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妈妈哭笑不得点了一下朱楼的脑袋,“你个没心肝儿的,咱们院子里的事情都忙不完呢,你还去寿安堂听墙根儿去!”
“那可曾听见了老太太都指了些什么人去林栖阁啊?”
朱楼想了想道:“很多呢,都是挑的机灵的,会做事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老太太突然那么疼爱四姑娘了,将那么多人都送去了,寿安堂的人一下少了好多。”
她又凑近众人悄悄说道:“听说去林栖阁的人都涨了月钱,从老太太的私账里出,也不知道真的假的,要是那样的话,还真是奇怪呢!”
“有那么多女使,不如多给咱们姑娘一些,昨日小娘出事儿的时候差点儿都不够用,咱们院子这几个轮番顶上还都是拆了东墙补西墙。”
金妈妈笑道:“行了,知道了,你快别再说别的了,说起来又没完没了了。”
又拍了一下朱楼道:“就你这张嘴,刚刚小娘醒来的时候我还庆幸你没在,这下说完了你回来了,要是没坦白的话这一张嘴就漏了。”
朱楼不好意思地笑道:“知道了,我知道我嘴上没把门儿的,所以在外面都不敢多说话,生怕说错了,这不是在自己人面前才这样嘛。”
金妈妈转头看向曼娘道:“看来姑娘回去跟老太太说了,老太太那边也防着四姑娘呢,只怕这样的话,小娘不好下手啊。”
曼娘听见金妈妈这样说,也是一脸怅然道:“是这样,老太太也防着那贱丫头呢,现在的林栖阁上下都是寿安堂的人,那贱丫头打个喷嚏老太太都能知道,实在是没想到老太太下手能这么快!”
“这理由也是想的天衣无缝的,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对,曼娘又无奈道:“别说老太太下令的时候我还睡着,就算是我醒着能将人送过去,那小贱人防我跟防贼一样的,那又有什么用呢,被人知道了还要说我不怀好意。”
曼娘眉头一皱,眼珠一转觉得有些不对劲,又问道:“朱楼你刚才说什么?主君也送过去两个人?”
“不会是书房那两个吧?”
朱楼疯狂地点头,一脸崇拜道:“小娘果然是料事如神,就是她们两个,碧桃和红杏。”
“说是她们两个是四姑娘一回来主君就让跟着四姑娘回了林栖阁了,老太太听见了主君送了人,就想着自己也送人过去。”
曼娘听了冷哼一声道:“这老东西倒是一点儿都不背着人了。”
朱楼随口说道:“奴婢觉得小娘也可以送人过去啊,老太太和主君都送了人,小娘借机表示一下也是正常,毕竟在林栖阁院外盯着总比不上在院子里方便。”
琉璃看了一眼朱楼笑道:“今日倒是变聪明了,只是大家都知道绮霞苑和林栖阁不和,平白送人进去,肯定会引人猜忌,就像小娘说的,四姑娘肯定会像防贼一样防着这两个人,要是什么时候心思一动,四姑娘自己弄出点儿什么事情,拿着咱们院送去的人做文章,将罪名栽赃到小娘头上又是麻烦。”
金妈妈也附和道:“琉璃说的也有道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奴婢也觉得这个热闹不凑也行。”
曼娘绣口紧闭,思索了一阵子突然哼哼地笑了,她慢悠悠转过身,俨然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看着金妈妈道:“咱们院里不是有一对天聋地哑嘛,就将她俩送过去,就算打探不成消息我也要给她添堵,天天一睁眼进出门就看到她们两个,看到她们两个就会想起我,我让她浑身难受!”
曼娘这么一提,金妈妈一拍大腿猛然想起在绮霞苑做事的那一对活宝。
“她们都有七十岁了吧,小娘真要将她们送进林栖阁?那四姑娘不是更有理由拒绝了吗?况且这一个两个的,还都有点毛病,奴婢怕就算送过去也是会被退回来。”
曼娘笑靥如花,“好的我还不舍得送给她呢,有这么两个她就知足吧,再要好的我手里还没有!”
