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家理工学院的大操场。
今天这里没搞阅兵,也没试车。
但气氛比炸了锅还要热闹。
几根粗大的木杆子竖在场地上,上面拉着黑漆漆的铜线,一路延伸到了视线尽头的西山大营。
而在操场中央,摆着一张桌子。
桌上放着个怪模怪样的木头匣子,上面有个黄铜做的小按键。
“诸位,都看仔细了。”
林啸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个大喇叭,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今天不比武,咱们比比嗓门。”
“看看是你们喊得远,还是本王这个‘小铜片’喊得远。”
围观的人群里,大多是翰林院的老学究,还有那些虽然不仅考科举、但依然对“奇淫巧技”嗤之以鼻的旧文人。
领头的,是当朝大儒孔祭酒。
老头胡子花白,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一脸的不屑。
“摄政王,您这就有点欺负人了。”
孔祭酒指了指那根细细的铜线,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
“老夫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只听说过修仙能千里传音。”
“您弄这么根绳子,在那儿敲敲打打,就能把话传到三十里外的西山?”
“这不就是骗小孩的把戏吗?”
周围的读书人纷纷附和,笑声中充满了嘲讽。
在他们看来,林啸这是想钱想疯了,或者是被那些工匠给忽悠瘸了。
声音是靠气儿传的,这铜线是实心的,能传个屁的声音?
“是不是骗小孩,试一试便知。”
林啸也不恼,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孔大人,您是读书人的楷模。”
“不如就由您来出题。”
“您随便写一句话,哪怕是一首生僻的诗。”
“我让巧月用这机器发过去。”
“如果西山那边的王大锤能一字不差地给您送回来,就算我赢,如何?”
孔祭酒一听,劲头来了。
“好!老夫就陪王爷赌这一把!”
“若是王爷输了,还请王爷把这名为‘物理’的课程停了,恢复圣人教化!”
“一言为定!”
林啸打了个响指。
孔祭酒走到桌前,提笔蘸墨,沉思片刻。
他眼珠子一转,写下了一句极其生僻、拗口的前朝骈文:
“魑魅魍魉,四小鬼鬼鬼犯边;琵琶琴瑟,八大王王王在上。”
写完,老头得意地抚须一笑。
这可是绝对,哪怕是当面念,没点文化的人都听不懂,更别说靠那个“哒哒哒”的破铜片了。
“巧月,发报!”
林啸看都没看那纸条一眼,直接递给了坐在发报机前的巧月。
巧月推了推眼镜,神情专注。
她的手指搭在黄铜按键上,就像是弹奏乐器的琴师。
“滴——滴滴——哒——”
清脆而有节奏的敲击声,在寂静的操场上响了起来。
没有任何语言,只有这种单调的、枯燥的、毫无意义的声响。
底下的读书人们面面相觑,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就叫传音?”
“鬼能听懂这是啥意思!”
“我看这就是在乱敲!”
孔祭酒更是摇了摇头,一脸的“孺子不可教也”。
然而,巧月根本不理会周围的噪音。
她敲击的速度极快,手指几乎化作了残影。
短短半盏茶的功夫,敲击声戛然而止。
“报告主公,发送完毕!”
巧月擦了擦额头的细汗,长出了一口气。
“这就完了?”
孔祭酒嗤笑一声。
“那老夫倒要看看,那西山的莽夫王大锤,能回个什么东西过来!”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桌上另一个连着纸带的怪机器。
一息。
两息。
三息……
就在众人等到不耐烦,准备开口嘲讽的时候。
“哒哒哒哒……”
那个接收机,突然自己动了!
上面的小铜锤像是被鬼附身了一样,开始疯狂地在纸带上敲击出小孔!
“动了!它自己动了!”
前排的一个胆小书生吓得“嗷”一嗓子,直接蹦了起来。
“鬼啊!大白天的闹鬼啦!”
孔祭酒也是吓得手一抖,拐杖差点没拿稳。
这也太邪门了!
没人碰它,它怎么会自己响?
“安静!”
