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明老僧的决断，像一块巨石投入沸水，搅得整个江湖不得安宁。


    八大门派的高手们虽满肚子怒火，可没人敢真的动手，虚明那深不可测的实力，还刻在每个人的脑子里。


    侧殿里，没有血腥气，没有暗夜的阴冷，只有一炉淡淡的檀香，和几案上摆放整齐的斋饭与佛经。


    青瓷碗里盛着糙米饭，配着清炒的青菜，寡淡得没有一丝滋味。老德古拉被松了经脉束缚，却依旧被一股无形的绳索压制着他身体内的力量，他斜靠在墙角，猩红的眸子扫过几案上的东西，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抬手就将佛经扫落在地。


    “去你妈的吃斋念佛。”他的华语说得生硬，带着血族特有的沙哑，“我乃血族之王，靠血为生，不是你们这些吃草木的凡僧。”


    他身边的三个血族亲王，也个个面露不耐。


    他们都是活了数百年的亲王级血族，早已摆脱了每日必饮鲜血的桎梏，即便在阳光下行走，也只是略感不适，可长时间不沾一丝血气，他们的力量就会退化，不仅是他们的力量，还有身体的强度也会退化。


    虚明老僧没有生气，只是弯腰，将散落的佛经一一捡起，用枯瘦的手轻轻拂去纸上的灰尘。他搬来一张矮凳，坐在四人面前，手里拿着一本佛经，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的汉字，一字一句地念着，声音平缓，像山涧的流水。


    “这是‘佛’，这是‘善’。”


    他指着简单的汉字，耐心得像教懵懂的孩童，“你们不识字，我教你们。每日念诵经文，静心修身，久而久之，戾气自会消散。”


    老德古拉偏过头，懒得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他活了数百年，见惯了杀戮与背叛，从未听过这般荒唐的话。


    佛经能化解戾气？能让血族放弃饮血？在他看来，这老和尚是疯了。


    虚明老僧没有回应，只是继续指着经文，一字一句地教着。


    阳光透过侧殿的窗棂，落在他枯瘦的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与他面前四个浑身散发着阴寒气息的血族，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老德古拉四人终究是无力反抗，只能被迫坐着，听着那些晦涩难懂的经文，看着老和尚慢悠悠地讲解汉字，只觉得度日如年。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一点点流失。


    与此同时，少室山外，几道黑影趁着夜色，一路疾驰，终于冲出了华国境内。


    这正是之前从达摩洞逃出来的血族精锐，他们一身狼狈，拼命的往回跑，一见到德古拉，便立刻单膝跪地，语气急促地将少林后山发生的一切，一一禀报。


    烛火摇曳，映得德古拉的脸庞忽明忽暗。听完手下的禀报，他沉默了，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他的内心，此刻正经历着激烈的挣扎。


    老德古拉是他的父亲，也是血族唯一的正统之王。只要老德古拉还活着，他就永远活在父亲的阴影下，无论他的实力再强，威望再高，也无法真正掌控整个血族。


    可若是老德古拉死了，情况又会截然不同，可奥斯顿那个老家伙，一直对王位虎视眈眈。


    之前若不是他抢先唤醒了老德古拉，奥斯顿早就会联合其他血族家族，与他争夺王位。


    如今老德古拉被擒，若是他不救，奥斯顿必然会借机发难，到时候，他别说掌控血族，恐怕连自己的家族都保不住。


    手下们低着头，不敢说话，他们能感受到德古拉身上的纠结与戾气。过了许久，德古拉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眼底的犹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


    “父亲不能死。”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传令下去，召集德古拉家族所有精锐，随我前往东南亚边境待命。”


    “王，不可啊！”一名精锐连忙抬头，语气急切，“那个老和尚实力太过恐怖，老王在他手下连十招都走不过，我们若是贸然前往少林，恐怕只是自投罗网。”


    德古拉抬手，制止了他的话，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我知道那老和尚厉害，我不会傻到直接闯少林。你们先去打探清楚，父亲现在的状况，是否还活着，少林后山的守卫布置如何，还有血月星的位置。”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实力，也就比八大门派的太上长老强上一点点，若是陷入八大门派的围攻，必然会落败。


    更何况还有虚明那个老怪物在，他根本没有胜算。想要营救老德古拉，只能另寻他法。


    手下们不敢再多说，立刻领命，分成几队，再次潜入华国。


    少林后山发生的事情，早已传遍了整个华国江湖。


    潜入华国的血族精锐，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打探到了所有消息。


    消息传回东南亚边境的据点，德古拉松了口气。只要老德古拉还活着，就有营救的希望。


    他没有通知其他血族家族，甚至没有告诉奥斯顿，只是悄悄带着德古拉家族的二十名精锐，再次前往东南亚的一个小国——那里与华国接壤，边境防线薄弱，便于他们暗中行动。


    深夜，据点的烛火依旧亮着。德古拉站在地图前，指尖指着华国边境的几个小镇，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他想起手下禀报的，虚明老僧慈悲为怀，连双手沾满鲜血的老德古拉都不肯杀，想来，这位老和尚，应该对所有生灵，都抱有一丝怜悯。


    “既然你心善，那就看看，你的善，能不能救得了那些无辜的人。”


    德古拉低声呢喃，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他抬手，召来两名心腹，语气冰冷地吩咐道：


    “你们带十个人，分成两队，潜入华国边境的小镇，这次不仅仅要抓捕那些武者，还有那些普通的华国人，妇女、儿童、老人，都可以。”


    “记住，动作要快，要隐蔽，抓完之后，立刻带回据点。然后找个人，拍摄视频，把我们的要求说清楚——让少林放了我父亲，还有血月星，送到边境来。若是他们不肯，每过一个时辰，就杀一个人，直到他们妥协为止。”


    两名心腹立刻躬身应道：“是，王。”他们知道，德古拉这是要用人质，逼迫虚明老僧妥协。


    “另外，再派五个人，去少林附近潜伏，密切关注少林的动静，一旦有任何异常，立刻回报。”


    德古拉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告诉所有人，此次行动，不许泄露半点风声，若是敢坏了我的事，我定要他生不如死。”


    心腹们纷纷领命，转身离开了据点。


    德古拉依旧站在地图前，目光死死盯着华国少林的方向，眼底的野心与狠戾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这一步走得极其凶险，若是失败，不仅救不出老德古拉，他和整个德古拉家族，都可能彻底覆灭。


    可他没有退路，要么救回老德古拉，稳住自己的地位，要么看着奥斯顿夺权，自己万劫不复。


    而此时的少林，达摩洞侧殿里，老德古拉依旧在抗拒着虚明老僧的渡化。他将桌上的斋饭扫落在地，糙米饭与青菜撒了一地，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我不吃这些垃圾！”他嘶吼着，身形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体内力量的衰退，让他感到一阵无力，“给我血！否则，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好过！”


    虚明老僧依旧平静，弯腰捡起散落的碗筷，重新盛了一碗斋饭，放在他面前：


    “施主，血气乃戾气之源，戒血，方能静心。再试试，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老德古拉看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只觉得一阵恶心。


    他猛地抬手，想要挥开那碗斋饭，可手刚抬起，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住，动弹不得，然后看着那斋饭被喂到嘴里。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虚明老僧，看着那碗寡淡的斋饭，满是无奈。


    深夜的风，掠过少室山，带着一丝寒意，也带着一丝不安。


    达摩洞的经文声，依旧平缓而悠长，可这声音，却再也无法掩盖江湖深处，即将爆发的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