曼娘转头吩咐朱楼道:“去打听打听主君现在在哪里,只要不在葳蕤轩,你就想办法将人叫过来。”
说着又眼珠子一转道:“你就说我病得又重了,快要死了,想见他最后一面。”
朱楼惊异道:“这,这怕是不太好吧?”
曼娘催促道:“叫你去你就去,你还能看出来不好了!就按我说的做,只要能将人带到绮霞苑,你就算跟他说我已经咽气了都行,我不在意这些。”
朱楼为难地低声念叨:“最好还是在意一些吧,昨天不是……”
“赶紧去,别等着我发火!”
曼娘一声大喝,朱楼吓得一激灵,转身立马跑开了。
看着朱楼走了,琉璃感叹道:“小娘说的咱们院里的那两个人还真不好找呢,机缘巧合之下碰到的,竟然还能派上用场。”
曼娘虽面中带笑,但语气依旧冷淡,“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这也没有千日,能用上就用吧,谁知道她们还能活到什么时候。”
话说这众人口中的天聋地哑其实是两个老妇人,因为一个因年迈耳背听不清楚话,一个是用锥子都攮不出一句话的,偏偏她们两个关系好,每日都在一起,大家就给她们起了个“天聋地哑”的名号,一来是确实符合这两个人的特点,二来天聋地哑本来就是文昌帝君的侍童,府里有两个要科考的公子,也沾个吉利。
这二人原本是老太太发了善心收留的,在盛府干些浆洗缝补的活儿,近两年岁数大了,就在园子里溜达,捡捡枯树枝子什么的。
老太太因着无儿无女,也是无牵无挂,能活一天就是一天,之前老太太给了大娘子,大娘子又嫌弃她俩听不懂话,辗转间就塞到了绮霞苑。
曼娘平时也不管这些,金妈妈琉璃等人又心善也不计较,就随着她们想干什么活儿就干点儿,到了饭点儿给口饭也就是了。
二人也知道轻重,平时只默默干活,干不动了在角落歇歇,从未生过事,存在感也极低,要不是有时候会因为耳背闹出笑话,朱楼传给曼娘听了取乐,大家都忘了还有她们两个在。
琉璃笑道:“那我现在就去跟她们比划说明吧,免得到时候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儿,本来就聋,这又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听明白话。”
曼娘点头道:“快去吧,等会儿主君来了,说上几句话,你们就把人送到林栖阁。”
曼娘因为被这个事情一打岔本来就没吃几口饭,又怕盛纮来了不好看,就赶紧再扒拉了几口,让金妈妈把桌上的饭菜撤了,自己叫了琥珀坐在梳妆镜前又抓紧时间摆弄了一个如病西施般娇媚柔弱的造型。
刚摆弄完躺在床上,就听见外面闹哄哄的问好声和男人的脚步声。
曼娘掩面侧着躺下,俏脸冲着门口,一行清泪划过脸庞,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枕头上。
盛纮刚一踏进门槛,稍稍走了两步就与床上的曼娘四目相对。
曼娘来不及拭泪,挣扎着要起来行礼,盛纮还没走到曼娘床前就伸出手去接,曼娘上半身刚一起来就娇滴滴地钻进了盛纮的怀里。
“纮郎,你终于来看妾身了,纮郎,你差点儿都见不到曼儿了,你怎么才来啊!“
曼娘娇怯怯地就搂着盛纮的脖子不撒手,盛纮好长时间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心早就酥了,怀里是柔若无骨还带着隐隐香气的美妾,又听得她这样想他,依赖他,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当然要承担起一个男人的责任啊,那就是保护好她!
看曼娘娇媚的脸颊上还有泪痕,便拿起自己的衣袖帮她擦掉泪水,柔声道:“怎么好端端的哭什么?”