林啸一声低喝,镇住了场子。
只见巧月熟练地拉出那条打满小孔的纸带,手里拿着一本《摩斯密码对照表》,飞快地翻译起来。
片刻之后。
巧月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下了一行大字。
然后,双手捧着,展示给所有人看。
纸上赫然写着:
“魑魅魍魉,四小鬼鬼鬼犯边;琵琶琴瑟,八大王王王在上。”
“回禀主公,王将军问,这是哪个酸秀才写的鸟语,他看不懂,但他给抄回来了!”
轰——!
全场瞬间炸裂!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声!
“对……对上了?!”
“竟然真的对上了?!”
“一字不差!连标点都一样?!”
孔祭酒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他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死死地盯着那张纸,就像是盯着一张生死状。
“不……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三十里地啊!就算是快马加鞭,也要跑半个时辰!”
“这……这连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啊!”
“妖法!这一定是妖法!”
孔祭酒指着林啸,手指哆嗦得像是得了风疾。
“你……你养了小鬼!你这是通灵之术!”
“通你大爷的灵!”
林啸还没说话,接收机又响了。
这次,巧月翻译得更快。
她看着翻译出来的内容,脸色变得有些古怪,想笑又不敢笑。
“主公……王将军又发来一条消息。”
“念。”
“王将军说:‘老大,刚才那个对联太难了,俺回一个给那老头。’”
巧月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
“屎尿屁屁,四个孔孔孔朝天!”
“噗——!”
林啸刚喝进嘴里的茶,直接喷了出来。
全场的百姓和年轻学生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爆笑声!
“哈哈哈!绝了!这绝对是大锤将军的风格!”
“工整!太工整了!”
“这下谁还敢说是假的?”
孔祭酒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又羞又怒,指着那台机器,一口气没上来。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然后白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抬走,抬走。”
林啸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送去医学院,让学生们练练手,刚好缺个心肌梗塞的病例。”
等到孔祭酒被抬走,林啸才收敛了笑容。
他站起身,抚摸着那台还有些发烫的发报机,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看到了吗?”
“这就是科学的力量。”
“它不讲情面,不讲出身,只讲效率。”
“有了它,大夏的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就在我们的掌心之中!”
“无论边疆有任何风吹草动,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
“只要按下这个键……”
林啸的手指轻轻点在黄铜按键上。
“我的命令,就能瞬间传达到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这,就是大夏的神经系统!”
台下的年轻学子们,一个个听得热血沸腾,眼中的狂热比看神仙还要虔诚。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校长要让他们学那些枯燥的符号了。
这哪里是符号?
这分明就是掌控天下的权柄!
就在这时。
那台刚刚沉寂下去的接收机,突然再次疯狂地跳动起来!
“哒哒哒!哒哒哒!哒——!”
节奏急促,声音尖锐。
这不像是在聊天,更像是在……
报警!
巧月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飞快地拉出纸带,一边翻译,手一边开始微微颤抖。
“主……主公!”
“是沿海!东海前哨站发来的加急电报!”
“念!”
林啸眼神一凝,身上的慵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巧月深吸一口气,声音在颤抖中透着一丝惊恐:
“西方列强……联合舰队!”
“挂着六国旗帜,战舰过百,兵力不明!”
“已突破外海警戒线,正向津门港……全速逼近!”
“他们发来明码电报,要求我们……”
巧月顿了顿,咬着牙念道:
“割让胶东半岛,开放通商口岸,赔偿白银……一亿两!”
“否则,就……炮轰津门!”
广场上,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那些传说中的红毛鬼子,真的打上门来了!
林啸听完,非但没有发怒,反而笑了。
那是气极反笑。
“一亿两?”
“炮轰津门?”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对着台下那些惊慌失措的百姓和学子,淡淡地说道:
“看来,咱们的电报网,建成的正是时候。”
“正好用来……直播这场好戏。”
林啸拿起对讲机(短距离无线电),直接接通了远在津门港的慕容燕。
“听到了吗?”
“听到了,主公!”
慕容燕的声音从电流中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杀意。
“第一舰队已生火起锚!主炮已填装完毕!”
“很好。”
林啸看着东方的天空,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告诉那些红毛鬼子。”
“大夏的土地,一寸都不卖。”
“大夏的银子,一分都不赔。”
“至于他们想要的通商口岸……”
林啸冷笑一声。
“那就把他们的船,全都给我留下来。”
“正好给咱们的炼钢厂……”
“当原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