此刻心脏也开始剧烈撞击胸腔,肾上腺素大量分泌,让他的视野边缘都开始微微发红,听觉变得异常敏锐,甚至连风吹过衣领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兴龙会的突击,就像决堤的洪水,仅仅是一波攻击,就将二十七号安全区引以为傲的防线冲得七零八落。
也不能说安全区里没有能人,或者防线设计有什么致命漏洞。问题的核心在于,负责防守的指挥者严重低估了双方的人数差,更低估了在绝境中崩塌的人性。当数以万计的敌人像丧尸潮一样涌入时,能保持冷静、顶住心理压力扣动扳机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而那些进攻者,是疯狂的。
对于他们来说,突破这道防线就意味着生路——有吃有喝,有女人,有补给。恐惧驱使他们向前,只要跑,用力地跑,使劲地跑,跑过对方的子弹,脱离对方的射击范围,就能活。哪怕是跌倒了,没来得及爬起来,也有可能被后面蜂拥而至的人潮踩踏成肉泥。
在这种疯狂的冲锋面前,任何战术素养都显得苍白。
防线处数栋高楼上,虽然占领了制高点,拥有射击优势,但这优势转瞬即逝。一旦暴露射击点,就会招致数倍火力的集火针对,压得射手根本抬不起头。等有机会想反击的时候,敌人已经像蚂蚁一样爬到了楼下,包围了楼体。
这就是非职业军人与亡命徒之间的差距。有些恐惧感是生理性的,无法抑制。战况稍纵即逝,生死战场上,不会给你任何试错的机会。
只要敌人破开楼体的防御,进入大楼,那楼里的防守人员也就失去了依仗,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兴龙会的人根本就不在乎伤亡,他们悍不畏死地冲锋、破楼、上楼、屠杀。
哪怕是拿人命去填,张海龙也全然不在乎。在他的棋盘上,人命只是消耗品。
四十五分钟后,密集的枪声终于停歇,取而代之的是零星的补枪声和凄厉的惨叫,像是垂死之人的哀鸣。空气中那股血腥味变得更加浓郁,几乎让人作呕。
简单安排了打扫战场的人,王铁柱就迫不及待地下令继续前进。他已经注意到,两翼的其他军团有人追上来了。在这个世道,不能苦战由自己打,桃子却被别人摘走。
“孟广军。你,组织车队,四辆车排成一排,给我把马路街道占满了。保持速度,缓慢前进。把排面拉满,压力给足。进城!”
王铁柱站在一辆改装装甲车的车顶,手里拿着个大喇叭,满脸横肉随着喊话颤动,眼神中透着贪婪与狂热,像是一头刚刚吃饱却还想吞噬更多的恶狼。
“黑虎军的,不要捡垃圾了!跟上车队!我们要优先进城!别被别的几军的人占了便宜。妈的,仗是咱们打的,别到头来,什么好处都没得到。出发!”
先锋军的人虽然损失惨重,但对于活下来的人来说,收获远远大于损失。他们不但收缴了二十七号安全区守卫遗留的弹药物资,就连死掉的自己人也没有放过。毕竟每个人身上都背着私藏的物资,既然主人已经死了,那东西就别浪费掉。
现在就该庆幸,物资还算充足,要不然,就连尸体,他们都不会放过的。
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敌人就是移动的物资库,甚至自己人,也是备用的补给包。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享受这一切。
所以,战斗的时候,不止是要防着敌人,更要防着……自己人。
车队最前方那辆改装装甲车的车顶,孟广军扛着一把ak-47,枪管斜指苍穹,一副凯旋将军的做派。他嘴角撇出一个极度轻蔑的弧度,那双透着浑浊欲望的眼睛东瞅西看,仿佛这二十七号安全区已经是他的私人猎场,只待他挥挥手,就能肆意收割。
为了营造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为了彻底封锁入城的主干道,整整八辆改装装甲车并排碾压而过。后续车辆不足,便四辆一排错落跟进,组成了五排钢铁洪流。
无数兴龙会的暴徒扒在装甲车外侧的扶手和栏杆上,高举着手中的枪械,像一群嗜血的秃鹫般兴奋地嚎叫。那些没能挤上车的人,则跟在第一排装甲车的屁股后面狂奔,他们嘶吼着,宣泄着心中积压已久的恐惧与贪婪。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癫狂,更是对即将到来的烧杀抢掠的病态渴望。
然而,在这喧嚣声浪的阴影处,几百米外的废弃建筑群中,夜枭小队却安静得像是一群幽灵。
听着越来越近的嘈杂声,队员们没有一人表露出异样。他们调整着呼吸频率,心跳逐渐平缓至每分钟六十下,就像潜伏在枯草丛中等待羚羊饮水的猛虎,将所有的杀气都内敛于指尖,只为那一击必杀的瞬间。
“队长,猎物进圈套了,前锋部队已过加油站两百米。”鹰眼趴在满是灰尘的房顶边缘,脸颊紧贴着冰冷的狙击枪托,透过高倍瞄准镜,十字准星死死锁定了那个嚣张的身影。
