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干什么?”
曼娘嫌弃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金妈妈怕墨兰又不怀好意,或者在曼娘面前说漏了嘴又让曼娘在病中多思,便上前道:“奴婢去替小娘回绝了吧,咱们以前就不和林栖阁来往,现在不见也没什么。”
说完就要走了,曼娘赶紧叫住了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她能将我怎么样,让她进来,我正好探探虚实,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金妈妈给琉璃使了个眼色,琉璃劝道:“四姑娘心机深沉,咱们以前得罪了她,这次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呢,要不还是回绝了,等小娘的身体恢复好了,好全了再见也不迟。”
曼娘道:“我这身体也没什么,现在头也不疼了,不碍着什么,她这次回来肯定有其他的目的,说几句试试再说。”
“小娘……”
金妈妈刚要张嘴说话,就被曼娘挡住了。
“你们今天怎么回事儿,怕她怕的要死,她要是那么厉害当初也不会落我手里被打成那样,不过这贱丫头胆子倒是挺大的,还敢来呢。”
看着金妈妈和琉璃的脸色,曼娘催促道:“你们就放心吧,这是在绮霞苑,也不是在她林栖阁里,她要是敢做什么你们就叫人来制住她,在我的地界上还怕她不成?”
曼娘执意如此,金妈妈也没有办法,冲琉璃扬了扬下巴,琉璃道:“那奴婢就去叫四姑娘进来。”
曼娘见琉璃出去了,又躺平在床上。
眨眼间墨兰就由琉璃领着进了屋。
她看见床上的曼娘,并不知道她病得怎么样,于是准备凑近了看看。
金妈妈本来挡在曼娘的床头,可墨兰气势汹汹,瞪着她步步紧逼,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让了出来。
墨兰正要探头探脑地去看时,床上传来一声尖酸刻薄的声音,“空着手来的呀?脸皮可真厚!”
墨兰闻言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浑身震了一下愣在了原地。
今早上明兰那副样子,她原本以为曼娘病得厉害,毕竟回来后听府里的下人间传的也是曼娘在林栖阁如何痴傻疯癫,又长时间闭门不出,去了一趟玉清观回来恨不得连夜找大夫,听见这中气十足,言语中还带着嘲讽的声音,几乎不见丝毫病态,这属实在意料之外。
这怎么会呢?
红杏碧桃那两个这两天也没有在绮霞苑打听出什么,消息都断了,自己趁着刚回来的机会想着来试试运气,过来的路上想象了一路曼娘病的疯疯癫癫只剩一口气的样子,自己心里还想了一些嘲讽的话,可现在怎么,与心中的想象完全两模两样!
一点儿病态都没有就算了吧,人还这么精神,那王若与不会是被人骗了,误拿了补药过来吧?
看着墨兰一脸的疑惑与不可思议,曼娘笑道:“怎么?四姑娘去了一趟紫云山这是失忆了?不认得你这个庶母了?”
曼娘又轻蔑地上下扫了她一眼道:“身体恢复得不错嘛,看来在紫云山过的挺滋润的,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恢复好了就又想挨打了?”
“原以为你修行了些日子,能沾染些仙气,没想到还是那么下贱!上赶着找骂,今天来又是干什么啊?看老娘睡觉?”
金妈妈和琉璃听见曼娘这样说话,顿时就安心了,两个人纷纷侧头看向墨兰。
墨兰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嘴角微微抽搐,咬着牙道:“府里的人都说你病了,是被死去的冤魂吓的,我来看看你死没死,真是让人失望!”
曼娘笑道:“那还是真让你失望了,你都活着呢,我怎么能死呢?起码得亲眼看着你着祸害死绝了,我才敢闭上眼睛。”
墨兰冷哼一声道:“你别着急,早晚会有报应的,这才刚开始。”
“吆,你还说上报应了。”
曼娘也不抬眼看墨兰,自顾自说道:“当年林噙霜那贱种,害得我孩子还没出世就胎死腹中,也差点儿害死我,现在她赔上了一条命,这是不是报应?”
