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闭上眼,去感受那些筋,又有几声嗡鸣响起。
很轻。
但不是所有的筋都在鸣,只是他刚才用气血冲开的那几条。
陈九忽然顿悟了。
筋鸣不只是第三重才有,而是每一重都有,只不过第三重时,全身所有的筋都能鸣。
他握了握拳,感觉拳头里的筋在动,跟着皮肉一起发力。
随即深吸一口气,一拳打出。
“嗡——”
胳膊上的筋响了一声,拳头带风砸出去,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现在只是几条筋鸣了,力量就大了这么多,要是全身上下的筋都鸣了呢?
陈九笑了,想起那个站在山崖上的人。
他是不是也走过这条路,才站到那个山崖上?
第二天醒来。
陈九发现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他能听见院子外的脚步声,能看见远处树上的鸟在理羽毛!
这便是炼筋一重的绝妙之处!
还没等他高兴太久,吴管家就来了,让他去王宅一趟。
路上,陈九默默感受身体的变化。
耳朵比以前灵了,隔老远就能听见有人咳嗽。
眼睛也比以前尖了,蚂蚁腿上有几根毛都看得清!
吴管家一路上没说话,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今天绷得跟拉满的弓似的。
陈九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王宅。
门口站着两个人,不是王家的护卫。
灰衣,腰间挎刀,胸口绣着一只眼睛。
神庭的人!
陈九心中猛然一惊!
难道毁据点救人的事东窗事发了?
吴管家冲那两个人点了点头,带着陈九往里走。
穿过前院,绕过正堂,进了后院的一间偏厅。
门开着,里面坐着三个人。
上首是一个中年人,身穿青灰色的袍子,脸型瘦长,眉眼细挑,手里捏着一串珠子,正在慢慢捻。
珠子碰撞,发出很轻的“嗒嗒”声。
陈九看了一眼,觉得这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凶,而是冷。
坐在那儿跟一块冰似的!
下首左边是王员外,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下首右边站着一个人。
柳青。
她站得笔直,手垂在身侧,离刀柄不远。
陈九在门口站定,瞄了她一眼。
柳青眼神微动,示意他小心。
这时,中年人抬起眼皮,看了陈九一眼。
就那么一眼,陈九觉得一阵发冷,浑身汗毛都不自觉竖了起来!
陈九心中警铃大作!
此人会术法,乃是神道之人!
“就是他?”中年人开口问道。
王员外立马陪笑,恭敬地回道:
“禀尊使,他就是陈九,青山镇人,凡人之身,平时帮着押押车,跑跑腿。”
中年人没理他,又看了陈九几息,道:“进来。”
陈九迈步走进去,站在屋子中央。
中年人捻着珠子,不紧不慢地问道:“你叫陈九?”
“是。”
“哪儿人?”
“青山镇本地的。”
王员外见状,忙道:“尊使,刚才我已经……”
话没说完,中年人投来一个冷冷的眼神。
王员外立马闭嘴。
“家里还有什么人?”中年人继续问。
“一个妹妹。”
“几岁了?”
“十一岁。”
“……”
中年人问一句,陈九答一句,不多说一个字。
他问得快,陈九答得也快。
片刻后,中年人捻珠子的手一顿,盯着他问道:“据点出事那晚,你在哪儿?”
陈九心里一紧!
“哪晚?什么据点?”
中年人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要发怒。
“郡城北边神庭的那个院子,七天前被一伙人烧了,死了十几个人。”
“我不知道什么据点,七天前我在家,没出过镇子。”
中年人看着他,嘴角抽动一下,这次笑了出来。
“我听说你一个凡人力气倒不小,皮肉比常人硬?”
陈九说:“打铁的人大概都这样吧。”
中年人忽然转过头,看着柳青问道:“你呢?那晚在哪儿?”
“在家。”柳青迎着他的目光说。
中年人捻着珠子,没说话。
屋里陷入沉默,气氛有点尴尬。
王员外的笑有点挂不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中年人看了一眼,又把嘴闭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中年人才开口:
“据点被烧那晚,一伙人从北边过来,其中一部分进山了,还有几个往青山镇方向走。”
听闻此言,柳青和陈九心中皆是一惊!
中年人盯着柳青,缓缓道:“你住在镇子西头,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那晚我睡得早,没看见。”柳青淡淡回道。
中年人没再问,站起来走到陈九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陈九能闻见他身上的味儿。
有点像刚烧过的纸的味道!
中年人伸手,往陈九胳膊上戳了一下。
硬。
他眉头动了一下,冷笑道:“奇怪得很啊,你一个凡人之身,打铁打的皮肉硬成这样。”
他收回手,看着陈九,“你这身肉,到底怎么练的?”
陈九心跳加速,尽力保持平静。
“我从小跟我爹打铁,打了十几年,又种地又打柴的。”
中年人轻笑一声,转过身。
陈九不由得松了口气。
突然!
中年人猛地转身,一把抓住陈九的手腕,一股气息顺着经脉钻进体内。
陈九大骇!
体内气血自然生出一股反抗之力!
下一秒!
陈九猛然醒悟,竭力压制气血,硬生生收回那股力。
“噗!”
陈九吐出一口鲜血,顺势坐倒在地。
中年人见状,笑道:“打铁的身子骨就是硬,普通人至少要跌一丈远。”
陈九心中暗自庆幸。
若非刚才及时醒悟,只怕已经露馅了。
柳青的脸色也恢复如常,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据点的事我会继续查,查出来是谁干的,一个都活不了。”
中年人坐回座位,眼神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冷声道:好了,你们都回去吧。”
陈九和柳青施了一礼,便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那人的声音:“对了。我这人不喜欢被人骗,骗我的人没有好下场。”
走出王宅后,陈九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柳青也脸色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柳青低声道:
“那个人叫宋明远,神庭的巡察使,专门负责查案子。听说死在他手里的人,比咱们见过的都多!”
“神庭巡查使?难道是盯上我们了?”
柳青摇了摇头,忽然问道:“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陈九把刚才压制气血的事说了一场。
“好险!”柳青吐了吐舌头。
陈九回想起宋明远的那股气息,兀自心有余悸,道:“这个人会术法,很厉害。”
“嗯,最近注意点,不要节外生枝。”
回到家,小草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他回来,跑过来拉着他的手。
“哥,你咋了?”
陈九笑了笑,“没事。”
小草指了指他的额头,说:“哥,你出汗了。”
陈九抬手摸了摸额头,然后蹲下来,把她搂进怀里。
“小草,这几天哪儿都别去,就在家待着。”
“嗯,我听哥的。”
太阳照的人暖洋洋的,但陈九心里的乌云越来越重了。
隐隐不安!