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背兽扑了上来。


    石大山侧身一让，刀锋沿着铁背兽的侧腹划过，金属与坚硬的皮毛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响，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铁背兽吃痛，嘶吼一声，庞大的身躯以一个极不合理的角度扭转过来，前爪横扫。


    石大山来不及收刀，只好用刀身硬挡。


    砰的一声，他整个人被拍飞出去，后背撞在一棵树上，震落了一地枯叶。


    嘴角溢出一丝血，但他立刻翻身站了起来，眼神比刚才更加冷静。


    接下来是一段漫长的缠斗。


    石大山不再正面硬拼，而是绕着铁背兽游走，短刀专挑眼睛、鼻尖、耳朵这些没有厚皮覆盖的弱点。


    铁背兽虽然凶猛，但转身笨重，几次扑空之后开始急躁，动作中露出了破绽。


    石大山抓住一个空当，一刀扎进了它的左眼。


    铁背兽发出震耳的惨嚎，疯狂地翻滚着，将周围的小树撞断了好几棵。


    石大山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冲上去对准咽喉连砍三刀，终于将它的喉咙割开。


    暗红色的血喷涌而出，铁背兽挣扎了几下，四肢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石大山大口喘着气，握刀的手还在发抖。


    他回头看向穆晨，想说句什么，却看到穆晨正盯着那头铁背兽的尸体，眼神平静得有些不像话。


    那眼神让石大山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人看猎物的眼神，有兴奋的，有贪婪的，有后怕的，但穆晨的眼神像是一潭深水，什么都看不透。


    “没事吧？”穆晨问。


    “小伤。”石大山擦了擦嘴角的血，走过去踢了踢铁背兽，“今天运气不错，这家伙够咱们吃半个月了。”


    穆晨没有接话。


    他蹲下身，把手按在铁背兽的尸体上。


    灵魂之力探入，他感知到兽体内残留的能量结构——气血运行的方式，肌肉纤维的纹理，骨骼的密度。


    和灵域的灵兽确实不同。


    这里的魔兽更像是把所有的力量都压缩进了肉身本身，没有灵核，没有属性灵力，纯粹是生命力的极致凝练。


    他收回手，默默记下了这些信息。


    两人在原地歇了一会儿，石大山把铁背兽的四肢绑在一起，准备往回拖。


    就在这时，穆晨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石大山的肩头，望向了密林深处。


    他感知到了什么。


    一股比铁背兽强出不知多少倍的气息，从那片他灵魂之力都无法完全覆盖的深山中传来。


    那气息像是沉睡中的巨兽翻了个身，虽然只是一瞬，却让穆晨的灵魂湖面泛起了一层微澜。


    石大山也感觉到了——或者说，他感觉到了穆晨的反应。


    他顺着穆晨的目光看过去，那片密林深处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的汗毛竖了起来，那是猎人本能的警觉。


    “深处看来有些东西。”穆晨说。


    石大山点了点头。“我爷爷说过，这片大山深处有一头帅级的大家伙。没人见过，见过的人都死了。所以我们只在外围打猎，从来不敢往深处走。”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你刚才……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


    穆晨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收回了灵魂之力。


    那气息已经消失了，像是从未出现过。


    但那种压迫感还残留在他的感知边缘，如同一块石头投进水里，涟漪还在。


    石大山没再追问，拖着铁背兽往山下走。


    穆晨跟在后面，一路沉默。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从上山到现在，除了那头铁背兽，没有任何一头魔兽靠近过他们。


    没有蛇，没有虫，没有潜伏在暗处窥伺的猛兽。


    这片林子里不该这么安静。


    那些魔兽在躲什么？答案是明摆着的。


    它们躲的是他。


    他的灵魂之力虽然只在关键时刻释放，但巅峰灵君级别的灵魂层次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哪怕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走路，那种生命层次的碾压也会让所有低阶魔兽远远地绕开。


    石大山也察觉到了。


    他走在前面，肩膀的线条比上山时松了一些，步子也稳了一些。


    但嘴里一直没说话。


    有好几次，他回头看了穆晨一眼，嘴唇动了动，又把话咽了回去。


    穆晨看在眼里。


    他清楚石大山在想什么。


    救他的命是真的，感激也是真的，但人活在世上，哪有那么多纯粹的善？


    石大山一个人养着一家子，婆娘病着，儿子还小，自己一把力气全耗在山里也挣不出几个钱。


    如今从天而降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身上没伤没病就是醒不过来，体内那点能量波动却能让整片山林都安静下来。


    这种人，好了之后随便提携一下，都够石家翻身。


    石大山图的不过是一份善缘，一点回报。


    穆晨不觉得这有什么。人和人之间，本来就是靠利益绑在一起的。


    纯粹的恩情难长久，纯粹的利益倒是能处得踏实。


    石大山人也不坏，至少没在他昏迷的时候对他不利，没在他醒来之后逼问来历。


    这份分寸，穆晨记着。


    下山时天已经擦黑了。


    石头蹲在院门口等着，远远看到他们的身影就窜起来，连蹦带跳地迎上来。


    看到石大山肩上扛着的铁背兽，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爹！士级铁背兽！你打的？”他又转头去看穆晨，眼睛里全是崇拜，“穆叔，你是不是帮爹了？”


    穆晨拍了拍他的脑袋，没接话。


    石大山把铁背兽往地上一放，冲石头说：“去，喊你娘烧水。”


    石头欢呼着跑进屋里。


    晚上李氏炖了一大锅铁背兽肉。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肉香从锅盖缝隙里挤出来，塞满了整间屋子。


    石头吃得满嘴流油，连骨头都舔了三遍。


    石大山闷头吃肉，一碗接着一碗。李氏坐在旁边，端着半碗汤慢慢地喝，脸上难得有了一点血色。


    穆晨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肉炖得烂软，入口即化，带着一股山林里的野味。


    他嚼着嚼着，忽然觉得这间土屋比三个月前暖了一些。


    吃完饭，石头趴在桌上睡着了。


    李氏把他抱回屋。


    石大山坐在灶前，借着余温温了一壶粗茶，给穆晨倒了一碗。


    茶是苦的，涩得舌头都发麻。但穆晨喝了。


    “你的身子，”石大山端着碗，看着灶膛里最后那点暗红色的炭火，“还得养多久？”


    穆晨想了想。“还要一阵子。”


    石大山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急。你养好了再说。”


    穆晨把茶碗放下。他知道石大山没说完。


    但穆晨没追问。等石大山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或者说，等他身体更好些的时候，石大山自然会更放心地说。


    灶膛里的炭火跳了一下，灭了。


    屋子里暗下来。


    院子外面，山风摇晃着林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整座山在低声絮语。


    穆晨靠着墙，闭上了眼。


    今天上山一趟，他验证了一件事——灵魂层次的压制依然有效。


    他不需要动手，甚至不需要刻意释放，那些魔兽就不敢靠近。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最大底牌。


    他得利用好这一点。


    尽快恢复身体的机能。


    石大山图他的提携，他图石大山给他一个容身之所和进山的路。


    各取所需。


    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那只在梁上结网的蜘蛛还在，网又扩大了一圈。


    穆晨看了它一眼，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要上山。


    那只帅级灵兽，自己倒要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