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的喊声还在飘，林知意和顾时雨对视一眼，眼底的馋意藏都藏不住。


    “这杀猪菜刚炖好，最是热乎鲜香，”林知意抬手拢了拢鬓角，声音里带着点雀跃，又有些不好意思。


    “咱们家虽有整头猪，可这大锅炖出来的滋味，终究是不一样的。”


    顾时雨抿着嘴笑，指尖轻轻绞着衣角：


    “二嫂，我也想尝尝。听说炊事班老班长炖猪杂，放了自家腌的酸菜和干辣椒，香得能飘出二里地。”


    顾修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放下手里的磨刀石，转身进了厨房。


    陆霆川也跟着起身，顺手拿起墙根立着的两个瓷盆，一个印着红五星，一个刻着陆字，都是部队发的，厚实耐用。


    “那便去打一盆回来，”顾修远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带着笑意，“正好尝尝咸淡，也给你们解解馋。”


    陆霆川应了声“好”，走到院门口时，又回头叮嘱：


    “二嫂，时雨，你们在家歇着，别乱跑。院里这头猪先放着，等我们回来再收拾。”


    林知意扶着门框点头，目光落在顾修远身上，又添了句：


    “路上慢点，别着急，食堂人多，排队也无妨。”


    “知道了。”


    两人并肩出了院门，阳光把他们的身影拉得笔直。


    顾修远走在左侧，步伐稳健，陆霆川跟在身侧，手里的搪瓷盆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家属院的路上，到处都是捧着肉的军属，见了他们，都笑着打招呼，话题总离不开那六头野猪和即将到来的喜酒。


    “顾团长，陆营长，去打杀猪菜啊？”


    “老班长的手艺，你们可得多打点儿！”


    ……


    顾修远微微颔首，陆霆川笑着应和，脚步不停，径直往食堂去。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知意和顾时雨并肩坐在堂屋的板凳上，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石桌上的野猪身上。


    那野猪被草席盖着，只露出半截肥硕的身子，想到这是给时雨办喜酒用的，两人心里都暖洋洋的。


    “时雨，”林知意忽然开口，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婚期定下来，咱们可得好好准备。被褥我已经缝好了，再做两床新的，喜庆。”


    顾时雨脸颊微红，点了点头：


    “二嫂，辛苦你了。我也想绣几对枕巾，绣上我和霆川的名字，再绣点红双喜。”


    “那敢情好，”林知意笑着应下，眉眼间满是对喜事的期待，两人说说笑笑。


    约莫半个时辰，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顾修远沉稳的声音：


    “知意，时雨，我们回来了！”


    顾时雨连忙迎出去，就见顾修远和陆霆川一人端着一个满满当当的搪瓷盆，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填满了整个院子。


    那杀猪菜炖得色泽红亮，酸菜的酸香、猪肉的醇香、血肠的鲜香交织在一起，勾得人食欲大开。


    盆里有切成大片的白肉，肥瘦相间，颤巍巍的；


    有切成段的血肠，咬一口必是满嘴流油；


    还有炖得软烂的猪心、猪肝，配上脆生生的酸菜和滑嫩的豆腐，上面还撒着一把翠绿的葱花，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好香啊！”顾时雨忍不住赞叹，连忙接过陆霆川手里的盆，脸上笑开了花。


    顾修远和陆霆川把盆端进堂屋，林知意也起身迎了上来，伸手接过顾修远手里的盆子，语气轻快：


    “可算回来了，这香味儿隔着院门都闻见了。”


    顾修远眼底也染上笑意，伸手帮她理了理耳边碎发：


    “老班长特意给咱们多盛了些，血肠和白肉都管够。”


    陆霆川跟着笑道：“排队的时候好几个战友都羡慕，说咱们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林知意笑着打趣：“那是你们俩打猎有功，大家都记着好呢。”


    顾时雨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杀猪菜，主动开口：


    “我再去厨房炒两个清淡小菜，配着杀猪菜吃更解腻。”


    “我跟你一起。”林知意说着便要起身，手脚麻利，半点拖沓都没有。


    “不用，二嫂你歇着，我很快就好。”


    顾时雨笑着把她按回座位，自己转身进了厨房。


    年代的厨房，没有煤气灶，只有土灶台，烧的是干柴。


    顾时雨手脚麻利，先把青菜择洗干净，切成段；又把鸡蛋打入碗中，加了点温水和盐，搅匀备用。


    土灶台的火苗很旺，她先往锅里倒了点猪油，油热后，放入青菜翻炒，只加了一点盐，炒得翠绿鲜亮，盛在盘子里，看着就清爽。


    接着，她又把鸡蛋羹放进锅里蒸，不多时，一碗嫩滑的鸡蛋羹便出锅了，上面撒了一点葱花，香气扑鼻。


    这边，顾修远和陆霆川已经把碗筷摆好，林知意也帮忙拿了碟子和勺子，四人围坐在八仙桌旁，暖意融融。


    “来，知意，先喝口汤，”顾修远用勺子舀了一勺温热的杀猪菜汤，吹了吹，递到林知意面前，“老班长放了姜和花椒，暖身子。”