“稳住,别急。让前队再往里走走,放长线钓大鱼。”蝙蝠举着军用望远镜,目光如炬,冷静地计算着对方的行进速度和队形密度。
旁边的“雷管”怀里抱着一个起爆遥控器,双眼微闭,看似在养神,实则全身感官都集中在手指的触觉上。他在脑海中预演了无数遍爆炸的轨迹,只要听到那个指令,他随时可以将这群人送入地狱。
其余几名队员也在各自的射击死角里,做着战前最后一次装备检查,拉栓声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前排的装甲车轰鸣着驶过加油站,履带碾碎了路边的路牙石。后面的兴龙会成员却像是蝗虫过境,瞬间涌入了加油站区域。
“草!一群没出息的土鳖!”孟广军看着下方那群连破沙发垫子和海绵都要争抢的喽啰,眉头厌恶地皱成了一团,“这点破烂就让你们兴奋成这样?好东西还在城里面等着呢!都给老子把背包留点空间!还有,加油站里的残油谁也不许乱动,那是战略物资,留给后面的人统一收集!”
虽然他在咆哮,但收效甚微。贪婪一旦释放,就很难收回。
“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孟广军啐了一口唾沫,见没人理会,也懒得再费口舌。他烦躁地蹲下身,用沉重的枪托狠狠敲击了两下车顶铁皮,“咣!咣!”
“前面的开快点!磨磨蹭蹭的像个娘们!别让后面步行的跟丢了!”
车队轰鸣加速,很快彻底离开了加油站的范围,又向前推进了一百多米。此时,整个主力队伍已经完全暴露在伏击圈的杀伤半径内。
“鹰眼,看到车顶上那个跳梁小丑了吗?”蝙蝠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看到了,风偏修正完毕。”鹰眼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护圈外。
“再近点,给他个特写。”
“我现在就能送他上路。”
“慌什么?你是打得中,但爆炸的冲击波需要距离来扩散。你是想炸死他,还是想炸瘫痪整条街?”蝙蝠转过头,用战术靴踢了踢旁边雷管的小腿,“雷管,醒醒,干活了。”
“嗯?炸么?”雷管猛地睁开眼,晃了晃有些僵硬的脖子,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估算一下,这波能带走多少。”蝙蝠把望远镜递过去。
“呵呵!”雷管接过望远镜扫了一眼,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我可是把库存的黑火药和c4全塞进去了,再加上‘燎原’和‘惊蛰’布置的那些助燃剂……怎么炸都是最大杀伤力。现在就看有没有大鱼值得我浪费这颗雷了。”
“大鱼在后面,王海龙是林老将军的目标,我们碰不得。至于孟广军……”蝙蝠指了指远处,“那是鹰眼的猎物。”
车队继续蠕动,距离伏击点仅剩五百米。这个距离,视力好的人已经能看清对面大楼窗口的人影,但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兴龙会众人,根本不会抬头看一眼死神藏身的地方。
“再近点……让他们看清楚我们的笑脸。”蝙蝠这次没用耳麦,而是压低声音直接喊话。这不是为了提醒谁,纯粹是她自己的一种恶趣味——狩猎前的兴奋。
四百米。三百米。
“鹰眼!”
蝙蝠刚吐出这两个字,一声清脆的枪响撕裂了空气。
几乎在同一毫秒,雷管的大拇指重重按下了遥控器的红色按钮。
“砰!”
孟广军那张不可一世的脸瞬间崩裂,眉心出现了一个恐怖的血洞,红白之物溅射在装甲车顶。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结束了他那平庸而邪恶的一生。恶有恶报,来得太快。
周围的人群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甚至有人还在嘲笑孟广军是不是摔倒了。
下一秒,地狱降临。
“轰——!!!”
身后的加油站方向,并不是单一的一声巨响,而是如同连环鞭炮般密集的殉爆声。雷管预埋的炸药引爆了地下储油罐,紧接着,“惊蛰”和“燎原”布置在行道树和废墟中的易燃气体罐被引爆。
一团耀眼的火球腾空而起,瞬间吞噬了加油站方圆五十米的一切。紧接着,一条长长的火龙顺着街道两旁的树木蔓延开来,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火墙,将兴龙会密集的队伍硬生生截成了两段。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夹杂着弹片和火焰,像一把巨大的镰刀,横扫过人群。惨叫声瞬间盖过了爆炸声。
“嚯~~这火烧得真他妈艺术!”雷管举着望远镜,兴奋地吹了声口哨,看着远处腾起的蘑菇云,“这得感谢前消防员的专业指导啊!”
