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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赶路

    距离二十七号安全区五十公里外,苍茫群山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盘踞在云雾深处。


    通信兵像只灵巧的山猫,无声地滑下山坡,敬礼后递上电文:“夜枭小队发报,就四个字——‘任务完成’。”


    林震老将军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电报纸,借着微弱的天光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满意地点点头,将纸条揉成一团,随手弹进旁边的灌木丛。


    紧接着,斥候队长气喘吁吁地赶到,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兴奋劲儿:“报告首长!兴龙会中军动了!张海龙的车队开始加速,正沿着高速路向二十七号安全区全速推进!”


    “好!猎物进网了。”林震猛地一挥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传令全军,收起所有反光装备,在山林中全速穿插!不要怕掉队,他们走的是阳关道,我们走的是鬼门关。今天就要比一比,是他们的四个轮子快,还是我们的两条腿硬!都给我把吃奶的劲儿拿出来,追!”


    命令下达,林老爷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率先迈开大步向山坡下冲去。看着那位年近七旬的老人背影,腰杆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爆发力竟不输年轻人。周围的战士们心头一震,谁也不敢叫苦,历史上那些一夜奔袭七十公里的铁血传说,此刻仿佛具象化在了眼前。


    黔省的天,正如古语所言,“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


    直线距离五十公里,听起来似乎不远,但在这连绵不绝的大山褶皱里穿梭,实际路程恐怕要翻倍。雨后的山林泥泞湿滑,腐叶下藏着不知名的陷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苔藓味。


    楚梓荀眉头紧锁,脚下的胶鞋已经灌满了泥浆,每拔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他心里犯起了嘀咕:既然不是在这里设伏,当初何必大费周章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这不是舍近求远吗?


    虽然没开口,但他脸上那副困惑的表情,没能逃过林震的眼睛。


    “怎么?楚大才子,想不通?”林震脚下生风,手里拄着一根削尖的硬木棍,呼吸节奏平稳得像台老式蒸汽机,甚至还有闲心回头调侃。


    楚梓荀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背包带,咬牙跟上:“嗯……确实没想明白。既然目标是截杀,为什么不直接埋伏在安全区附近?那样不是更省力吗?”


    “呵,这就是文人带兵的通病,只看地图,不看人心。”林震冷笑一声,拨开面前的一丛荆棘,“大军行进,斥候先行。如果我们埋伏在离安全区太近的地方,一旦对方的两翼散开搜索,我们这几千人马往哪儿藏?这是其一。”


    他顿了顿,脚步未停,继续说道:“其二,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张海龙的中军。如果我们死守一个点,万一他让左右两军先走,自己原地不动,或者换了条路,那我们岂不是扑了个空?只有像现在这样,咬在他屁股后面,敌动我动,这才是掌握主动权。”


    “可是……”楚梓荀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喘着粗气,“五十公里山路,就算追上了,大家的体力也耗尽了,拿什么去打人家以逸待劳的主力?”


    “谁说我们要一路追到二十七号安全区去打?”林震停下脚步,站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山脊上,指着前方云雾缭绕的深谷。


    “诶?您的意思是……”楚梓荀一愣。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突击计划’吗?”林震的眼神变得深邃,“如果把兴龙会的阵型比作一只五角星,后面的两角是腿,上面的角是头,两边的角就是双臂。张海龙坐在中间,那就是肚子。要想掏他的心、打他的肚,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楚梓荀脑子飞快运转:“把他的手脚剁了?”


    “对,但不完全是。”林震摇了摇头,手指指向远方。


    透过层层叠叠的云雾,隐约可见一条灰白色的巨龙横亘在两山之间——那是横跨峡谷的高速公路大桥,宛如一条天路,连接着原本隔绝的两个山头。


    “桥?”楚梓荀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您是说炸桥?但这桥是国家好不容易修起来的……”


    “想什么呢!你个败家玩意儿!”林震笑骂了一句,“我是说这条路!这不仅仅是路,这是天然的‘绞肉机’通道。”


    林震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楚梓荀:“黔省多山,高速公路往往伴随着隧道和高架。无论张海龙的队伍有多庞大,一旦上了这条高速,他就必须排成‘一字长蛇阵’。以前节假日高速堵车,那是车堵人;今天,咱们给他来个‘高速堵命’!”


