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说头有些晕,所以醒了并未急着下床,就在床上坐着歇了会儿。”
金妈妈极力地回忆着,生怕漏过任何一个细节。
“哦,对了,歇了一会儿外面熬药的一个女使就端了药进来,说是药熬好了,奴婢就让她放在桌子上。”
明兰转头一看,那药碗还放在桌子上,不禁上前去查看,只见就剩个空碗端端正正摆在盘子里。
“除了药还吃了什么?”
金妈妈忙道:“奴婢看小娘头晕难受,就想着喝完药会不会好一些,但是小娘起来的晚,没有吃饭,空着肚子喝药伤胃,所以我又让朱楼去厨房拿了些糕点,想着让小娘先垫垫肚子,喝了药不会那么难受。”
“那糕点可有剩余?”
“有,有的,小娘胃口不佳,只吃了两块,剩下的还在那放着呢。”
琉璃赶紧过去将糕点端过来让明兰查看,明兰一抬眼,就是普普通通的芙蓉莲子糕也没什么特别的。
拈了一块闻了闻,一股荷叶的清香,也看不出什么来。
“琉璃,你将这糕点收好,等会大夫来了让他看看,这个就凭咱们也看不出来什么。”
“还有熬了药的药渣,要是能找到的话,把之前熬过的那些药渣都找出来,让大夫一一查验。”
“是。”琉璃赶紧收好糕点又出去找药渣了。
金妈妈在旁边看着,心中念头一动道:“姑娘是觉得有人下毒。”
明兰仍是忧虑道:“小娘这个病来的太蹊跷,就像你刚才说的,要是真的有鬼,那早上了身了,小娘能不能活到今天都难说,但是你我也都知道,她以前是装的,真正的伤只是磕破了脑袋,现在连伤口都已经痊愈了,只留下了浅浅的疤。”
“这要是在随便一个人身上,早已无大碍了,小娘却越来越严重,这本身就不合理。”
“无论是鬼神,还是切切实实的伤口都不能让人这样,所以这后面必有古怪。”
“这是哪儿啊?”
床上幽幽传来一句曼娘的声音。
明兰和金妈妈闻声看去,曼娘一脸茫然地望着明兰的脸又问了一句,“这是哪儿啊?”
明兰拉住她的手安慰道:“小娘,这是咱们院子里啊,这是在你屋里,你还认不认得我?”
曼娘眼睛一转看了明兰一眼,立马将手抽了回去。
“盛明兰,你管我叫什么?小娘?你疯啦?”
接着又是一阵骇人的笑声,床上的曼娘笑的阴森森的,“你也被顾廷烨逼疯了对不对?”
“你还叫上娘了,官宦人家的女儿也这样不要脸皮吗?”
忽然又像想到什么一样,眉头一皱,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情绪也莫名其妙地激动起来。
“昌儿,昌儿,我的昌儿呢?你们把我的昌儿藏在哪里了?赶快还给我!”
一时又拽起被角委屈的眼泪直流。
“昌儿,娘回来了,你怎么不说话啊,啊?娘挣到钱了,给你抓了好些药,你吃了就好了,再等一等,等娘熬好药。”
明兰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这样怪异的举动是在怀抱着一个不存在的孩子,她轻轻拽了一下曼娘,“昌儿是谁?”
曼娘却是一声长啸:“昌儿!”
接着又是止不住地喊叫,发了疯一样的撕咬她刚才还抱在怀里的被子。
金妈妈和明兰赶紧上前按住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她重新按回床上躺着。
曼娘眼角还流着泪,却诡异地笑着,眼神中皆是绝望和不甘。
明兰看着她这样不觉一阵心疼,她口中喊的昌儿应该是她儿子吧,她说过她有个儿子。
还说买药的事情,应该是这孩子病了,她四处求医。
本来明兰还能撑住,听见她说的这些话立马就知道了她这是真的疯癫了,看见她这副样子,眼泪也缓缓流了下来。
金妈妈赶紧上前安慰道:“姑娘别伤心,刚刚琉璃去寿安堂叫你之前,小娘也是闹过这么一次,按住了也是这样不说话,怔怔地流眼泪,姑娘千万别急,会有办法的。”
明兰用帕子抹了眼泪,看曼娘又像自己刚才进来的时候一样,望着房顶发愣,眼睛直直的,像要把屋顶看穿。
瘪瘪嘴埋怨道:“让你没事儿装疯卖傻吧,这回可是真的了,就这样疯疯癫癫地过吧,谁管你!”
