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火车的刹车被利索地切断了,马匹受惊四散奔逃,护送的士兵慌乱中胡乱开枪,场面乱成一锅粥。
这时候,《太阳照常升起》的配乐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观众只觉得这bgm好听,而且有点耳熟。
有一名观众反应过来,指着银幕说道:“这首曲子,不正是中央音乐学院交响乐团正在巡回演奏的曲子吗?原来是出自这里。”
这一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影厅里格外清晰。
周围几排人都听见了,有人点头,有人小声附和。
确实,这首曲子最近在古典乐圈里挺火的。
现在这首曲子已经是中央音乐学院交响乐团的常备巡演曲目,正在全世界各地演出,反响相当不错。
据说每场演完,都有观众问这首曲子的出处。
陈家乐这个名字,也算是借着这首曲子,在严肃的交响乐圈子里有了点名气。
乐团每巡演一次,都会给陈家乐这位作曲者分成,一千到几千块不等。
费用不多,意思一下就得了。
火车因惯性还在往前开,麻匪们用斧头在轨道上支起障碍,成功地把两截火车弄上天,然后掉在了水里。
嗯,火车上天这个镜头有点魔幻了,可影厅内谁也没在意这些。
火车最终落入水中,陆军被淹死,汤师爷被火锅烫死,剩下了县长和夫人。
“爹全部翻遍了,没钱,没货,没银子,人倒是剩俩活的,杀不杀?”
由大哥陈家齐饰演的张麻子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个闹钟,开始审问陈家乐饰演的马邦德。
银幕上,马邦德刚从水里爬出来,就被张麻子用面具扣住脑袋,脑门上顶了个闹钟,滴答滴答响,不说出钱在哪儿就崩了你。
这种场面观众最爱看。
从《人在囧途》开始,兄弟俩在电影里相爱相杀就是保留节目。
那种既好笑又紧张的微妙平衡,他们拿捏得特别准。
“哭?哭也算时间啊!”
电影院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有人小声嘀咕:“这俩人又来了。”
马邦德怕被麻匪杀了,脑子转得飞快,谎称自己是汤师爷。俩人接着对话——
“再给你一圈。顺着买官往下说,有二十万,钱呢?”
“买官了。”
“买官干什么?”
“赚钱。”
“能赚多少?”
“一倍。”
“多长时间?”
“一年。”
“我他妈要等你一年?!”
“半年半年,手气好,一个月也行!”
这段对话节奏极快,你来我往,像打乒乓球似的。观众还没来得及笑完上一句,下一句又来了。影院里的笑声此起彼伏,根本停不下来。
交代完“盗官”的过程,土匪就这么摇身一变成了县长,带着人马和那个滑头师爷,浩浩荡荡直奔鹅城。
然后是张麻子进城的剧情,电影的关键人物也随之出场了。
正是梁家辉饰演的黄四郎。
鹅城谁说了算?
不是县长,是大恶霸黄四郎。
这老小子靠贩卖人口和烟土发家,在城里一手遮天。
听说新县长来了,他架子大,自己没露面,只派了管家胡万和教头武智冲,抬着顶空轿子去接。
他自己呢,正在远处高楼上拿望远镜看热闹呢。
与此同时,他手下还找了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替身,以备不时之需。
“来者不善啊。”张麻子看着那顶空轿子,不爽地说。
汤师爷凑过来,小声嘀咕了一句:“你才是来者。”
“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影厅里又爆发出一阵笑声,夹杂着零星的议论。
“陈家乐演的这个汤师爷太有意思了,滑头滑脑的,又让人讨厌不起来。”
“什么师爷,人家是县长,这是装的呢。”
“这角色太给电影加分了,没他少一半意思。”
“梁家辉演得也好,那一口大金牙,笑起来那个奸诈模样,一看就坏透了。”
“千面影帝真不是吹的,演什么像什么。”
影评人庄强手里的笔一直没停过。他对演员的演技也很认可,但他关注的点在别处——黄四郎那个替身。
他突然想到,这是不是导演又在讽刺什么。
德国那个落榜美术生,遭遇过二十八次刺杀都没死,就是因为有替身替他挡枪。还有古代的帝王,也常有这种操作。
银幕上,张麻子进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枪毙麻匪。其实就是把之前那些官兵换上麻匪的衣服,当着鹅城百姓的面,把尸体拉出来再枪毙一遍。
一边枪毙,一边还有人喊口号——
“县长来了,鹅城太平了。”
“县长来了,青天就有啦!”
庄强不禁又用笔在本子上写下一句:“死人比活人有用。”
张麻子带着人住进县衙,马邦德一查帐才发现,鹅城百姓根本就没有油水可捞了,然后就有了这经典对话。
“遭了!前几任的县长都已经把鹅城的税收到90年以后了。咱们来错地方了。”
张麻子倒是不慌不忙:“我倒是觉得这地方不错。”
“百姓成穷鬼了,没油水榨了。”
“我不挣穷人的钱。”
“不刮穷鬼的钱你收谁的呀?”
“谁有钱挣谁的。”
马邦德一听,有点恨铁不成钢——这土匪是真不懂当官的门道啊。
他凑近了,压低声音说:“你当过县长吗?县长上任,得巧立名目,拉拢豪绅,收税让捐款。钱到手后,豪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成。”
“咦~”影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嘘声,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掌声。
有人压低声音惊呼:“妈呀!这导演也太大胆了,啥都敢往银幕上放!”
“陈家乐牛逼!这种词儿也写得出来!”
庄强手里的笔飞快地动着。这段台词他早就听过,但在电影院的大银幕上再看一遍,冲击力还是不一样。
什么叫黑色幽默?
这就叫黑色幽默。
把最赤裸的真相用最戏谑的方式说出来,让观众笑着笑着,突然觉得背后发凉。
俩人聊了一阵,马邦德才慢悠悠地说出那句后来被无数人引用的金句:“挣钱嘛,生意,不寒碜!”
“寒碜,很他妈寒碜!”
“那你是想站着,还是想挣钱?”
“我是想站着,还把钱挣了。”
“挣不成!”
“这个,能不能挣钱?”张麻子掏出一把枪。
“能挣,山里。”马邦德瞥了一眼。
“这个呢,能不能挣钱?”张麻子掏出县长大印。
“能挣,跪着。”
张麻子把枪和县长大印往桌上一拍,两样东西并排放在一起:“那这个,加上这个,能不能站着把钱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