“后来又用药让我不能生育,那我就打了你这小贱人的胎,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墨兰面色阴沉着不说话,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墨兰恶狠狠地盯着曼娘,恨不得用眼神将曼娘整个烧穿让她顷刻命丧于此,可惜曼娘并没有看她,她这炽热的眼神也没有丝毫的威慑力。
曼娘声音慵懒又不屑道:“行了,看在你刚回来,我大发慈悲让你看了一眼,没什么事儿就快滚吧,别把晦气沾染给我。”
墨兰深吸了几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咬着牙道:“你当年是怎么陷害我小娘的,你心里有数,俗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现在府中都在传是因为你害死了我小娘,才给盛府惹来了祸患,你竟然还有脸说这些。”
曼娘不屑地哼了一声脸转向墨兰笑道:“你当我跟你一样没脑子吗?人人都说林栖阁闹鬼,可是谁在后面装神弄鬼大家心里都一清二楚,非要我说的这么明白吗?”
“你要是有证据,你就去开封府告啊,或者你去敲登闻鼓告御状去啊,你连你父亲都说服不了,仅靠装神弄鬼就想造声势将我架起来?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呢!”
“你父亲从始至终可没在我面前提起一个字,连林噙霜这三个字都不曾从他嘴里听到,你还指望他给你讨回公道?你可不可笑?!”
“别说我现在活得好好的,就算是我死了,你猜他会不会给你那死鬼娘翻案?那是他亲口下令定下来的,就算是我设计了那贱人,也不是我将人打了一顿送去平岭庄的。”
“他是不会承认自己做错了的,你什么都做不了,也不知道在这里狂吠什么,有那时间不如巴结巴结我,说不定我还能留你条命呢。”
“你胡说!你别以为父亲不知道你干的那些龌龊事,就算是父亲一时气急,那又怎么样?我小娘跟他恩爱了那么久,你算个什么?就是靠着手段将别人都害死,你也代替不了小娘在父亲心中的位置!”
墨兰被气急了,情绪激动地张口骂道。
曼娘还是神色如常,笑吟吟地看着墨兰道:“这是他跟你说的?”
墨兰没有被戳穿的心虚,现在情绪上了头,满心的屈辱无处发泄,全都是要证明自己的迫切。
“对,是父亲跟我说的又怎样?你别得意!你以为整日里惺惺作态,装出一副可怜柔弱的样子就能得到父亲的怜爱,就能得到他的信任,我告诉你,你别想得太美!”
“你是什么人父亲清楚的很,就你一个靠着肮脏的手段,靠着踩倒别人起身的,还妄想着能一直在抢来的位置上安稳一生吗?你才是真的做梦!”
曼娘又撑着坐了起来,幽幽开口道:“我怎么就不能坐稳呢?难道就凭你还能扳倒我不成?你觉得我会怕你一个黄毛丫头?”
“你们林栖阁一窝的手下败将,老的死在我手上,要不是有人给你求情,你以为你能活着回来?你能安全到紫云山就算你有本事了!”
墨兰冷哼一声道:“不用说我能将你怎么样,你恶事做尽,恨你的人多了去了,就算我不出手,自有人巴不得你死,你就小心着些吧,说不定哪天早上就永远也醒不来了!”
“你以为你躲过这次就没事了?我告诉你,就算你是三头六臂,有金刚不坏之身,又在玉清观求了什么神仙真人,那都没用,就别妄想着踩在别人的尸骨上安然入睡了,你只会比我死的更早。”
墨兰搜肠刮肚,把自己心里觉得最恶毒,最能戳曼娘肺管子的话都说了一遍,可是曼娘这边依旧是云淡风轻,无悲无喜,像是看开了一般,淡然地沉默地看着墨兰。
墨兰见自己的小石子没能激起一点儿水花,更加着急了,有种足了劲儿却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焦灼。
曼娘沉思了半晌,抬眼话锋一转就问道:“你这次回来,你父亲已经给你找好了亲事你可曾知晓?”