“那是,毕竟我们是专业的。”燎原盯着远处的火光,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们宣传了那么多年的防火知识,以前没人听。没想到末世了,反而把这些知识用来杀人……”
“要想救火,就得先懂火是怎么烧起来的。”惊蛰拍了拍搭档的肩膀,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沧桑,“说真的,如果我们成了纵火犯,恐怕以前消防队的战友们做梦都想不到吧。唉……不知道这世道什么时候能结束,我们还能不能回去。”
“行了,别感慨了。这里是战场,不是消防演习。”蝙蝠冷冷地打断了两人的回忆,“鹰眼,秃鹫,自由射击,别浪费子弹。其他人下楼,露个脸制造混乱,准备撤离。”
夜枭小队只有两把狙击步枪,这并不是配置寒酸,而是战术选择。实战讲究的是配合与机动性,而不是像游戏里那样背着两把大枪到处跑。
屋顶上,鹰眼面无表情地扣动扳机,每一次枪响都伴随着一名指挥官的倒下。二楼窗口,秃鹫手中的突击步枪喷吐着火舌,精准地点射着试图组织反击的敌人。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也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烟火表演。
夜枭小队的阵型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咬合运转。蝙蝠打了个战术手势,队员们瞬间散开,利用街道两侧粗壮的行道树和废弃车辆的残骸作为掩体,呈战术队形向混乱的人群快速逼近。
头顶上方,鹰眼和秃鹫的狙击枪声依旧是有节奏的死亡伴奏,每一次枪响都精准地收割着一名试图组织反击的头目。但在移动射击中,突击步枪的有效射程被大大压缩。在高速移动中打击同样处于慌乱移动中的目标,三百米的距离显得太过遥远,容错率极低。
“缩短距离,有效射击,节省子弹。”当推进到距离敌群约五十米时,蝙蝠在耳麦中下达了简洁的指令。她率先从掩体后探身,手中的改装突击步枪喷吐出短促而致命的火舌。
小队成员紧随其后,一边清理着眼前慌不择路的杂兵,一边迅速向那排瘫痪的装甲车队靠拢。
当他们依托着最外侧一辆装甲车的车头建立临时防线时,蝙蝠回头看向雷管,语速飞快:“雷管,还有存货吗?把这几辆铁王八给我炸了,彻底堵死这条路!”
雷管正背靠着另一侧车体,一边警惕地向外射击,一边飞快地换上一个弹匣。他闻言苦笑一声,拍了拍自己空空如也的战术背心:“老大,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我的‘宝贝疙瘩’全埋在加油站那边了,谁能想到这帮孙子会把家底全拉出来摆成这副德行?”
“我不管!”蝙蝠罕见地露出一丝属于女性的娇蛮,但眼神却异常坚决,“你和燎原、惊蛰想办法,就算是拿嘴咬,也得给我把这车队变成废铁!”
当然,她不会承认,这个“钢铁洪流”的意外局面,恰恰是她自己当初为了追求“最大烟火效果”,命令雷管将所有炸药一次性投入加油站陷阱所导致的。现在好了,路是堵死了,但这堆废铁还挡在这儿,成了个尴尬的障碍物。
无奈之下,雷管只能猫着腰,开始在脚边兴龙会成员的尸体上摸索起来。燎原和惊蛰也心领神会,三人组成一个临时的“搜刮小组”,动作麻利地从那些死者身上寻找任何可能的爆炸物——手雷、炸药包,哪怕是几根雷管和一小撮黑火药也好。
蝙蝠、宋瑞、幽灵和利爪四人则架起枪,形成一道交叉火力网,死死压制着装甲车缝隙间冒头的敌人。远处的鹰眼和秃鹫也放慢了射速,将目标转向那些试图绕过车阵或从侧翼包抄的漏网之鱼。
此时的兴龙会先锋部队,已经彻底沦为待宰的羔羊。首领孟广军的猝死和身后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彻底击溃了他们的组织度。人群像被捅了窝的马蜂,四处乱窜,却找不到攻击的方向。浓烟滚滚,夹杂着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气,在山风的推助下,熏得人涕泪横流,呼吸困难。
混乱中,恐慌情绪疯狂蔓延。许多人根本看不到敌人,只是听到哪里有枪声,就本能地朝那个方向扣动扳机,结果往往是子弹打在了自己人的背上。自相践踏,自相残杀的场景比比皆是。
而在爆炸区和火墙后方的人,情况稍好,但也仅限于此。他们听着前方密集的枪声和惨叫声,再结合那遮天蔽日的浓烟,脑海中瞬间脑补出千军万马埋伏于此的恐怖景象。他们紧张地握紧武器,瞄准烟雾中任何一个晃动的人影,生怕下一秒死神就会降临。
一些脑子活络的机灵鬼,见势不妙,立刻转身向后狂奔,要去给大部队报信。然而,当这些惊魂未定的幸存者冲到王铁柱面前时,带来的却是五花八门、相互矛盾的情报。
“报告!孟爷的先头部队遭遇埋伏,全军覆没!”