    楚梓荀的瞳孔猛地收缩,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幅画面。


    “只要我们从后方切入,咬住中军的尾巴,这就等于把他这只猛兽的四肢给捆住了!前后道路狭窄,我们凤羽军只要在路中间一横,两头各派一个小队封死路口,这就构成了天然的‘铁桶阵’。”林震的声音铿锵有力,“到时候,兴龙会那几十万人的优势就是个笑话。路面就那么宽,他能同时展开多少人跟我打?十个?二十个?”


    “而在这种狭窄地形下的短兵相接……”楚梓荀接过了话茬,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拼的就不是人数,而是单兵素质!是我们凤羽军千锤百炼的格斗技巧和战斗意志!”


    “没错!”林震重重地点头,“这就好比当年的斯巴达三百勇士守温泉关。在绝对的地理限制面前,数量只是累赘。我们会把他们切成一段一段的,一口一口吃掉!”


    “高明!实在是高明!”


    楚梓荀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在脑海里快速推演了一遍这个战术:利用地形强行分割,将敌人的大军压缩在狭小的空间内,使其首尾不能相顾,最后变成一场单纯的屠杀。


    想通了这一层,所有的疲惫仿佛都被这股战意驱散了。楚梓荀不再多问,他知道现在每一句话都是在浪费宝贵的氧气。他紧紧握住手中的登山杖,眼神变得坚毅,死死盯着前方那个苍劲有力的背影,甩开大步,向着猎物的方向狂奔而去。


    残阳如血,将天边最后一抹云霞也染成了暗红色。远处,二十七号安全区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沉默而压抑,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在一处被爆炸气浪掀翻了半边的废弃岗哨后,“夜枭”小队的十一名成员正在做最后的休整。硝烟和尘土的味道依旧浓烈,混合着血腥气,钻进每个人的鼻腔。算上陈鸣飞和何奎,这支精悍的小队此刻显得有些“臃肿”。


    蝙蝠靠在一块断裂的混凝土板上,快速检查着自己腿袋里的装备。她的脸颊上还沾着一道烟灰,却丝毫无损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都清点一下,弹药和补给。我们得找条路,绕过第二道防线,进城。”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伏击战只是一次寻常的演习。


    其他人默默执行命令,动作迅捷而无声。只有何奎,这位身材微胖的战地记者,正对着他那台宝贝摄像机唉声叹气。他反复回放着存储卡里的片段,嘴里嘟嘟囔囔:“可惜了,太可惜了!刚才那一下爆炸的冲击波,要是能再往左偏个三十度,就能把整个兴龙会车队被掀飞的画面全都收进去……啧,现在这个角度,只能拍到个侧影,缺乏冲击力啊!”


    他一边说,一边不满地瞥了一眼蝙蝠,似乎这场战斗没能完美配合他的镜头,全是这些“大老粗”的错。


    蝙蝠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何奎身上。“我说,这位摄像同志。”她的语气轻松,却带着一丝冰冷的调侃,“咱们这是在打仗,不是在拍好莱坞大片,没有导演给你喊‘咔’然后重来一遍。你啊,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接下来的路可不好走,硬闯第二防线等于送死,毕竟咱们跟二十七号安全区的人也不算熟,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把我们当成兴龙会的奸细给突突了。所以只能绕路,穿小巷,钻下水道,怎么隐蔽怎么来。你要是跟不上,掉队了,那我们可没功夫回头捞你,就只能把你丢在这荒郊野外,听天由命了。”


    何奎一听这话,立刻就不服气了,他梗着脖子,刚想争辩几句自己当年如何追踪雪豹、如何在火山边缘拍摄熔岩的英勇事迹,却被一只手轻轻按在了肩膀上。


    是陈鸣飞。


    陈鸣飞冲他使了个眼色,脸上堆起一副“和事佬”的笑容,凑到何奎耳边,开始了他的“忽悠”大业。


    “奎哥,奎哥,消消气,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呢?”陈鸣飞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咱们毕竟是来干正事儿的,用不着在这种小事上浪费口舌。这几位可都是国家千挑万选出来的特种兵兵王,人家脑子里装的是任务,是战略,跟咱们想的不是一个路子。再说了,”他话锋一转,指了指何奎的摄像机,“你不就是想拍出最震撼人心的画面吗?只要跟着他们,你还愁没有好素材?枪林弹雨,生死一线,这不比你在非洲大草原上拍狮子老虎刺激多了?你说你以前拍过老虎,我反正是没见过。既然你连百兽之王都敢跟拍,还能被这几个特种兵给小看了?是时候展现你真正的技术了!你想想,只要你扛着这台机器,把这一切都原汁原味地记录下来,那成片的效果,简直比直接打他们的脸还过瘾,不是吗?到时候,你就是这场战争的记录者,你的名字会和这些英雄一样,被历史铭记。”