看着曼娘那张脸又想起了她平时对自己的好,忍不住眼泪又在眼眶里面打转转。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明兰又赶紧擦干了眼泪,坐正了等着人来。
琥珀进来回道:“已经按照姑娘的吩咐,将咱们院里的人都聚齐了,现在都在院子里站着呢。”
明兰顿了顿问道:“是按着册子找的人吗?有没有没来的?”
“没有,奴婢核对了两遍,没有问题,所有人都在。”
“好,辛苦你了。”
明兰起身走到院里一看,见下人们都按照品阶战好了,便微微一笑高声道:“今日叫大家聚在这里并没有别的事情,就一件,咱们家老太太那里丢了一样东西,要是寻常物品也就罢了,可偏偏是件要紧的,所以就想叫大家来问一问,到底知不知道。”
话音落地,下站众人窃窃私语了一会儿。
明兰继续道:“我知道大家心中肯定都有疑惑,为什么寿安堂丢了东西要在咱们绮霞苑找,其实我也没有要说在绮霞苑找,大家都相处这么久了,这些信任还是有的,我也不相信是咱们院的人干的。”
“只是咱们两个院子平日里来往密切,要是出了事儿难免会牵扯到一起,现在寿安堂也正搜寻着呢,只要东西在府里,找到也只是时间问题,怕的就是有人携带出去,这可就不好找了。”
“所以为了避免嫌疑,绮霞苑的所有人等,今天都不许出院门,只要咱们不出去,行得端坐得正,其他院里的人也无话可说。”
“不过大家也都帮忙留意着,要是想起身边的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或者别的院子里的人有什么跟往常不一样的地方,都找琉璃检举,凡是有用的消息,一概有赏。”
“姑娘,您说不出府门老奴还明白,这怎么连院门都不让出去了,要是耽误了事情该怎么办呢?”
明兰循声看去,发问的是一个经年的老嬷嬷,于是耐心解释道:“只是一小会儿,大家坚持一下,老太太让我来查绮霞苑,虽然有小娘这层关系不用翻箱倒柜的查,但是总得做做样子让大家看吧。”
“所以等会儿我会找人询问,要是要找谁找不见,这不是更耽误了大家的时间吗?就趁着这会儿,大家都在,一一问过了,不仅方便,别人问起来咱们也是细细查问过的,挑不出什么毛病。”
“至于不让出院子也是这个道理,咱们府里这么大的宅子,出去了找还得找半天呢,所以大家就体谅一些吧,权当是休沐了半天,手中的活儿也不用干,有要紧的也搁一搁,大家平时当差也辛苦,借此机会歇一歇也是正好,这也是小娘的意思。”
明兰说完目光扫过所有人,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又继续道:“行了,大家歇着去吧,等会儿听见传唤的人自己进来,小娘在里面亲自盘问,咱们流程还是要走的。”
“小桃,让厨房多熬些绿豆汤,里面加些冰块,给大家消消暑气。”
人群中此起彼伏的“谢谢姑娘”响了半天,明兰淡然转身进屋了,院子里的众人也都四散开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去了。
见明兰进来,金妈妈上前问道:“姑娘,这样的话岂不是会将事情闹大,万一主君主母回来不好交代吧?”
