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内新增250万付费会员，这个目标实在是太遥远了。


    现在的网飞想都不敢想。


    自然增长加口碑拉动，能到一百七八十万就是超常发挥了。


    250万？


    那得是多大的爆炸效应？


    看着陈家乐这幅自信满满的模样，里德心里甚至有点小小的愧疚。


    “陈实在是太不了解线上视频网站了，这个目标根本就不可能实现。”


    他一个拍电影的，以为剧本好就能火？


    在线视频不是电影，电影你买了票就得看完，视频用户点开看两分钟觉得不对就关了，手指一划就去下一部了。


    剧本好不一定能留住人，还得看导演、看演员、看剪辑、看配乐。


    变量太多了。


    想到对赌失败后，陈家乐一分钱都拿不到，白忙活一场，里德觉得自己应该再给朋友一点补偿。


    陈家乐想了想，又继续开口道：“这样吧，里德先生。如果我对赌赢了，拿到了5000万美元和5%的分成，请你把这钱，按现在网飞的股价，换成对应的股份。对了，贵公司现在股价多少来着？”


    里德也是被惊讶到了。


    他实在没想到陈家乐对网飞这么有信心。


    哦不，是对《纸牌屋》这个剧本有信心。现在的网飞只不过是家租dvd的夕阳产业而已，转型流媒体才刚开始，能不能成谁也不知道。


    他都敢投资这家公司的股份，这得是多大的自信？


    连里德自己这位创始人，都对网飞的未来没这么有信心。


    dvd租赁业务一年比一年差，流媒体还在烧钱，自制内容八字没一撇。


    他自己半夜醒来都会想，万一这盘棋走错了呢？万一流媒体就是个坑呢？万一用户永远习惯不了在网上看剧呢？


    但这个人，一个中国人，一个拍电影的，居然敢把五千万押在网飞的股票上。


    不是买股票，是赌一个对赌条款的胜利，然后用赢来的钱买股票。


    这意味着他不仅要赌剧能火，还要赌网飞能涨。


    “陈，我们现在的股价是23.61美元一股。”里德如实回答。


    “行，那等我赢了之后，5000万美元稿酬跟5%的分成，就按照23.61美元一股换成对应的股票给我。”


    里德还是处于懵逼状态。


    这人是送钱给我们？


    还是他觉得我们股价能涨到天上去？


    23.61美元一股，五千万能买两百多万股。如果股价翻倍，他就赚一倍。如果翻十倍，他就赚十倍。


    只是......他凭什么觉得网飞能涨？


    “里德，”陈家乐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疯了，放着现金不拿，要你们那点股份。”


    里德没说话，但表情已经回答了。


    “我告诉你为什么。”陈家乐顿了顿，“因为我看好你们这个模式。电视台那一套，早晚要死。固定时间、固定频道、中间插一堆广告，年轻人谁受得了这个？他们要看的是自己想看的东西，在自己想看的时间，用自己想看的设备。你们那个‘一次放全集’的玩法，才是未来。”


    “所以你想赌一把？”


    “对。”陈家乐说，“而且我觉得我会赢。”


    里德深吸一口气。


    “陈，这件事我做不了主。我得回去跟董事会那群人谈。那帮人，你让他们批五千万现金，比杀了他们还难。但你这个对赌方案，零成本，只看结果，他们应该能接受。”


    “行。谈好了告诉我。”


    里德站起来，跟陈家乐握手。握得很用力，比上次还用力。


    “陈，不管成不成，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陈家乐笑了笑，没说话。


    但收购网飞的欲望在熊熊燃烧着。


    没人能拒绝一个正在兴起的好莱坞第八大发行公司！


    ......


    一周后，合同签了。


    这一周里，网飞董事会开了三场会，吵了整整五天。


    第一天，里德把对赌方案扔到桌上，会议室安静了整整十秒。然后cfo艾伦第一个开口：“你是说，他一分钱不收，让我们先拍？”


    “对。”


    “拍完了，上线了，90天内新增250万会员，他才拿钱？”


    “对。”


    “没到250万，他只拿0.5%的分成？”


    “对。”


    艾伦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这个方案，对我们没有坏处。赢了，说明剧火了，那一亿没白花；输了，剧本免费拿，只付0.5%的分成。怎么算都不亏。”


    卡尔·伊坎的代表皱了皱眉：“但他要5%的分成。这个数字太大了。90天的付费收入，5%可能是几百万。”


    “三个月250万，意味着每天要新增将近三万人。自然增长大概每天一万，剩下的两万要靠这部剧拉。一部剧，拉两万日增？当年的《白宫风云》都做不到。”


    “《白宫风云》是一周放一集我们是一次放全集。这个区别太大了。一周一集，观众等得难受，热度起起伏伏。一次放全集，所有人同时看完，同时讨论，同时刷屏。那个爆发力，是传统模式比不了的。”


    争论持续了好几天。


    有人觉得250万太容易，有人觉得250万不可能。


    有人觉得5%的分成太高，有人觉得0.5%的辛苦费太抠。法务部的人进进出出，把条款改了一遍又一遍。


    第三天，里德拍了桌子。


    “够了。”他说，“这个方案，对网飞没有坏处。赢了，我们赚大了；输了，我们也不亏。你们还在争什么？”


    会议室安静了。


    “而且，”他顿了顿，“你们别忘了，这个剧本是陈家乐写的。奥斯卡最佳编剧。全球票房上百亿。这种人，愿意跟我们签对赌，是我们的运气。”


    没人再说话了。


    第五天，合同定稿。


    网飞法务部那帮人熬了三个通宵，把对赌条款改了又改，确认了又确认。


    最后送到里德桌上的版本，跟陈家乐提的差不多，只是把细节抠得更死了，90天精确到小时，新增会员的定义排除了试用期转付费的争议，5%的分成基数是净收入不是毛收入，各种能想到的坑都填上了。


    一周后，合同寄回来了。


    “三个月内，增长250万付费会员。赢就拿5000万美元稿酬加5%付费分成。输了一分钱稿酬没有，只有0.5%的付费分成。”


    如果成了，那将是好莱坞史上最贵的一份剧本。


    不是之一，是最贵。


    单季五千万，加上分成，可能奔着一个亿去了。


    这个数字，会写进教科书，会成为所有编剧茶余饭后的谈资。


    没成的话，陈家乐白忙活一趟。


    几个月的心血，换0.5%的分成，可能连机票钱都不够。


    里德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这人……要么是天才，要么是疯子。


    不，天才和疯子，本来就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