    陈鸣飞这一番连夸带捧,又夹杂着一点小小的激将法,说得何奎一愣一愣的。他那点倔脾气,还真有可能一上来就打算留下来,继续蹲守拍摄兴龙会大军压境的“史诗级”场面。但陈鸣飞的话戳中了他的痛点——作为摄影师的执念。


    何奎听了陈鸣飞的忽悠,脸上的不满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认可的得意。他满意地点点头,用力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大肚皮,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他开始一丝不苟地检查自己的设备和着装:摄像机的备用电池是否充足,存储卡是否清空,衣服上的每一个口袋拉链都拉好,鞋带系得紧紧的,确保万无一失。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台沉重的专业摄像机稳稳地扛在肩上,镜头对准了正在整装待发的夜枭小队,眼神里透着一股无声的挑衅。


    “呵~可以啊!胖同志。”蝙蝠看到何奎的动作,忍不住轻笑一声。她那带着英气的俊美脸颊在夕阳余晖下,确实有种别样的美感,非常上镜。“你这意思是,想和我们比一比?”


    何奎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举起左手,竖起大拇指,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的拇指缓缓地、坚定地朝下指去。


    这是一个充满侮辱性的手势。


    蝙蝠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被人嘲讽,那没什么,军人嘛,心胸要开阔。被人挑衅,打回去就好了。有时候军营的规矩很简单,除了军衔,那就是谁拳头大,听谁的。但是,今天居然叫一个平民,一个看起来毫无战斗力的胖子给嘲讽了,这差点让蝙蝠气笑了。


    “行。”她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我接受你的挑战。咱们也不为难你,只要你能跟上我们的速度,不掉队,就算你赢。到时候你想拍什么就拍什么,我们不拦着,甚至可以配合你。”她故意顿了顿,没有说输了的后果。因为没必要说,输了就爱咋咋地呗,是留在战区自生自灭,还是求他们夜枭小队带上他,那都是后话。当然,最好的结果就是输了以后,有自知之明,找个非战区躲着去,别捣乱。


    何奎依旧没说话,没表态,也没对赌注提出任何异议。因为他不在乎。两人都不在乎什么赌注不赌注的,他们在乎的都是各自领域的尊严和信仰。蝙蝠是身为军人,保卫人民、完成任务的信念;何奎就是身为摄影师,捕捉真相、记录历史的执念。


    一旁的宋瑞看着俩人剑拔弩张的样子,无奈地微笑摇头,拍了拍陈鸣飞的肩膀,那意思大概是“你朋友挺有意思”。陈鸣飞则是一耸肩,回以一个无奈的苦笑,表示自己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看何奎的造化了。


    既然大家都收拾好了,蝙蝠也不再啰嗦。她看了一眼远方逐渐被夜色吞噬的城市,眼神一凛,选定一个与公路平行的方向,身形一晃,如同一只黑色的猎豹般窜了出去。


    夜枭小队的其他人立刻跟上,动作整齐划一,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然后才是陈鸣飞和何奎。


    蝙蝠根本不走寻常路。她撇开宽阔但危险的大路不跑,专找那些崎岖不平、杂草丛生的小路。她认准了一个方向,就再也不转弯了。管你前面是高墙还是矮墙,是废弃的房子还是锈蚀的栅栏,她就是一条直线地往前冲。遇到矮墙,她纵身一跃,轻盈得像一只燕子;遇到高墙,她手脚并用,几下就攀了上去;遇到房子,她直接从窗户翻进去,再从另一个窗户跳出来。


    陈鸣飞倒是没什么压力。这几个月的禁足他没闲着,一直在拼命锻炼,严格要求自己。身体素质早就超越了从前的自己。再加上,除了一把匕首,他可是什么负重都没有,行动起来异常灵活。


    何奎则完全不同。他根本不说话,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脚下和肩上。摄像机一扛,就像是上了一个全方位的buff,让他爆发出惊人的潜力。他一声不吭,也一步不落地跟着,汗水很快就浸透了他的衣衫,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但他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前方那个矫健的身影,眼中燃烧着不服输的火焰。


    夜枭小队选择不走大路,是因为那边是二十七号安全区的第二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了。如果这最后一道防线破了,那迎接二十七号安全区的,将是灭顶之灾。干掉兴龙会先锋的指挥者,阻拦兴龙会的脚步,本就是林震老爷子给夜枭的任务。只是希望他们能减缓一下兴龙会的行进,给他们争取时间。现在看来,多了没有,一两个小时,还是没问题的。哪怕兴龙会人多势众,那要想灭火,清理路障,收拾出马路,打扫战场,还是要点时间的。