“不好了!是正规军!他们有重武器,可能是导弹!”
“放屁!我看到的是喷火器!一条火龙就把前面烧光了!”
每个人都说得信誓旦旦,每个人的描述都夸张得离谱。王铁柱听得一个头两个大,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如果真如他们所说,遭遇了装备精良的大规模正规军伏击,那他身后这六十八万乌合之众,恐怕真的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当他试图询问具体敌军人数时,这些人更是支支吾吾,或者干脆胡编乱造,什么一万的,十万的,张口就来。怒火中烧的王铁柱再也忍耐不住,当场拔出配枪,砰砰几声,将几个说得最离谱的家伙击毙在地。
“扰乱军心者,杀无赦!”他咆哮着下令,“传我将令,大军压上!全军出击!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挡我兴龙会的路!”
战场这边,夜枭小队已经稳住了阵脚。在发现敌人已经陷入彻底的自我混乱后,蝙蝠果断下令停止射击,节省宝贵的弹药。几人转而协助雷管三人进行“物资回收”。
运气不错,雷管竟然从几具疑似小头目的尸体上,找到了四枚完好无损的高爆手雷。但对于二十四辆装甲车来说,这点数量无异于杯水车薪。
“手雷不够,那就用土办法。”燎原和惊蛰这对老搭档再次展现了默契。他们利用找到的匕首和工具,撬开几辆装甲车的油箱盖,将破布条浸满汽油后塞了进去,制作成了简易的燃烧瓶。
“你们先撤,退到安全距离外。”雷管检查完最后一个简易延时装置,对蝙蝠说道,“我需要一点时间布置,动静可能会有点大。”
蝙蝠毫不拖泥带水,立刻通过耳麦通知全员后撤,并特别叮嘱鹰眼和秃鹫提供远程掩护。小队成员们有序地向后撤离,迅速寻找新的掩体。
他们没有撤得太远,大约五十多米后便停了下来,原地待命,等待着那场盛大的烟火表演。
别看雷管平时人高马大,一脸粗犷,没任务的时候更是个嗜酒如命的糙汉,可一旦涉及到爆炸物,他那双大手就变得异常稳定和灵巧。几根不起眼的鱼线,几块简单的电子元件,在他手中迅速组合成了四个精巧的延时引爆点。随后,他像一只敏捷的狸猫,在庞大的车队之间来回穿梭,将这些“礼物”安放在最关键的位置。
这不仅需要一双巧手,更需要对爆炸范围、冲击波走向和连锁反应的精确计算。这份算力,是他赖以生存的骄傲。
很快,雷管的身影离开了车阵,朝着小队所在的方向小跑了几步。在距离车阵大约三十米的路中央,他突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一片狼藉的钢铁巨兽,张开双臂,脸上露出一个混杂着得意与癫狂的笑容,冲着队友们的方向大声吼道:
“看好了!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话音刚落,他猛地向前一跃,扑倒在地。
“轰——!!!”
第一声巨响撼动了大地,紧接着,连环爆炸如同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响起。四枚手雷和数十个自制燃烧瓶的威力被完美地引导和叠加,瞬间点燃了所有装甲车的油箱。
二十四辆装甲车几乎在同一时间化作了冲天的火炬。橘红色的火焰夹杂着黑色的浓烟,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环,吞噬了一切。扭曲的金属碎片被抛向高空,又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场面壮观得令人窒息。
夜枭小队的藏身处,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干得漂亮!”
“这他妈才叫艺术!”
但这欢呼,有一半是给这场完美的爆破,另一半,则是献给雷管那句装逼范十足的名言。
“哼,幼稚。”蝙蝠撇了撇嘴,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一把年纪了,玩个爆炸还要搞这种仪式感,我看你是酒喝多了把脑子烧坏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还是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全体注意,任务完成,准备撤离。利爪,给你家林老将军发个消息,就说‘任务完成’,别废话。”
利爪咧嘴一笑,掏出电台,熟练地敲出了一串摩斯电码。
远处,趴在地上的雷管慢悠悠地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看着身后那片燃烧的地狱,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屁颠屁颠地朝着队友们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