明兰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后宅平静了这么多天,这会儿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大家的注意力就都在绮霞苑,现在祖母愿意帮忙,用偷盗的事情遮掩一下,一来能让下毒之人摸不着头脑,不清楚咱们到底要做什么,从而放松警惕,二来,这事情要是咱们府里的人做的也是一桩丑闻,用这罪名遮盖一下,总比谋杀的罪名好听一些。”
“虽然事情跟咱们没有关系,但是父亲在意的府里的名声还是得顾忌着,这些年绮霞苑树敌不少,没必要在这关键时候再惹恼父亲。”
金妈妈点头称是,“还是老太太和姑娘想的周到。”
明兰又去看了看床上的曼娘,她不知道是闹累了还是不舒服,这会儿已经轻轻合上眼了,吓得明兰赶紧摸了她的脉搏这才放心。
“大夫怎么还没来?朱楼怎么也不传个信儿回来,这丫头。”
金妈妈在一旁焦急地揪手指头。
这时琉璃怀里抱着一个包裹走了进来。
“姑娘,这是你刚才在院子里说话的时候,我偷着找到的,没人知道,那灶台地下的所有药渣都在这里了。”
明兰让她放在桌子上,铺开包袱看了看,果然是费尽心机从灶台那里掏出来的,药渣上面都沾了些炉灰。
琉璃道:“我怕遗漏了什么,连底下的灰都捧了一些回来,姑娘看看有什么不妥的。”
明兰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扒拉着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个所以然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无奈道:“我本来也不识得几味药,这都熬成这样了更认不得了,还是收好等大夫来了看吧。”
“不过朱楼那边怎么还没信儿,不会是祖母那里又出什么事儿了吧?”
“姑娘放心,我这就去寿安堂看看,说不定是被什么事儿绊住了。”
琉璃说完刚抬脚要走,底下守门的人就在外面报说朱楼领着大夫要进来,问放不放行。
明兰给金妈妈使了个眼色,金妈妈点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只听得她在外面边走边说道:“小娘伤还没好全,身子虚,偏昨天又强撑着去上香,现在着了凉头疼不已,这可怎么是好。”
金妈妈边说着就看见院门口朱楼和大夫一起站着,就赶紧迎了上去,与看守院门的说道:“虽然老太太的事情很重要,但是小娘的病也耽搁不得,姑娘说了,先让大夫进去瞧瞧病,稍后再去寿安堂给老太太请个平安脉,想来也是无事的,放行吧,快点让人进来,小娘等着呢。”
朱楼将大夫移交给金妈妈,又去做别的事情去了,金妈妈请大夫进了院子。
刚进来就听见角落里有个声音飘过来,“小娘怎么又病了,不是昨天还好好的吗?”
又一个声音道:“谁知道呢,这些天府里不太平,四姑娘还没回来,说不定是那个院子里的冤魂还不罢休呢,要不好端端的怎么又病了。”
金妈妈回头厉声道:“小娘是昨天去玉清观吹了冷风,受了寒气导致旧伤复发,你们再乱嚼舌根我就回了老太太,将你们都打发出去,绮霞苑里容不下长舌妇!”
角落里的声音消散了,刚刚的两个人也不知道缩到哪里去了。
金妈妈回头对大夫道:“让您见笑了,小娘在里面等着呢,您请。”
大夫谦逊地点点头,提着药箱跟在金妈妈后面进了正屋。
树荫底下,一个人影慌慌张张满心疑虑地收回了目光,看四下没有人注意她便鬼魅般地偷溜到耳房之后遁去了。
明兰眼巴巴盼着大夫进了屋,便匆匆忙忙迎了上去,那大夫目光全在躺着的曼娘身上,口中连忙道:“姑娘别急,等我看看再说。”
说完就走到曼娘床边,按照望闻问切的流程一一细看观察。
明兰见那人身材欣长纤瘦,面颊凹陷,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有气无力的,但是看向人的目光却炯炯有神,行为举止有时候老态龙钟,有时候又像年轻人般干练,心里禁不住地疑惑:这人怎么又老又年轻的?祖母上哪里认识的这么一个怪人,以前怎么从来没听她提起过?
看着面相能有个四十岁的样子吧,但是说不准,有时候看起来更老,有时候看起来更年轻,这从哪里来的人?他能靠谱吗?
大夫帮曼娘把完了脉,转头想问一些问题时,只见明兰眼珠子都不转地盯着他,明兰见他看向自己,忙撤回了目光,他也并不介意,反而对明兰道:“姑娘有什么疑虑尽管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