    等夜枭小队翻过一道矮墙,跳进一处寂静无声的小区院子里,这才停下稍作喘息。这里曾经是高档住宅区,如今却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满地狼藉。


    蝙蝠四处看了一下,找到一栋离得比较近、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房子,抬脚就走了过去。夜枭小队的人互相打了个手势,立刻散开,呈战术队形交替掩护地靠了过去。确认周围没有埋伏,也没有活人的气息后,一名队员上前,拿出工具,熟练地撬开了房门。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陈鸣飞一直在旁边看着,虽然撬门的时间不长,但他见惯了时迁那种神乎其技的开锁手法,此刻也只能是无奈摇头,真是术业有专攻啊!要是迁哥在这,五秒没开门,那就算“炸单”了。


    何奎也不算慢,门开之前,他终于气喘吁吁地翻过了那道矮墙。陈鸣飞见状,连忙上前接应了一下,免得这位固执的胖子找不到人,再走丢了。


    随着厚重的防盗门在身后发出沉闷的闭合声,外界的喧嚣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利刃瞬间切断。屋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灰尘气息,微弱阳光透过破碎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陆离的阴影。


    陈鸣飞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再抬头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震。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夜枭小队的队员们已经像水滴融入大海一般,消失在屋内的各个角落。有的蜷缩在沙发背后的死角里,有的攀附在楼梯扶手的阴影中,还有的直接倒挂在二楼的栏杆上。他们闭着双眼,呼吸深沉而缓慢,肌肉却处于一种随时可以暴起发难的松弛状态。这种极致的动静转换,展示着这群特种兵惊人的身体控制力和战术素养。


    何奎并没有去找蝙蝠的麻烦,甚至连刚才那股子较劲的狠劲儿都收敛了起来。他并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的体能已经到了极限,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通狂奔算不算勉强跟上。但他心里有杆秤,那是属于战地记者的职业操守——拍摄大于天。只要镜头还能转动,只要画面还在记录,谁拦着也不行。


    他像个笨拙的企鹅,挪到一个没有阳光的墙角,小心翼翼地放下摄像机。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是用袖口擦了擦镜头上的指纹,又检查了一遍电池余量,确认设备万无一失后,这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他一边大口吞咽着空气,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着:“素材……都是难得的素材……”


    陈鸣飞看着何奎那副“要钱不要命”的架势,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向客厅中央。宋瑞正靠在一根承重柱旁,手里拿着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寒光。


    “宋队,”陈鸣飞压低声音,尽量不打扰其他人休息,“下一步,咱们有什么计划?”


    宋瑞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皮,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深不见底的古井。他随意地扫了陈鸣飞一眼,目光在他略显单薄的胸膛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吐出两个字,声音冷硬如铁:“巷战。”


    这两个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陈鸣飞的心头。


    巷战。


    这意味着什么,陈鸣飞很清楚。那是绞肉机中的绞肉机,是近距离的搏杀,是每一寸土地都要用鲜血来丈量的残酷战场。这也意味着,夜枭小队非常清楚,他们之前在山林里的伏击、炸路,虽然迟滞了敌人,但终究无法阻挡兴龙会那如潮水般的大军。第二道防线,破防只是时间问题。一旦那道屏障失效,这二十七号安全区内部错综复杂的街道、楼房,将成为最后的角斗场。


    这不是反击的前奏,这是最后的挣扎,甚至是一个注定悲壮的死局。


    陈鸣飞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但他并没有太多的恐惧。比起自己的安危,他现在更想知道张海龙的位置,或者说,楚梓荀在哪里?那个总是带着几分书卷气却又不得不面对残酷现实的年轻人,此刻是否也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面对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里的那个胖子。何奎正抱着摄像机,眼神有些涣散,但手依然死死地护着设备。在这个即将沦为修罗场的地方,一个没有任何战斗力的平民,就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羔羊。


    陈鸣飞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劝这位老兄趁现在还有机会,找个地下室躲起来,或者干脆想办法撤离。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他了解何奎,这个胖子看着随和,骨子里却比谁都倔。对于真正的战地记者来说,逃离战场比死还难受。


    “该死的世道。”陈鸣飞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握紧了拳头。既然劝不走,那就只能祈祷,在这场钢铁与血肉的碰撞中,死神能对这个胖子稍微仁慈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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