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去给我做一桌子好吃的犒劳我!”
明兰快天黑的时候才风尘仆仆地进了绮霞苑,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先喝饱了茶水转头就颐指气使地命令道。
曼娘秀眉微蹙,见明兰回来了刚要问她话时,这没大没小的小丫头竟然先说了话。
“不是,你跟我说话呢?”
曼娘脖子伸长了凑过去问道。
明兰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是啊,不然呢,这屋子里还有谁做菜你比做的好吃吗?”
“我这奔波一天了,也就吃了些点心垫了垫肚子,噎得慌不说,一点儿油水都没有,你说这事儿我不找你找谁?”
曼娘一把扔下手上的针线活腾一下站起来斥道:“你这刁钻的猢狲,跑我头上撒野来了,给你用麦糠拌点儿野菜你吃不吃?”
明兰挥了挥手,让屋里不相干的人都退下了。
接着像是被抽了筋一样困乏无力地缓缓走向软榻,又软绵绵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侧着脸看着曼娘道:“今天你还真得谢谢我,小娘,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儿闯了大祸?”
曼娘一脸不屑道:“能有什么大祸!”
明兰看着她满不在乎的样子,突然心中闪过一个坏主意,稍稍停顿了一下,尽力压制住了嘴角的笑意,转而一脸严肃道:“你知不知道?你安排的那个说是顾廷烨外室的女子,被抓进宁远侯府后,侯爷问不出话,一气之下上刑了。”
“顾廷烨想知道到底是不是小秦氏继母害的她,小秦氏也猜到了她是受人指使的,双方都坚持让侯爷审问,结果你猜怎么着?”
曼娘面色有些凝重,再加上心虚,不禁紧张问道:“怎么了?她说了什么?”
明兰语气沉重道:“她把千春楼供出来了,她说是受人指使的,承认了这一切都是假的,侯爷知道了以后就说要派人去把千春楼的王婆子抓起来送入开封府审问,看看她有多大的胆子竟敢蓄意编排抹黑侯府嫡子!”
曼娘啧了一声,无语地瞪了一眼明兰,又缓缓坐下阴阳怪气道:“那这老侯爷还挺风流的,看来是千春楼的常客啊,还知道千春楼有个王婆子管事。”
说着又抬手重重拍了下桌子,伸手指着明兰道:“那你还回来干什么?等下就查你头上了,顾家可不是吃素的,顾廷烨也是翻脸不认人的,你收拾东西赶紧跑吧!”
明兰支起身子故作紧张道:“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可是,我跑了你怎么办,要不还是一起跑吧?”
曼娘哼了一声道:“谁让我是你娘呢,我得留下断后啊,替你拖着,你先跑!”
明兰举起一只手,“不对,慢着,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可都是小娘你的计谋啊,人是你派的,钱是你给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该跑的应该是你啊!”
曼娘走近了抬起手就用弯曲的指节敲了一下明兰的脑袋瓜,明兰结结实实吃了一记爆栗。
“你这蹄子,现在都敢拿我开涮了,咱们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走了,看你这小蚂蚱能蹦跶几天。”
明兰哼了一声揉了揉脑袋又稳稳躺下了,“看来我这两下子也就能哄哄五姐姐和小桃了,小娘太聪明了没意思。”
曼娘无语又不屑道:“你觉得我这多活了几十年的人能傻到那种程度?要是出事儿了你刚一进门就说了,还能等到现在!”
明兰长长叹了一口气,小声嘀咕道:“都活成妖精了。”
“什么?”
“没什么,说你聪明呢。”
嘭——
又是一个响亮的爆栗在头上炸开。
明兰嘟着嘴捂着脑袋道:“哎呀,小娘别敲了,一会儿敲傻了,敲傻了谁替你善后,谁替你收拾那些烂摊子啊!”
“什么烂摊子?”
明兰这下坐正了望着曼娘的眼睛严肃道:“小娘,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有道理!”
曼娘懒懒道:“你倒是说说我说的哪句话没道理啊?”
