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晨蹲下身，把手按在夜翼的头顶。


    灵魂之力涌入，帮它梳理体内紊乱的暗属性灵力，把那些在战斗中淤积在经脉节点上的乱流一点一点地导回正轨。


    夜翼的经脉结构很奇特，融合了灵域灵兽和古界魔兽的特征，暗属性的灵力在古界魔兽的筋骨脉络中运行，效率和灵域灵兽的经脉体系几乎一样快，但消耗也更大。


    穆晨的手指顺着它的背脊一路抚下去，找到几处暗伤，用灵魂之力慢慢地温养。


    魔虎转过头来，琥珀色的竖瞳盯着穆晨。


    它身上的伤口还在渗着黑血，那些被死光穿透的地方在气血的修补下缓慢收口。


    它低低地咆哮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甘和忌惮交织的意味。


    它想扑上来，又不敢。


    刚刚没注意这个男人。


    但现在面前这个人类让它浑身发紧，那种压迫感比它这辈子遇到过的任何天敌都要沉重，重得像是整座山都压在了它的脊背上。


    穆晨抬起头，灵魂之力只是略微外放了一丝。


    巅峰灵君的灵魂威压如同一座看不见的山，轻轻压在了魔虎的头顶。


    魔虎的四肢猛地一软，整个身体趴伏下去，腹部贴地，喉咙里的咆哮声变成了呜呜的哀鸣。


    它的尾巴夹在两腿之间，耳朵紧紧贴着脑袋，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


    那是一种从血脉最深处涌上来的、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比它对死亡的恐惧还要原始。


    穆晨没有再多做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它。


    几息之后，那魔虎挣扎着爬起来，四肢还在发抖，转身窜入了密林深处。


    它几个纵跃就消失在了树影之间，只留下一路被踩断的灌木和几滴落在枯叶上的黑血。


    远处的林子里传来几声慌乱的鸟叫，很快又归于沉寂。


    夜翼抬着头，看着魔虎逃走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短促的咕噜声。


    那声音里有不甘，也有一点说不清的兴奋。


    穆晨拍了拍它的脑袋，把它抱起来放在肩头。


    “打得不错。”穆晨说。夜翼的耳朵竖了一下，尾巴开始小幅度地摇摆。


    “但续航不够，死光用得太多，暗影潜行的节奏也没控制好。前半段太急，后半段太累。如果你一开始少用两次死光，把灵力留到后半段，这场战斗就简单多了。”


    夜翼把脑袋搁在他的颈窝里，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像是在认错。


    温热的鼻息喷在脖子上，痒痒的。


    穆晨偏头看了它一眼，那小家伙的眼睛半眯着，嘴角还挂着一点啃肉条时留下的油光。


    穆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从包袱里摸出一块干肉条递到它嘴边。


    夜翼叼住肉条，两只前爪捧着啃，啃得满嘴油光，尾巴在他脖子后面扫来扫去。


    穆晨在附近的溪边坐下来，把夜翼放在膝盖上，一边继续梳理它的暗属性灵力，一边在脑子里复盘刚才的战斗。


    夜翼的战斗风格在这场实战中已经初步显现出来了。


    暗属性的诡异让它能够无视大部分防御，死光的穿透力在同级中几乎无解。


    加上它古界魔兽血脉带来的超强肉身和兽属性的贴身搏斗能力，近可撕咬缠斗，远可潜行偷袭。


    如果将来成长到君级甚至大皇级，它会是一个完美的侧翼杀手和战场搅局者。


    它的优势在于出其不意，在于从阴影中刺出的那一刀。


    如果赤狰还在，和夜翼一左一右，那就是两把插在敌人肋下的尖刀。


    赤狰的血腥正面压制，夜翼的暗影侧翼穿透。


    这种配合穆晨在脑海中已经推演着，连每一只灵兽的站位和出手时机都想好了。


    赤狰的兽魔双属性爆发会撕开敌人的正面防线，吸引所有的注意力，然后夜翼从侧翼切入，死光直取要害。一正一奇，一明一暗，配合起来能发挥出的杀伤力远超单打独斗。


    但赤狰不在了。


    穆晨的手指在夜翼的背脊上停了一瞬。


    两个月的朝夕相处，他已经习惯了夜翼的存在，习惯了它趴在肩头睡觉时的重量和温度，习惯了它啃肉条时满脸油光的样子，习惯了它每次战斗结束后回来蹭他下巴的撒娇。


    但习惯不代表遗忘。


    他偶尔会在某个瞬间恍惚，觉得肩膀上趴着的应该是冰凝，那个总是安安静静悬浮在他身侧的冰蓝色身影。或者觉得远处林子里跑出来的应该是赤狰，那道暗红色的闪电，带着满身血气和不屑一顾的骄傲。


    又或者觉得地面上应该有烈阳的金色火焰在燃烧，天空中有鲲鹏的青灰色巨翼在盘旋。


    但天空是空的。


    林子是静的。


    只有夜翼趴在他的膝头，啃完了肉条，抬起头来用那双暗紫色的眼睛看着他。


    它的目光里有一种幼崽特有的、毫无保留的依赖，像是把他当成了这世上唯一的依靠。


    穆晨伸出手指戳了戳它的鼻尖。


    夜翼张嘴假装要咬，牙齿碰到他的指尖时却轻得像在挠痒。


    穆晨笑了一下，把它重新抱起来放在肩头。


    “走，继续挑你的对手。”


    夜翼的耳朵竖了起来，尾巴在他脖子后面轻轻扫了两下。


    穆晨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沿着溪流往上游走去。


    他的灵魂之力铺展开来，在方圆数十里的范围内搜索着下一个合适的目标。


    将级的魔兽，中阶或者高阶，最好是单独行动的。他需要让夜翼习惯面对不同类型的对手，积累实战经验，把暗影潜行和死光练到本能的程度。


    他还要看看夜翼在面对不同属性的魔兽时，暗属性的克制关系能发挥到什么程度。


    溪水在脚下哗哗地淌着，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夜翼盯着水里的鱼看了好一会儿，爪子在水面上虚抓了两下，什么也没抓到，悻悻地缩回了穆晨的肩膀上。穆晨感觉到了它的动作，偏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又弯了一下。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从溪流上游的方向传来。


    穆晨停下脚步，灵魂之力往那个方向聚焦。


    他偏了偏头，对肩上的夜翼说：“下一个。”


    夜翼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爪子抓了抓穆晨的肩膀，尾巴绷直了。


    它侧腹的起伏已经平复下来，暗紫色的瞳孔在斑驳的树影中一明一暗，盯着溪流上游的方向。


    穆晨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手指从耳尖顺到后颈，轻轻地按了按。


    夜翼舒服地把脑袋往他掌心里拱了拱，然后重新抬起头，目光锁定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