曼娘委屈巴巴道:“妾身以为遭到纮郎的厌恶了,纮郎再了不来了呢。”
盛纮的一只手掌托着曼娘的后脑,将她的头埋在自己的颈窝里。
“怎么会呢?我怎么可能不来,且不说今天白天的时候就来了一趟,不过那时候你尚未完全清醒,还迷迷糊糊的,想必是记不得了。”
“刚才你身边的女使一找我,你看我这不就来了嘛。”
曼娘轻轻挣脱掉盛纮的怀抱,低头抬眼撅着嘴儿,娇怯又满心委屈的眼巴巴看着盛纮。
看着看着又不自禁地流下了泪水。
盛纮最见不得她这样一幅梨花带雨的景象,忙问道:“怎么了这是?你派来的那丫头说你病重了,吓得我赶紧就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曼娘抽噎道:“纮郎,要是不这样说的话,妾身恐怕都见不到你最后一面了,曼儿此生能遇见纮郎能和纮郎相爱已经没有遗憾了,只想着能在死之前最后还能看一眼纮郎,得到纮郎的答复。”
盛纮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道:“曼儿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事儿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现在不是好好的嘛,有什么事跟我说,我给你做主。”
曼娘瞬间一脸惊喜道:“真的吗?纮郎不是在骗妾身?”
盛纮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曼娘身子一软又靠在了盛纮的肩头,声音略带颤抖道:“纮郎,妾身差点儿就被人害死了,差点儿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也不能如愿看到明兰出嫁了。”
盛纮震惊道:“这话怎么说?”
曼娘抽抽嗒嗒道:“就是自从那次妾身在林栖阁晕倒被抬回来后,大夫过来看了,开了一些药,也不知道是谁在药里面下了毒,我也不知道,稀里糊涂吃了这些天。”
“直到前日病发了,这才知晓。”
盛纮一下子弹开了,皱着眉头道:“竟有此事?那可知道是谁下的?什么毒?”
又上下看了一眼曼娘道:“那你现在的毒性可解了?”
曼娘缓缓道:“妾身醒来之后,明兰为了不让我伤心还吩咐了奴婢瞒着我,可是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我是不舒服得很,几番逼问之下才问了出来。”
“纮郎,我这些天时而疯疯癫癫的并不是鬼上身,而是药物引起的,有一种药叫天仙子,服用了之后能致幻,使人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又说吃了能看见仙人所以叫天仙子,可是这种东西好长时间都被加进了我的药里面。”
“因为种子太小,比芝麻还小些,所以这些天都没有发觉,大夫也说了,要是那药再吃两天,我体内的毒素就累积到一定程度了,到时候必死无疑,华佗在世都救不了了。”
“纮郎!我真的好害怕啊!”
曼娘说完扑在盛纮的怀里就嚎啕大哭。
盛纮一时间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天仙子,什么致幻,什么疯疯癫癫的,瞪大眼睛想了想只怔怔说了句:“原来是还有人借着闹鬼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曼娘假装没听到这句话,依旧是撕心裂肺地嚎着。
盛纮忙将她抱在怀里安慰她,一时又问道:“那你可曾查到了凶手?究竟是谁下此毒手?”
曼娘望着盛纮轻轻摇了摇脑袋,“不知道,只是问了熬药的小丫头,也没问出什么。”
盛纮着急道:“这怎么能行呢,在这大宅院里,这样害人?我这还是朝廷的官员,怎么这些人都胆大包天了?要是真出个什么好歹那还了得?”
曼娘见状反而轻轻劝道:“纮郎别生气,辛亏我是挺过来了,只是昏睡了几天,也是命不该绝吧,只要能留我一条命伺候纮郎我比什么都满足。”
说完又露出些疑惑的神色,“只是这下毒之人也怪,要是下个剧毒的砒霜什么的,那我也不会这会儿还跟纮郎说话了,倒是舍近求远,下个普通人根本没听过的药,要不是请的大夫正好见多识广,这药也是万万认不出来的。”
“真的是,也不知道绕这么大的圈子干什么,不过也是幸好绕了这圈子,不然妾身焉有命在啊。”
边说着边观察着盛纮的反应,自己也是眼泪汪汪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