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厄姆猛地一滞,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半晌没能说出一句话。
这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贝歇尔见他脸色难看,也没有继续戳破,转而开口:“莱夫昂还要带回去?”
科林厄姆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沉沉颔首:“原本计划是继续批量制造实验体,可谢伊戈维尔却将那些实验体尽数带走,如今我们手中,只剩下十来个残次品。莱夫昂肯定得带回去。”
也正因此事,女王震怒不已,亲自下令,命他们二人务必将所有出逃的混血种全数追回。
他顿了顿,脸色阴冷得近乎凝固。
本以为此番前来,捉拿那些出逃的混血种不过是手到擒来。
混血种纵然强悍,终究势单力薄,而他们虫族最擅长以数量碾压,区区几人,根本不足为惧。
可谁也没料到,事态竟会牵扯到兽人身上。
并非他们不敢与兽人开战,只是稍有不慎,便会彻底打乱女王的全盘部署,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一刻,就连向来从不将低等兽人放在眼里的科林厄姆,也不由得生出几分犹豫。
千年来,云蔼星际向来将混血种视为虫族,人人得而诛之,从无一方势力愿意接纳庇护。
可等他们真正踏足这片星域,才惊觉一个可怕的事实——谢伊戈维尔与菲诺格莱,显然已投靠了兽人。
那些兽人分明已知晓混血种的存在,而此刻,谢伊戈维尔一行人正与兽人并肩,与他们虫族厮杀。
态度已然摆明——
混血种与兽人彻底绑在了一起,公然站在了虫族的对立面。
“若是混血种彻底倒向云蔼,事情便麻烦了。”贝歇尔自然也看出来了,他的声音里添了几分凝重。“我们回去汇报给女王。”
混血种本是一柄锋锐无双的双刃剑,握在虫族手中,便是屠戮兽人、横扫星际的最强武器。
可一旦被兽人掌控、为其所用,对虫族而言,便是前所未有的致命威胁。
“你觉得云蔼那个愚蠢的星联会,真会接纳他们这群怪物?”
科林厄姆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欺欺人的不屑,“不过是一群千年前就被抛弃的杂碎,被赶出去,不过是早晚的事。”
“科林厄姆,话不要说太满。”贝歇尔淡淡提醒。
科林厄姆不屑地冷哼一声:“我对星联会还算了解,内部势力盘根错节,谁有那般魄力拍板接纳混血种?就算星联会点头,寰宇联邦也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这话倒也不无道理。
贝歇尔淡漠的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语气平静无波:“看样子,其他混血种并不在此地。”
“不在更好。”科林厄姆牙关一咬,戾气翻涌,“那就先把这两个最强的带回去,总能从他们口中撬出有用的信息,再不济,便将他们也制成实验体。”
贝歇尔的目光先落在谢伊戈维尔与菲诺格莱身上——毋庸置疑,这两人正是现存混血种中的最强战力。
随即视线一转,定格在顾延与桀诺身上,声音微微一沉:“你确定,能带得回去吗?”
他们谁也未曾料到,这片星域中,竟会出现6s级的存在。
兽人早在千年大战之后,等级上限便被永久封印在3s,再无突破可能,这是整个星际都心知肚明的铁律。
看来,云蔼星际所隐藏的秘密,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深。
科林厄姆目光阴鸷如毒蛇,死死盯着战场上与索多姆、莱夫昂激战正酣的谢伊戈维尔和菲诺格莱,狠狠磨了磨牙,强行压下即刻出手的冲动:
“不急,先让他们互相消耗,等那两个家伙筋疲力尽之时,我们再动手。”
贝歇尔眼底掠过一丝近乎残忍的轻蔑,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这群卑贱的杂碎,也配占据这片星域?等武器一成,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微一拨动。
下一秒,遮天蔽日的翅蚁虫群自虫洞深处轰然涌出,振翅之声震耳欲聋,漆黑如墨的虫潮翻涌成压城黑云,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凶戾与贪婪,悍然朝着地面俯冲而下。
其中一支虫群更是调转方向,径直朝着多瑞亚斯狂涌而去。
乐媱眼底瞬间燃起滔天杀意,当即便要不顾一切冲上前。
“别过来!”
多瑞亚斯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声,他颤抖着抬起手臂,将能源枪对准俯冲而来的翅蚁虫,咬牙扣动扳机。
被击中的翅蚁虫发出尖啸,墨绿色的腐蚀性血液凌空洒落,一滴滴狠狠砸在多瑞亚斯身上,瞬间灼烧穿透衣物,腐蚀着他的皮肉。
可他却像是彻底失去了痛觉,眼神空洞却坚定,再也感受不到半分痛楚。
“多瑞!”
乐媱撕心裂肺地大喊。
“姐姐,我没事……你别过来。”
多瑞亚斯虚弱地扯出一抹笑,满脸血污早已糊住了他的面容,唯有那双眼睛,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痴痴望向乐媱所在的方向。
他缓缓转向希尔菲德,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被狂风撕碎的烟,一字一顿,用尽全身力气:
“别让她过来……退后,保护好姐姐……”
话音落下,他指尖已死死扣住扳机,动作僵硬得如同上了发条的机械,一遍又一遍机械地重复着射击。
他早已数不清自己究竟射杀了多少翅蚁虫,只凭着最后一丝近乎本能的执念,能杀一个,便是一个。
他的脚下早已堆满翅蚁虫的尸体,身上混杂着自己滚烫的鲜血、虫族剧毒的绿液,还有被毒液不断腐蚀、溃烂的身躯。
剧痛早已席卷全身,双臂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掌心被武器硌得血肉模糊,连骨骼都在微微发颤。
可深入骨髓的肌肉记忆却依旧在疯狂运转,驱使着他麻木地扣动、射击、再扣动……
仿佛只要不停下来,他就能多撑一刻,就能多为身后的人,守住一分生机。
希尔菲德浑身紧绷如拉满的弓弦,牙关死死咬得泛白,一言不发,眼底却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焦灼与不忍。
他怎会看不下去?怎会不想冲上去将人救下?
可z964星那一日的画面,早已成了刻进他灵魂深处的梦魇
——她浑身是血、精疲力竭倒在他面前,再也没有睁开眼睛的模样,一想便叫他心胆俱裂、痛不欲生。
而眼前这片战场,凶险程度,远比那日还要惨烈百倍。
他还没与多瑞亚斯交谈过,可已清楚对方混血种的身份。
在虫族与兽人千年的血海深仇里,兽人对混血种向来只有斩尽杀绝的执念——那是刻在骨血里的世仇,是见之必杀的异类。
可短短片刻相处,他却分明能感受到,多瑞亚斯与那些阴冷嗜血的虫族截然不同。
他身上流着一半兽人的血,也藏着一半属于兽人的赤诚与守护。
而此刻,多瑞亚斯正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护在媱媱身前,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到几乎消散,却硬是不肯接受媱媱的救治。
他宁愿自己死在这里,也绝不让媱媱因出手治疗而暴露在虫族的视线之下。
他看得清清楚楚,多瑞亚斯撑不了多久了,再没人对他救治,便会彻底失去生机。
唯一能救的只有乐媱……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理智与心痛在胸腔里疯狂撕扯、冲撞,每一寸都疼得发麻。
希尔菲德死死攥着拳,指甲几乎嵌进血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