    林知意笑着接过，小口喝下，热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都舒坦了。


    “好喝，老班长的手艺真是没话说。”


    陆霆川也给顾时雨夹了一块血肠，柔声道：


    “尝尝，这血肠炖得正好，不腥。”


    顾时雨咬了一口，果然鲜香嫩滑，一点腥味都没有，配上酸菜的酸脆，简直绝了。


    “好吃，比我娘做的还好吃。”


    四人一边吃，一边聊着天。


    话题从杀猪菜聊到喜酒，又聊到即将到来的婚期，欢声笑语不断。


    林知意胃口极好，杀猪菜、青菜、鸡蛋羹都吃了不少。


    顾修远见她吃得香，自己也胃口大开，大口吃着肉，时不时还给她夹一块肥瘦均匀的白肉。


    陆霆川饭量本就大，今天打猎又耗费了不少体力，更是吃得狼吞虎咽。


    顾时雨怕他噎着，时不时给他夹一筷子菜，又给他倒了点温水，满眼都是温柔。


    这顿饭，吃得格外香甜。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顿热乎的杀猪菜，不仅填饱了肚子，更暖了人心。


    八仙桌上的搪瓷盆渐渐见了底，四人都吃得心满意足，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吃完饭，顾时雨收拾碗筷，林知意也搭把手，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厨房。


    顾修远和陆霆川则把桌子擦干净，又搬了板凳放在院子里，稍作歇息。


    不多时，四人收拾妥当，便开始忙活石桌上的那头野猪。


    顾修远拿起磨得锃亮的杀猪刀，陆霆川则找来麻绳，将野猪的四条腿绑在石桌的四个角上，固定得稳稳当当。


    林知意和顾时雨则站在一旁，帮忙递工具、擦桌子，时不时递上一块干净的抹布，四个人配合默契，有条不紊。


    顾修远的手法十分老练，毕竟在部队多年，打猎杀猪早已是家常便饭。


    他先仔细地刮去野猪身上残留的猪毛，又用清水反复冲洗，将野猪收拾得干干净净。


    接着，他手起刀落，精准地剖开野猪的肚子，将内脏一一取出，分类放好。


    陆霆川则在一旁帮忙，将猪大肠、猪小肠仔细地翻洗干净，又把猪肝、猪心、猪腰子等放在干净的盆里，准备留着以后慢慢吃。


    林知意和顾时雨则找来几个大陶缸，在缸里铺上一层盐，准备将切好的野猪肉腌制起来，这样能存得更久，等到办喜酒的时候，肉质会更加紧实入味。


    院子里，刀落的声响、水流的声响、四人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家属院广场的欢声笑语依旧隐隐传来，空气中弥漫着猪肉的香气和幸福的味道。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伴随着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顾团长！顾团长在吗？”


    顾修远手里的动作一顿，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通讯员制服的小同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急切的神情。


    “小周，怎么了？”顾修远放下杀猪刀，擦了擦手上的血渍和泥土。


    通讯员小周跑到顾修远面前，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呼吸还未平复，便急声道：


    “顾团长，您的父亲和母亲，从老家过来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顾修远、林知意、陆霆川、顾时雨四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盯着通讯员小周，脸上写满了震惊。


    顾时雨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我爹娘？他们来了？”


    陆霆川连忙扶住她的肩膀，目光也落在小周身上，等着他的下文。


    林知意更是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顾修远，脸上满是意外：


    “修远，爹娘他们怎么反倒先到了？”


    顾修远的眉头紧紧皱起，心里也是满是疑惑。


    他本打算今天处理完野猪就给老家打电话，告知时雨和霆川的婚事，让二老择日过来，可万万没想到，爹娘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到了。


    小周缓了口气，接着说道：


    “顾团长，是火车站派出所给部队打电话来的。


    说您的父母顾卫国同志和李桂兰同志，刚到火车站，不知道该怎么来家属院，派出所的同志便联系了我们，让我赶紧来通知您。”


    “火车站派出所？”顾修远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堂屋走，“我知道了。”


    他快步走进堂屋，拿起挂在墙上的军绿色帆布包，又从抽屉里拿出吉普车的钥匙，动作干脆利落。


    陆霆川见状，也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对顾时雨说：“时雨，你和二嫂在家等着，我跟二哥一起去接爹娘。”


    “好，”


    顾时雨点了点头，连忙走到院门口，林知意也跟了过来，两人脸上满是叮嘱，“修远，霆川，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知道了！”顾修远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眼神里带着安抚，“你们在家把院子简单收拾下，我们很快就回来。”


    他说着，便和陆霆川一起快步出了院门。


    吉普车的引擎声很快响起，伴随着车轮碾过土路的声响，渐渐远去。


    院子里，只剩下林知意和顾时雨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