明兰道:“小娘,我是认真的,你好好听我跟你说。”
“在盛家,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可是在汴京城,咱们整个盛家就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荣辱与共的。”
“以前咱们在盛府内斗,算计来算计去都出不了这个院子,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外面的情况更加复杂,甚至难以控制,稍有不慎就会牵连到自身,行动就要慎之又慎。”
“就像今天,小娘,我说真的,惊险着呢,要不是我找了人在侯府门前闹事,豁出去了把里面的女子叫出来,那在侯府众人的威逼下咱们肯定就会暴露啊。”
“咱们盛家无论怎么内斗在外人看来都是一个整体,顾家也是一样的,虽然顾廷烨和家里不合,但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再怎么都是一家人,牵扯到自身的名誉,牵扯到全家名誉的时候,他们的心里可就不只是想着内斗了,反而会齐心协力一致对外。”
“小娘还记得四姐姐与文炎敬的事情吗?父亲并不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是当时他与咱们的利益是一致的,与盛家的利益是一致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着也就过去了。”
“现在顾廷烨对我有意,就算是和我站在一起的,可是咱们这么做就是不义啊,要是让他知道不仅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毁了,婚事更是别提了,焉知他还会不会有报复的心思。”
“还有顾侯爷,本来觉得咱们是清流世家,书香门第,培养出来的女儿应该不错,够一够总能担得起侯府大娘子的职责,可是要让他知道了这件事呢?这还没进门就算计得顾家名声扫地,进门了还得了?谁放心娶一个只顾着自己,不顾全大局的媳妇进门呢?”
“俗话说好女旺三代,一个家里的大娘子的品行就是将来儿女们的榜样,大家族更是在意这些,生怕祖宗基业毁在儿孙手里,要是让他听到一点儿风声,别说进顾家的门了,咱们盛家女儿的名声也毁了,大姐姐好不容易忍辱负重积累起来的,可不能就这样毁在咱们手里啊,而且,就连四姐姐在文家也是安安稳稳的,就算宅子里再斗,外面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所以小娘,有些事情不是不择手段就能干成的,你能想到的别人也能想到,但是人和人的高下就取决于用和不用,你这几年也读了些书,小娘请想想,吕蒙白衣渡江的计策是别人想不到吗?诸葛亮周瑜曹操哪个没有他的智慧?只是没人屑于这样用罢了,用了不一定成功,但是却会尽失人心,失了人心就离毁灭不远了。”
见曼娘沉默着不说话,明兰便柔声道:“小娘,我说这些不是怪你,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有些事情咱们还是不能再这样冲动了,先前是我不好,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我和顾廷烨的事情,就导致你有些赌气吧,我向你道歉。”
“可是,以后咱们可得商量着来,做事方方面面都得想到,这次真的差点儿就都毁了,小秦氏心机深沉,她能装十几年二十年的菩萨,怎么可能会像当年的林噙霜一样好对付呢?还是一步一步慢慢来吧,我陪着小娘一起,咱们齐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明兰水汪汪的大眼睛诚恳又热切地望着曼娘,曼娘的心好像突然被什么戳中了一样,紧绷绷的难受,嘴角用力地带起一丝僵硬的微笑,对着明兰道:“好,我答应你,咱们一起。”
明兰开怀地笑了笑,一脸俏皮道:“那小娘可要奖励我一桌子好菜,今日这劳心劳神的,得好好补补。”
“好,我给你做。”
曼娘轻轻拉了个毯子盖在明兰身上,一句话也没说,起身缓缓出去了。
明兰觉得她有些怪怪的,也说不上来,所以并没多想,自顾自休息。
曼娘到了廊下,晃晃悠悠靠在柱子上想着明兰说的那些话。
不知怎地,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常嬷嬷的身影。
上一世,得知顾廷烨要娶余嫣然,她去余府闹了一场毁了婚事,余家却转头答应要把骄横跋扈的余嫣红嫁过来,那时候自己在窗边熨衣服,常嬷嬷在一旁做针线。
还记得她问了自己一句话:不说出身,不说家世,你有做正室的品性吗?
原来,她是这个意思。
曼娘回头看了眼榻上正闭目养神的明兰,突然一瞬间觉得自己活了那么久,竟然比不上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通透。
也或许,上一世的自己还有别的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