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追踪到了之后，才发现那苍天鲲鹏兽上面，还站着一个人。”


    凰天启的声音并不高，却如同一块万载寒冰坠入平静的湖面，让周围的空气都凝结了。他双目中残留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惊悸，那是在见证了某种超乎认知的恐怖之后，灵魂本能留下的烙印。


    “他发现了我。”凰天启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然后那苍天鲲鹏兽对我发动了攻击，我的三只巅峰领主级的主战灵兽自发护主，挡在了我的身前。”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悲怆。


    “那苍天鲲鹏兽，仅仅是振了一下翅。仅仅是……第五等级能量结晶的毁风。我的三只灵兽……”他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忍受某种撕裂般的痛苦，“它们连哀鸣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我眼前，被毁风绞成了最原始的灵力粒子，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穆晨沉默不语。


    三只巅峰领主级主战灵兽，那几乎是凰天启这个巅峰灵宗一路走来的心血积累，每一只都足以在一方称雄。


    却在对方一次随意的振翅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撕碎。


    这种力量的差距，已经不是战斗，而是碾压。


    “我失去了意识。”


    凰天启缓缓睁开眼，眼底是劫后余生的灰败，“昨天才醒来。醒来时，我躺在一片焦土之上，周围方圆数十里，寸草不生。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话音落下，场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消化着这个信息，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无声地蔓延开来。


    成体的苍天鲲鹏兽，一个站在其背上的人，是暗宗的人吗？！


    他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成体的苍天鲲鹏兽听其命令。


    穆晨刚刚想说什么，六十三城内部，突然炸开了一声灵兽的嘶吼！


    那嘶吼声绝不寻常。


    它带着一种尖锐到近乎扭曲的穿透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近距离内被瞬间激怒到了极致，愤怒与痛苦交织，连带着空气中弥漫的灵力都荡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从城东方向瞬息扩散至整个城池。


    紧接着便是连续的轰鸣——那是灵术对撞的爆裂声，充满了失控的混乱；灵兽爪牙碰撞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以及某些混乱的、模糊的、正在从争吵迅速升级为搏杀的人声嘶喊。


    血腥味，隔着很远都隐隐可闻。


    林照从烈阳身边快步走近，侧耳仔细辨识了一下声音传来的方向，面色骤然一变，沉声道：“东城墙那边。是参赛者营地的位置！”


    穆晨没有半点犹豫，身形如一道惊鸿，翻身重上烈阳的脊背。


    他双膝一夹，金色独角兽发出一声震动四野的长嘶，那嘶鸣中蕴含着一股君王的怒意。


    四蹄在地面上狠狠一踏，一片翻涌的金色火焰如同熔岩般炸开，在原地留下一个正在缓缓熄灭的焦黑蹄印，而穆晨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划破长空的金色流光，如流星赶月般穿过了城门的缝隙，向着东城墙的方向飞掠而去。


    六十三城不大，从城门到东城墙的距离，在烈阳的全速之下，只用了数个呼吸便一掠而过。


    穆晨在高空中俯瞰下方，神色冷峻。


    只见东城墙内侧那片平日里作为参赛者营地的巨大空地上，此刻已然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那片空地本是营地的核心区域——白天，少年们在这里整备灵兽、分发补给、交流情报，虽然暗流涌动，但总归维持着基本的秩序。


    夜间，这里便作为露宿点，供那些没有进入城内建筑的参赛者歇息，篝火点点，倒也相安无事。但此刻，一切都被暴力撕碎了。


    营地的篝火被掀翻在地，燃烧的木柴散落各处，点燃了几顶歪倒的简易帐篷，火光在夜色中摇曳着不祥的影子。


    地面上，散落着被踩碎的灵材碎片，碎裂的玉符，以及被慌乱丢弃的随身物品，一片狼藉。


    人群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派，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一方穿着五大势力的制式服饰，胸口或腰间绣着天宫那缥缈的云纹、天魔道场那霸道的魔徽、元素殿那繁复的元素法阵、灵宠宫那栩栩如生的百兽图腾，灵盟各个家族的族徽。


    他们人数大约有三百多人，个个面露怒容，眼神中带着被挑衅后的屈辱与杀意。


    他们的灵兽在身后低声嘶吼着，龇着獠牙，姿态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随时准备扑出。


    另一方，则穿着更加杂乱的服饰，来自灵域广袤天地间的各个地域，从北疆的兽皮袍到南域的丝麻衣，不一而足。


    他们的灵兽种类也是五花八门，从凶悍的蛮荒巨兽到诡异的毒虫异种，无所不包。


    他们的数量更多，足足有七八百人，围成了一个半圆的弧形，如同一堵沉默的人墙，将五大势力的人群死死地压在了冰冷的城墙脚下。


    地面上已经倒下了好几个人。


    四五个少年蜷缩在墙角，身上带着明显的新伤，鲜血染红了他们的衣襟——有人脸上是深可见骨的爪痕，皮肉翻卷；有人小臂上有一道被灼烧过的焦黑痕迹，散发着一股焦糊味；还有人紧紧抱着自己重伤的灵兽，正在大口喘着粗气，那只灵兽的侧腹被撕开了一道恐怖的裂口，几乎能看到内脏，旁边的朋友召唤治疗灵兽为其紧急救治。


    现场的几名执裁正声嘶力竭地试图控场，他们站在两派之间，张开双臂，试图用身体隔开那些正在疯狂争吵和推搡的人群。


    但他们的人数太少了，而且也才中级灵宗，场上不乏有中级灵宗的年轻至尊，这几个执裁在这上千人的对峙洪流中，就像是几块试图阻挡潮水的礁石，顷刻间便被淹没。


    一个执裁的袍角被撕破了一大块，脸上也挂了彩，正焦急地用传音玉符呼叫增援，声音嘶哑。


    而在两派的正中央，两道身影正在指挥着各自的灵兽，进行着最直接的正面交锋！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轰鸣，他们是冲突的暴风眼。


    一个人，穿着一件银白与暗金交织的华丽宫袍，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只是此刻那俊朗的面容上布满了寒霜。


    正是天宫往生殿的孙泉。


    他召唤出的是一只通体散发着淡银色神圣光芒的灵兽——穆晨一眼便认出，那是往生殿的殿兽之一，银月天狼。


    这头天狼还未至成体，大概在成熟期七阶，战斗等级差不多在中等领主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