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古拉的动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不过一夜之间，华国边境数个小镇便乱成一团。


    血族精锐借着夜色，径直闯入寻常人家。哭喊声、破门声、压抑的惨叫混在一起，天不亮，便有数百名普通人被强行掳走。


    德古拉特意选在开阔地带，让人架起拍摄设备。


    他亲手拧断了一名中年男子的脖子，看着那人软倒在地，再抬脚踩碎了另一个试图逃跑的少年的脚踝。


    镜头没有半分遮掩，将血色与惨叫原封不动地记录下来。


    视频里，他用生硬却冰冷的华语宣告，要少林立刻交出老德古拉，交出血月星，送到指定边境地点。


    他没有封锁消息，反而故意将视频散得满天飞，网络、江湖暗线、市井传言，全在同一时间炸开。


    他要的不是秘密谈判，是当众逼宫。


    让整个华国看着，少林是要护着几只血族怪物，还是要几百条无辜人命。


    消息传回少林时，整座少室山都像是被泼了滚油。


    八大门派的人第一时间涌到山门，质问声、责骂声、拍桌子的声响连成一片。


    武当、峨眉、青城、昆仑，各家长老脸色铁青，他们可以容忍虚明老僧一时慈悲，却忍不了因为这份慈悲，把普通百姓推上刀口。


    比江湖更重的压力，来自官方。


    慧觉方丈的电话从视频放出来之后就没有停下过，连国安高层都打了电话过来。


    慧觉握着话筒，指节发白，后背的僧衣一瞬间被冷汗浸透。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愧叹。


    他早就后悔了。


    从虚明老僧说要感化老德古拉那一刻，他便隐隐不安。


    可他不敢违逆师祖，不敢破少林的规矩，更不敢在八大门派面前顶撞这位百年不出的高僧。


    事到如今，进退都是死路。


    立刻杀了老德古拉，只会激怒德古拉，几百人质瞬间没命。


    用老德古拉去换，少林百年威望扫地，等于向血族低头，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少林，被彻彻底底架在了火上烤。


    慧觉不敢耽搁，拉上玄峰大师，一路疾步往后山达摩洞赶。


    达摩洞内依旧檀香袅袅，虚明老僧正坐在蒲团上，持着经文，对着老德古拉四人一字一句地教。


    老德古拉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对耳边的经文充耳不闻。


    慧觉与玄峰站在洞口，躬身行礼，声音都在发颤。


    “师祖，大事不好。”


    虚明老僧缓缓放下经文，抬眼看来。


    慧觉深吸一口气，将边境人质、血腥视频、德古拉的条件、江湖沸腾、官方施压，一五一十尽数道出。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夸张，可每一句话，都像一块石头砸在石地上。


    “……如今，杀不得，放不得，少林进退无路，天下唾骂。请师祖示下。”


    玄峰大师跟着补充：“师祖，就算我们现在处决老德古拉，人质也活不成。可放他回去，他日必成大祸。”


    虚明老僧枯瘦的手指轻轻一顿。


    他活了近百年，闭关修行，不问世事，佛法修为深不可测，可论人心险恶、阴谋算计、江湖权衡，他远不如慧觉，甚至不如许多寻常长老。


    他以为渡化是慈悲，却不知慈悲被人利用，会变成一把捅向无辜者的刀。


    老僧长久地沉默。


    洞内只有呼吸声。


    老德古拉似乎听出了大概，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却没有开口。


    许久，虚明老僧轻轻合上眼，再睁开时，那股坚定不移的渡化之心，已经散了。


    “是我错了。”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无力，“执念害了人。”


    虚明缓缓站起身，僧衣轻摆，“老德古拉暂且留着，不能杀，不能放。我亲自出山，去边境救人。”


    慧觉心里猛地松了口气，紧跟着又是一阵憋闷，几乎要咬碎后槽牙。


    早干什么去了？


    当初一掌打死，哪来今天这么多破事。


    几百条人命，少林千年声誉，全被这一念之差拖进泥里。


    可这些话，他只敢在心里翻腾，表面上依旧躬身，语气恭敬：“师祖肯亲自出手，那是最好。只是……我们至今不知人质被藏在何处，德古拉行踪隐秘，边境地形复杂，盲目前往，只会被动。”


    这一点，虚明也愣住了。


    他武功再高，也不会寻人追踪。


    慧觉略一沉吟，咬了咬牙。


    整个华国江湖，干这种事，没人比徐洋更擅长。


    徐洋脑子活、手段硬、胆子大、路子野，血族几次栽在他手里，不是没有道理。


    可徐洋之前因为老德古拉的事，把少林骂得狗血淋头，对慧觉、对玄峰、对虚明全都一肚子火气，直接去请，徐洋未必肯给面子。


    慧觉想到了一个人，清虚子。


    一来清虚子辈分高、说话稳；二来，清虚子的外孙女，已嫁给徐洋，两家是实打实的姻亲。徐洋可以不给少林面子，却不会不给清虚子面子。


    慧觉立刻转身，去拿电话，拨通清虚子的号码。


    电话接通，慧觉语气放得极低，带着几分恳求。


    “清虚道长，少林今日，是真的走投无路了。边境几百百姓落在血族手里，生死一线，寻人救人，唯有徐小友能做到。我知道他心中有气，不便开口，只能求道长……帮我劝一劝他。”


    清虚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慧觉方丈，此事我知道了。”清虚子声音沉稳，“徐洋那边，我去说。”


    “多谢道长！”慧觉几乎要对着电话躬身行礼。


    挂了电话，清虚子没有耽搁，立刻起身去找徐洋。


    虚明非要留下老德古拉几人的性命，八大门派的人就都从少室山上下来了，徐洋也跟着清虚子回了武当，欧阳若兰也要来武当看看她的外公。


    “徐洋，事情你都知道了，少林撑不住了。虚明老僧知错，愿意亲自出山救人。”


    徐洋抬眼，目光锐利。


    “他们少林自己惹出来的祸，自己收拾。”


    清虚子轻轻摇头：“祸是少林惹的，命是华国的。你可以不救少林，不能不救那几百人。”


    “你不去，那几百人，一个都活不成。”清虚子盯着他，“虚明武功再高，不懂追踪；八大门派人再多，不懂暗战。这件事，只有你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