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着把钱挣了!”
话音落下,影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四起。
“好!!!”后排有人扯着嗓子喊。
“牛逼!!!”另一个声音紧跟上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有人使劲鼓掌,有人拍着大腿笑,还有几个年轻人同时吹起了口哨,尖锐的声音在影厅里此起彼伏。
“这句台词写得太他妈好了!”
“陈家乐牛逼!牛逼!”
“我操,这话我能记一辈子!”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电影,值回票钱了。”
坐在第三排的一个中年男人忍不住扭头跟同伴说:“看见没有?这就叫电影!这就叫台词!”
庄强在本子上重重地写下一行字,笔尖几乎戳破纸面:“枪代表暴力,官印代表权力,或者说枪杆子下出政权。”
当两者结合,就能站着把钱挣了。
“陈家乐导演这是在隐喻,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统治,本质上都是暴力加权力的产物。”
掌声渐歇,银幕上的故事继续。
汤师爷慌慌张张跑到院子里,看见小六子正拎着斧头要砍一棵树,急得直跳脚。
“别砍别砍!那不是树!”汤师爷冲上去拦住,“这是冤鼓!乾隆那时候设的,老没人敲就生了根长了叶,就成现在这样了!”
小六子一脸憨厚,挠挠头说:“我爹说了,有冤鼓就说明有冤,他说他要判个案。”
“哪儿有冤呐?啊?谁有冤呐?”汤师爷急得团团转,“这都一百多年了!你要把它砍了,把鼓露出来,不定出好大冤!”
影厅里响起一阵笑声,有人小声说:“这汤师爷,真是个人精。”
旁边有人接话:“当官的最怕什么?最怕真有冤。”
“粉饰太平而已。”
“陈导又开始了,暗讽那些做表面功夫的官员,没有冤鼓就没有冤情,没有冤情就是好官,厉害。”
庄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冤鼓生根长叶——权力最擅长的不是解决问题,而是让问题消失不见。只要鼓被遮住,就没有冤情。这就是官场最大的讽刺。”
银幕上,张麻子很快干了一件大事——把黄四郎家的团练教头给抓了。
“团练教头”这个名字一出来,影厅里就有人笑。等后面管家胡万出场,还有胡千、胡百,笑声更大了。
“陈家乐真是取名界的人才,”有人笑着说,“胡万胡千胡百,这是要凑齐一个等差数列啊。”
“胡万就够了,还胡百,这家人是搞批发的吧?”
“不过,你们有没有发现,这部电影里的熟面孔好多呀,不是影帝影后,就是老戏骨,连管家胡百这样的小角色都是如此。”
“还别说,电影里出场到现在,有十多个影帝了吧!”
“仔细数了下,一共有十五个。”
“我去,能把这么多影帝影后请到一起,导演可真牛。”
“你要不要看看这电影的导演是谁,陈家乐能请到这么多影帝参演,很正常。”
原版的《让子弹飞》没有那么多影帝影后,但也有十一个之多,陈家乐要做的就是不比原版差。
以他现在在娱乐圈的名气,做这样的事轻而易举。
他要是想,能把圈里所有的演员请来拍《开国大典》。
当然,这只是比喻。
真的号召整个娱乐圈进来,还得手里有政治任务才行,不然有些人依旧会不鸟你。
《让子弹飞》不是喜剧电影,但处处透着冷幽默。
黄四郎家的团练教头被张麻子抓后,打了屁股,然后跑回去跟黄四郎告状:“老爷,这哪是打我的屁股,分明是打您脸啊。”
于是,黄四郎便布下了一个局,一个专门针对张麻子班底的局。
他把卖凉粉的孙守义叫到跟前,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镜头一闪而过,话没说全。
影厅里有人往椅背上一靠,压低声音跟旁边人说:“完了,这是要下套了。”旁边那人点点头,没接话,眼睛死死盯着银幕。
接下来的这场戏,成了《让子弹飞》里最荒诞、也最让人窒息的一段。
胡万带着黄府的一群打手,领着那个卖凉粉的孙守义,一路敲锣打鼓地喊冤。可他们不去县衙,偏偏把张麻子叫到了讲茶大堂,那是黄四郎的地盘。
他们的计谋简单得有些可笑:诬陷小六子吃了两碗凉粉,却只给一碗的钱。
胡万扮恶人,团练教头装好人,鹅城的乡绅们围坐一圈,看这场戏怎么演。
“县长要给我们鹅城一个公平,”胡万站在大堂中央,声音洪亮,“好,我今天讨的就是一个公平!问谁讨?问县长儿子!凭什么?他吃了两碗粉就给一碗的钱,这叫什么?这就叫不公平!县长的儿子都带头搞不公平,县长说的话,就是个屁!”
团练教头在旁边装模作样地打圆场:“胡万,六爷是县长的儿子,怎么会欠人家的粉钱?你是亲眼见了还是怎么着?”
影厅里鸦雀无声。
影厅里有人小声骂了一句:“这孙子装得真像。”
有人小声说:“这是设局啊......”
“六子别上当!”
但银幕上的小六子听不见观众的提醒。六子年轻气盛,心眼实,没什么城府,最容易被激怒,一听这事牵扯到张麻子,急了。他抓住卖凉粉的孙守义,胡万在旁边煽风点火。
“你这不是在欺负老实人吗?”
谁是老实人?
影厅里所有人都明白,六子才是那个老实人,那个卖凉粉的孙守义跟现场所有人,都是真正的鬼。
小六子气势很凶,可眼神里全是委屈。他问卖凉粉的:“你是老实人吗?”
“我是。”
“那你说实话,我到底吃了几碗粉?你告诉他们,你说啊!”
孙守义埋着头,嘴里咬死了那两个字:“两碗。”
小六子的眼睛红了。
下一秒,他抽出匕首,一刀捅进自己的肚子。
“啊!”影厅里有女观众惊呼出声,赶紧捂住眼睛。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身体往前倾,死死盯着银幕。
小六子为了自证清白,把自己开肠破肚。他从血淋淋的肚子里掏出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那是凉粉,只有一碗。
他端着那个血呼啦的碗,手在抖,整个人摇摇晃晃,但脸上居然带着解脱的笑。他把碗举给胡万看,举给周围的乡绅看——他没多吃,他没有不公。
然后他听见胡万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嘲讽的笑,像看一个傻子。
“我知道你只吃了一碗,”胡万慢悠悠地说,“你上当了。”
影厅里一片死寂。
然后有人骂了一句:“操!”
有人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