墨兰顿时一懵,怔怔地说不出来话,她刚刚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面,被仇恨和怨气蒙蔽了,曼娘这一拐弯,属实是措手不及。
曼娘看见了她的反应,又缓缓道:“你觉得你父亲为什么将你接回来呢?你也不能一辈子待在紫云山,盛家有个不出嫁的女儿,这要是说出去你爹多没面子啊。”
“尤其是给如兰和明兰说亲的时候,你年纪这么大都没出嫁,其他的两个妹妹就找不到更好的人家了,你以为他将你接回来是心里有你?只是你挡着路了而已。”
“况且要是他还能靠着将你许配给朝廷中他看得上的,对他有益的人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你说这样多好啊。”
“我之前为明兰的亲事着急,你父亲就说明兰的事儿先缓一缓,先将前面的两个姐姐嫁出去再给明兰找个更好的,到时候就算是你们后悔都来不及了,话里话外就是用你给明兰铺路的意思。”
墨兰早被曼娘的三言两语整的有些情绪崩溃,心中乱糟糟的无法集中注意力去冷静思考,现在又听到曼娘这样说,纷乱的心绪又找到了出口,所以曼娘此时的任何一句话都捶向墨兰敏感的神经。
曼娘继续道:“你也知道,如兰有大娘子为她铺路,她是正室嫡出,华兰出嫁的时候你父亲还在扬州做官,那都能嫁进伯爵府,现在你父亲的官不止升了一星半点,你觉得如兰还能嫁进伯爵府吗?”
看墨兰低垂着眼眸,曼娘就知道她听进去了,因而抓紧说道:“那肯定是比伯爵府好的夫家啊!”
“不瞒你说,你也知道齐小公爷对如兰挺好的,大娘子也满意这桩亲事,你父亲虽然嘴上说着不能攀附权贵,但是也并没有将如兰怎么样,我还听说前几日小公爷在郡主面前已经提了此事呢,郡主虽然还未表态,但是也没有明确拒绝啊,这就说明这事儿是很有可能能成的。”
“如兰嫁入国公府,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再就是我的明兰,她是亲自教养在老太太身边长大的,见识非凡,也多次出入京城贵眷所在的宴会上,像上一次的马球会,一场比赛结束,谁不知道盛府有个六姑娘球技非凡,英姿飒爽又长得好看呢。”
“自那以后,伯爵府的吴大娘子就隔三差五的来拜访,说是看望老太太,可是咱们府里谁不知道,她一来就拽着明兰不撒手,回回是从头夸到脚,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肉麻的吆,上次我听了都觉得实在是过了。”
“她不就是想为着她们家那个浪荡公子,好像叫梁晗的那个来说亲嘛,听说梁六郎房里还有一个美妾呢,现在已经怀胎十月,快要生产了,吴大娘子急得不行,你说这勋爵人家还有正室未过门,小妾先生子的道理?当真是奇闻呐!”
曼娘说的眉飞色舞,津津有味的,墨兰听的拳头攥紧了都能听到骨头的咔嚓声。
“这样的人家,就算是伯爵府嫡子,就算她上赶着巴结我也是看不上的啊,谁家大娘子刚过去就要教养庶长子呢,那多憋屈啊,我可不想让明兰受这样的委屈,那不是又走了吴大娘子的老路了嘛。”
墨兰的脸青的都能滴出水来,原本是来看笑话的,没想到笑话没看上还受了这么大的屈辱,受了这么大的屈辱不说,她还要在自己的伤疤上反复横跳踩踏,这心理再强大的人也承受不了这些啊。
墨兰刚要转身告辞,曼娘率先开口道:“如兰要嫁国公府,明兰又受众人追捧,将来最次也就是嫁入伯爵府,但是你也了解你父亲,他向来自诩清流,看不上那些趋炎附势之人,尤其是靠着女儿来结交权贵的那更是看不上眼,可他这两个女儿一个是嫡出,一个是老太太亲自教养的,老太太总不能让明兰嫁进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家吧?”
“所以,他肯定得要让一个人来嫁给地位低的,尤其是由他亲手提携上来的人,他之前也跟我说过,看上了几个举子,等你回来就设法相看。”
“他这是在学着王老太师的老路啊,王老太师当年下嫁了大娘子,你父亲一路平步青云,就算在外放也是些肥差要差,他现在记着这份恩情,知道知遇之恩有多难得,所以他也想找一个当年的自己,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